莱克西对于梅布尔的钥匙有种奇怪的感觉,而这就是她没有触碰它的原因。
“安妮?”莱克西问道。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朋友看上去如此困惑,并且在天空中打量着什么:“怎么了?你觉得有人看见了我们吗?”
钟塔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莱克西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经受另一次惊吓。当她能在舒格尔小姐的办公室里看见芬克时,她就觉得情况已经足够糟糕。然而,当她们偷偷下楼时,她发现芬克正在这所学校的每一个黑暗角落中徘徊游荡。她无法直接向安妮坦白说那就是芬克,尤其是当她有那么多事情想要告诉安妮的时候,而这种无法坦白让她感觉更加糟糕。
“我们最好先进去。”安妮说。
莱克西感觉到胃里被人打满绳结。一部分的她想要回到学校,假装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将那张字条那个玩偶统统都忘掉,但是,另一部分的她却需要找到答案。在这种无从选择的情况下,莱克西僵住了。
“轰隆!”
带着不祥预兆的雷声穿过低沉的雨云,一边发出如正在没有尽头的小巷中滚动的球一样的声音,一边直插进莱克西的耳朵里。一道苍白色的闪电如火流那样击中学校屋顶的避雷针,莱克西的胳膊上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
“我们不能站在这里。”安妮说,“刚才的雷声很可能已经吓醒了半个学校的人……”
莱克西知道安妮很正确。她们不能站在外面。她们捡起那把坏掉的锁,然后用锁链从里面将钟塔大门拴得严严实实。安妮还在门边找到两支被人藏起来的手电筒。
进入灯塔内部后,莱克西感觉安全许多,而她的呼吸也在她们关上大门时变得平稳。她已经在这座塔里待过无数次,对它的内部情况也了如指掌。然而就在她打开手电筒时,她俩都受到了惊吓。
钟塔内部堆满了一个叠一个的板条箱。莱克西只能这样假设,在晚上某个没人发现的时候,某个人在塔里堆满了东西。钟塔内只有一条狭窄小路供两人行走,而小路尽头是一座伤痕累累的螺旋楼梯。她们的手电筒发出的微光几乎照不清面前的路。
“安妮,是谁做出了这种事?”
“不知道……我们先上楼,也许在那里我们能够看得更清楚。”
她们向上爬了三跑楼梯,将大部分的箱子都抛在身下。但即使是上层平台也堆满了更多的板条箱。女孩们坐在木头地板上,拿着手电筒查看附近的箱子。除了一个字母M的印记之外,板条箱上并没有任何属主的辨识标记。
“默多克(Murdrock)。”安妮说。但莱克西却在心里暗想,这个印记是否也可以代表着穆恩(Moon)。
“竟然在签字前就搬了进来。竟然在学校还不是他们的时候……”
“安妮……”莱克西不想提起那件默多克家族已经购买并接管了泰迪的学校的事,“当你拾起梅布尔的钥匙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没有听见那个声音吗?它听起来就像是混合了雷声与低沉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开始认为你所说的有些道理。有人想要我们找到这把钥匙。我也非常想知道……”
直到现在莱克西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当安妮说“我们”的时候,安妮的说法完全正确。因为如果没有自己的朋友,她自己永远不可能找到这里。那条关于“CUCLOCKEYBEE”的谜题只有安妮才知道怎么解开。难道泰迪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告诉她,她可以相信安妮不会泄露她的秘密?或者说这意味着一些更糟糕的事情,比如说陷阱?
安妮在手里将钥匙翻了个面,说:“我不明白。泰迪是怎么完成这件事的?埃格伯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甚至都不会关心我们。”
“这事肯定是别人做的。那个人可能是埃格伯特。他没你想象中那么坏。”
安妮翻了个白眼,说:“那很可能是因为你人太过好心。”她将与钥匙相连的颈链解开,然后将钥匙直接挂在脖子上。“这把钥匙可以用来从背面打开梅布尔的挂坠盒。她过去曾经常和我说,这把钥匙能够打开所有的门,甚至包括解开秘密。”
“真的?”莱克西嗫嚅道,“她真的这么说过。”
“嗯,她的确这么说过……”
莱克西的思维又飘回到泰迪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共同隐藏着秘密这件事,只有梅布尔略知一二。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情,即使是死亡也无法阻止你知道这些事情。”
“呃,你好……?地球来电,莱克西收到?”
“啊,抱歉。”莱克西很想知道,这一切是否都和泰迪在他自己离开前的第九个月之前所说过的那句话有关。他警告过莱克西,一切都会发生改变,而这正是莱克西不想回忆的事情。直到刚才,她都在使用否认来武装自己。
安妮刚张嘴想说话,从楼下传来的挂在大门上的金属锁链互相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她。她一把抓过莱克西的手电筒,然后关掉手电筒的灯光。莱克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而这一次,她想她们将会被抓住。
钟塔大门处传来了说话声。莱克西因紧张而僵硬的手正紧紧抓住安妮的上衣。
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安妮慢慢站了起来。她拉着莱克西的手臂,渐渐靠近楼梯。她们安静地爬上另外两跑楼梯,然后到达最顶端的平台。
就在外面的嘟囔声开始减小时,楼下的破损拱门处闪过了几道光。随着大门的关闭与打开,铁链摩擦着地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莱克西想要打开她的手电筒。她知道这里有一扇门可以通往钟塔的机械房,但她们需要光亮去找到它。安妮肯定也知道那扇门就在附近,因为她牵起莱克西的手,然后两人用牵着的手一起在墙上摸索。
莱克西首先摸到了那扇门的铰链,然后她们偷偷地挤进去。一股温暖的感觉迎面而来。安妮在两人身后关上大门,然后将大门反锁。即使大钟已经停止工作,机械房里也还很温暖。
“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暴风雨结束吧。”安妮一边说着,一边在地板上铺上一层家具垫子。
“那我们可能要等上一整夜。”莱克西嗫嚅道,打量着这个小房间。
机械房里到处都是巨大的齿轮,以及一些将近两层楼高的钟摆。某个意料之外的东西突然吸引了莱克西的眼球。一个小金属碟子被放置在最大的钟摆下方的地板上。莱克西几乎不由自主地向它走去:“我曾经看见过这个……”吸引她的并不是碟子,而是碟子表面上刻画着的记号。
安妮走到莱克西身边,问:“那是什么?”
“我想它就是最后一个线索。它看上去很像是一只蜜蜂。”
“唔嗯……”安妮说,“在我看来不太像是蜜蜂。”
莱克西将这个碟子从地面上平稳地拿起来。小碟子很容易就到了莱克西的手里,然而碟子下面出现了一个被捆在楼层板中间的小麻布包裹。安妮将这个小包裹拿了出来,解开了上面的细绳。麻袋中是一块被折叠起来的天鹅绒织物补丁。
莱克西瞬间就注意到了它:“我能看看吗?”
安妮将这块精美的紫红色材料交给莱克西。金线与铜线在上面交织成一幅双面刺绣,而刺绣的图案与金属碟子上的蜜蜂一模一样。
莱克西用手指抚摸着这些金属针脚:“我知道我曾在哪里见过它……”她突然暂停下来。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梅布尔。但也许这才是关键!如果她向安妮解释这块布曾属于梅布尔,那么或许安妮就会开始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得不保守自己身上的秘密。莱克西不太确定,但是一股激动的心情充满了她的全身。
“好吧,所以……我的确见过它……我并没有确切地说这就是她的东西,但是……”
“傻蛋!莱克西,你就说出来吧。”
“我曾在梅布尔的房间里见过它。”莱克西坦白道,“我想这应该是那块她挂在卧室里的挂毯的一部分。”各种念头开始在莱克西的大脑中盘旋。就是这件事。这件事能够解释非常多的事情。不!等等!她不能就这样告诉她。她应当展示给安妮看,那才是个更好的方法。“我想我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了!看,这只蜜蜂……它意味着某个东西。如果由我告诉你,你或许不会相信我,但是……但是如果你随我来,那么我就能展示给你看。”
“好吧。我们要去哪里呢?”
“水畔公寓,就是梅布尔所在的公寓。”自己最终能够将一切告诉安妮,这个想法让莱克西感到兴高采烈。莱克西继续说,“这件事现在很难解释,但如果我们现在就离开学校,那么我就能展示给你看。”
“离开学校?这主意真棒,但是你忘了埃格伯特就住在那里。哦,对了。”安妮大笑道,“并且我好像对某个会飞的老鼠承诺过不会离开学校。”
“等等……”此时,莱克西感觉似乎所有的轻松与幸福都在一瞬间被吸干了,“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也可能是我发了疯。”安妮大笑道,“今天早上,当我正在寻找你的时候,我想象出了一只告诉我不要离开学校的会飞的老鼠。对了,而且他还说他也曾捎给你一个口信。都因为那个玩偶以及其他的事情,我差点都忘了告诉你。”
“一只老鼠告诉你不要离开学校,然后他曾经捎给我一个口信?”
安妮微笑着,恶作剧一般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变傻了,是吗?”
莱克西给了安妮一个紧张的微笑。她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说出自己秘密,而且是从对布拉特的描述开始……描述他到底是什么生物。但如果她不告诉安妮其他的一切,她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解释这件事呢?实际上她一直在避免提起这件事,而这种逃避让莱克西感觉自己就是个骗子。
“总而言之……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发呢?我们需要小心点,不要被人抓住。你能想象我们被抓住后会陷入什么样的麻烦吗?”安妮大笑道,“这听起来就像是我会做的事情,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那到时候就责罚我一个人好了。”
莱克西心不在焉地听着安妮的话,但她抓住了最后的重点。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不行!”这一切都已经够了。她们今晚就去梅布尔的公寓。无论埃格伯特是否待在那里,莱克西都已经下定决心。她能够利用这个机会,让自己表现得像安妮那么勇敢,也能够向安妮展示那些她所知的藏在梅布尔的公寓里的东西。至少这样她才能开始将秘密告诉安妮。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房间里突然充满了一种诡谲的安静。莱克西继续说道:“安妮。和我约定。如果我们都陷入了麻烦,你就要说这是我的主意。”
“你在说什么呢?我才是那个每天都陷入麻烦的人。我早就习惯被惩罚了。别人怎么看——”
“不行。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们就不去梅布尔的公寓。”
有人不想让安妮离开学校,但那人会是谁呢?沿着街道跑向梅布尔的公寓并不困难,因为它与学校之间只隔着五栋大楼。即使埃格伯特住在那里,他的房间也是在门廊的另外一端,并且他将梅布尔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如五年前梅布尔离开时那样安排着。莱克西知道这件事,因为那是她亲眼所见。
“莱克西,别固执了。”
“不。”莱克西下定了决心,“现在我很严肃。向梅布尔的钥匙发誓,你会让我承担这份责任。”
“唉,好吧。”安妮拿出那把钥匙,紧握在手心,然后说,“我对这把钥匙起誓,即使我不喜欢看到这种情况,我也会让你接受这次的责罚。好了吗?我们现在能离开了吗?”
“我身上没口袋。”莱克西将这块天鹅绒布交给安妮,“你好好拿着这个,别弄丢。”她一边说完这些话,一边给自己留了一点时间做准备,因为说话要比行动容易得多,“那我们走吧。”
安妮心情一下就被点亮。“太棒了!”她将这块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俩悄悄地溜出机械房,然后沿着如红酒开瓶器那样旋转的楼梯向下前行。她们小心地打开钟塔大门,然后看向学校广场的另外一边。
“铛——!”钟塔突然开始敲响。钟声划过静谧的夜空。
女孩们都被吓了一跳。
然后她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