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45分
萨姆又一次在路上留下了重重的车辙痕迹,还没等她将货车转到左侧,车子就颠簸着越过了障碍。她的私人车道上到处都坑坑洼洼的——这是这块地廉价租金的附带品。她的小货车又一次受到了撞击,剧烈颤抖着,还没稳住呢,又迎上了一次撞击。
萨姆皱起了脸,这样下去她到家时可要鼻青脸肿了。棒极了,更多的伤痕,就好像她所受的痛苦还不够多似的。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她身子前倾去看她最喜欢的那片风景。
一排树林面朝山谷和湖泊,波光粼粼的水面延绵数英里。她抛下烦恼,享受着此刻的美好。山峦起伏,丘陵迤逦,在地平线的那头,群山与蔚蓝的湖泊和葱翠的树木融为了一体……黄绿相间,就像是一幅趣味横生的油画。她微微一笑,感受这美景带给她心灵的慰藉,那种慰藉她无法从食物中寻得。
萨姆停下货车,从车上跳了下来。在左侧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屋,坐落在海岸不远处,中间恰好有一块地空出来做前院。她又一次意识到,能住在这里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这是一个理想的安顿之地,她再也不用四处奔波了。
当她刚找到这儿的时候,房东——一对年老的夫妻——并不想把这房子租出去。但当他们意识到她境遇窘困时,态度马上发生了转变。
萨姆很感谢他们能为她改变心意。她生活中好几个月都很不顺。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那痛苦又岂是过去几个月的事呢?她这几年来的生活都很晦暗。
太阳在上空调皮地眨着眼。她对着天空绽放出一个笑容,打开驾驶室的门,跳回了车内。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这股疼痛感就像是黑色的触须一般延伸到她的头盖骨,紧紧攥住了她的大脑,她身子一软,跪了下来。
她放声尖叫,双手紧紧抱着太阳穴,身子前仰后合,来回摇晃,黑暗吞噬了她的思维。她的胸部一阵收缩,呼吸变得困难,不由恐慌起来。
就在她马上要失控的那一瞬,黑暗的窗帘被拉了开来。萨姆费力地呼吸着,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没有她的货车,周围也没有熟悉的树林。
她坐在一家陌生的咖啡店外面,但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那种感觉,目光,能量气场。她慢慢醒悟过来。“不。”她喊道,双手捂住眼。当她彻底明白情况时,疼痛感开始灼烧她的心。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顺着她脸颊汩汩流下,止都止不住。
那杀手又找到了一只猎物。
下午3点55分
勃兰特不喜欢用那么正式的方式获取信息,但他的警探证件确实能让人开口。至少在他来帕斯维尔前是这样。肥胖的邮局职员一开始都没认出萨姆的名字,直到勃兰特给她做了描述。她突然不说话了,疑虑重重地盯着他。当他亮出证件时,她看起来似乎更咄咄逼人了。
“你可以到兽医院去问问,她在那兼职。”她转过身,和另一个顾客讲话。
勃兰特遭到了冷遇,只得离开——但他的好奇心被激起了。他过了街,来到帕斯维尔兽医院,又问起刚才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们无法公开员工的个人信息。”那位上了年纪的女人以她自己的方式回击,浑身上下散发着保护欲。真奇怪,她也把他看做敌人。这反应不太寻常,毕竟他看上去既不像是在偷运毒品,也不像在街上卖身,他仪表堂堂,简直一派凛然正气——这太奇怪了。
勃兰特朝她亮了亮证件。
她扬起了眉毛,但毫不懈怠,反而把手伸了过来。勃兰特递过他的证件,看着她写下一些相关信息,又把证件递回给他。
“请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她的地址了吗?”他以一种官方的腔调说道。
她似乎在仔细考虑他的话。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好意思。”他突然打断她,“她到底在不在这儿工作?”
“没错,她确实在这儿工作。”那看似凶悍的女人微微一笑,似乎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很好。我要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用他敏锐的鹰眼向下盯着她。
毫无效果。
“她不用电话的。”她仔细端详着他,那精于算计的目光和他奶奶的如出一辙,“你为什么对此感兴趣?”
“阿姨,这是私事。”勃兰特不想问一些不必要的问题,以免让萨姆觉得警方在寻找她。他看到她给他投来会意的目光,叹了口气。他脸上泛起了红潮。
那上了年纪的女人笑了起来。
勃兰特拖着脚,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她的笑容更夸张了。
该死。勃兰特简直难以置信。他摇了摇头,清了清思路,尝试让偏离正轨的对话回到正常。
“这是警方公务。”他解释道,想要把对话引回正常的方向。
那女人又看了他好久,仿佛觉得他在搪塞什么似的,然后走到桌子边,在小便签本上写下点东西递给他。“拿去吧——她的地址。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要招待顾客了。”她向排在他身后的数人示意,“你好,卡森女士。碧西怎么啦?”
勃兰特一把抓起纸条,大步走出玻璃前门。一到外面他就扫了一眼地址。
“该死。”她给的是邮箱地址,那地址他早有了。确切意义上说她是照他说的做了,但却没有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先生,你怎么了?”一位看似有资历的年长男子向他走来。“我是沃斯科特医生。这儿是我的办公室,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吗?”
勃兰特笑了,他很高兴终于在这个小镇找到了一个正常人。“我是索瑟兰探长。”勃兰特又把手伸入口袋,掏出了他的证件,“我想知道萨曼莎.布莱尔住在哪。”
“哦。”那大叔笑了一下,他浓密的眉毛看上去就像是热心肠的瑞普·凡·温克尔[1]。“这还不简单。她就住在阔尔森的老农庄那里。”他转身,给他指了指方向,“一直沿着公路开,你会看到一座姜饼形状的小房子。向右转入一条泥泞小路,穿过房子,一直开到河那边就到她家啦。她独自一人离群索居,但似乎乐在其中。”他打开了办公室的前门。“我想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他顿了顿,回头看勃兰特,扬起了一道眉毛。
勃兰特摇摇头,将纸条折起放入衬衫口袋,“没问题啦,我只是在核实她给我们提供的信息。”
“她怎么会和警方扯上关系呢,我觉得她不像那种人。”兽医笑了笑,往里走进办公室,关上了玻璃门。
勃兰特盯着马路。姜饼小屋——应该不难找。
下午4点09分
萨姆屁股酸痛,费劲地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货车,走上木台阶。那幻象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给她体重加了一百磅。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很难受。进入杀手脑中的经历让人很不愉快。她知道又有一个女人将丧命于他手下。想到自己又陷入了幻象,她感到惊恐不安。这是一个迹象,说明她的“通灵异能”在转变。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特异能力,幻象对她感官刺激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她的脑袋还是感到阵阵疼痛。
摩西兴奋地吠叫起来,他乱蓬蓬的尾巴在风中摆动着,湿漉漉的鼻子蹭到了她手上。
“嘿,小子。抱歉,今天回来晚啦。”她摸了摸这只大狗狗的头。他是一头混血金毛,体型巨大,轻而易举就可以碰到她的大腿。她对那硕大的黑脚掌笑了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摩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雄性。
理了理她午休时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她大步走向前门台阶。这些书或许可以解释一直困扰她的通灵现象。她曾经有一次向专家求助,可不幸的是她选错了专家。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衬垫墙和针头的画面。她曾经多次回想起那段经历,她都见多不怪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把这恼人的画面甩出了脑海。
摩西精神抖擞地冲到桌子那里,甩了甩尾巴,又回去睡觉了。
“摩西,你真是一个好伙伴。”
他又甩了一下尾巴,但懒得抬头。萨姆弯下腰,抚摸着他的背。她的手指在他金色的皮毛间穿梭,享受着丝绸般顺滑的抚摸,他舒服地呜呜叫了一声,放松下来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萨姆看他一副如在梦中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他的想法是对的。她也需要睡觉了。
幻象带来的疲惫感开始侵袭她。就连把手放在额头上这个小动作都让她一个战栗。她用茶壶烧上水,走进浴室,把毛巾浸湿,擦了擦脸。冰冷的潮湿感让她清醒过来。
看到自己的脸,她不由皱起了眉。她陶瓷般的肌肤一向吹弹可破,现在则薄得像一层纸,几乎呈透明状,看上去糟透了。她闭上眼,对自己骤降的身体状况感到震惊。如果她不赶紧找到解决之道,她的“天赋”会要了她的命的。
她已经半只脚迈入坟墓了。
走进小屋的那一瞬间,一阵孤独感缓缓袭来。她盯着白墙,靠坐在柜子上,捧着一杯热茶暖着手。承重墙由古老的粗木制成,地板是从劈下的木头中取材的。这些木头部分已经磨损,如果它们能开口说话的话,一定能道出不少奇闻异事。不幸的是,她确实能听到这些故事。这得取决于具体的日子,她的能力强弱以及她捕捉到的信号。有的故事让人心神不安,有的甚至让人焦虑不已。
摩西抬起他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大声咆哮。萨姆困惑地转过身看他,“摩西,怎么啦?”
他又咆哮了一声,盯着穿过常青树林直达山脊的车道。
萨姆从客厅窗户往外看,什么也没有。外面的野生动物常常和她共享这一片地。她喜欢看着鹿群走到河边饮水。目前为止她见过浣熊,土狼,甚至有一次在晚上看到了一只熊。如果动物们不打搅她的话,她也乐意彼此这般相安无事。
隐约传来了隆隆声,她明白了过来,那是一辆车。她退回房屋,害怕地向车道张望。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货车进入视野,在门廊台阶处停了下来。
一位高大强健的男子走了出来,把脱下的太阳镜扔到仪表盘上。他看似有点眼熟,但她无法确认。萨姆借助她逐渐熟悉的“天赋”,辨别出从他肩上流淌而下的那股坚定决心。这男人很机灵。而且他想要从她这边获得一些东西。
摩西又咆哮了。
那张脸,散在一边的棕发,锐利的双眼,那副不由分说的严肃态度,还有那一身牛仔装。他是个警察。她幡然醒悟过来,他是那个她在警局差点撞上的男人。她好奇而又惊恐。他想要干什么呢?她紧张不已,甚至泛起了胃酸。她一边侧耳听着他六尺高的庞大身躯爬上楼梯,一边咬起了指甲。
她脑袋中另一处的疼痛同样让她震惊。她轻声诅咒,用尽全力将那疼痛压制在脑海深处。她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汗水浸湿的双手,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他一脸严肃,眉头紧锁,“你是萨曼莎.布莱尔么?”
她皱起了眉,“或许吧。你是谁?”
他的双眼如太浩湖水般湛蓝,释放出奇特的光彩,“小姐你好,我是勃兰特·索瑟兰警探,乐意为您效劳。”
“请出示证件。”她说道。
他眉头一扬,仍旧一言不发,把手伸进后袋,掏出证件给她。
萨姆小心地从他指间取过证件,把那数字看了好几遍,尝试默默记下来。
他伸手去拿证件,“满意了?”
萨姆把它交回原主,“或许吧。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把证件塞好,盯着她,眼里闪着奇怪的光芒,“你今早在警局和凯文探长谈过话,对吗?”
紧张感让她胃部又一阵抽搐,她嘴角垂了下来。萨姆对他皱起了眉。他究竟想干嘛?“是的。你在那看到过我。”她腹部起伏着,“有什么问题吗?”
他扭过身子。为什么这么问?他看上去并不是那种让人生厌的人。
“我能进来吗?”
萨姆思量了好久,才把门敞开。
摩西紧紧跟在她身边,摩挲着她的腿。她把手贴在狗狗头上,那暖暖的温度让她安下心来。“好小子,摩西。”
摩西大大的棕色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舌头懒懒地吐在一边。
“摩西,是他的名字吗?”
萨姆缓缓点头,端详着这健硕的男人,他双手攥拳背在身后盯着她。他就这么站在那,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原生态的雄性魅力。她皱起了眉。他看上去太光彩照人了。她不喜欢。她一向对警察没什么好感,即便像这样性感的她也绝不会考虑。
四处张望着这小小的地方,她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住。警察能算是一个伴吗?她要和他一起坐下吗?要不要给他泡杯茶呢?她感到很尴尬,不喜欢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突然问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他扫视着朴素的客厅,在一个旧沙发前停下脚步,“我能坐这吗?”
他的到来让萨姆开始以全新的视角省视这地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具又破又旧,到处都透着困窘而又寒酸的气息。换做平时她根本无所谓——毕竟这是她的家。她不明白为何她现在开始在意了。“当然。”
她坐在沙发另一侧,想要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他产生兴趣。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健康的光彩,活力四射,让周围的一切都晦然失色了。他的能量气场就像一座灯塔,她禁不住被他深深吸引——她很少在生活中体会到这股温暖有力的感觉。他让小客厅里的一切都黯淡无光,萨姆觉得自己在精力饱满的他面前格外渺小,简直微不足道。
他把大大的手掌伸过来,放在她手上。
萨姆的身子一下僵住了,他的触碰温暖着她冰冷的手,体温逐渐升高。她思绪纷乱,越发困惑了。吸引,憎意,疼痛,温热,所有一切情绪都糅杂在一起。她突然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扭曲成了一个紧张的姿势。这习惯跟着她好多年了。她把双手猛地抽回,塞在大腿下,身子后倾。温热还在她血管内流动。她想要靠近那股温暖的存在。但她无法解释其中原因,也不敢贸然尝试。她感觉紧张无比,努力平复着情绪,紧绷住自己颤抖的肌肉,等着他先开口。
“你还好吧?”
她猛地点点头。
“好的。那我们再来过一遍你给布莱松侦探的陈述。
“为什么?他不相信我。”
“但或许我会相信。”他反驳道,“所以,请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他提示到:“你说你从一个女人身体内醒来,发现她正被人谋杀。”
哦,从那里开始。她心安地坐回了沙发,开始缓慢而又言简意赅地解释起她的故事。
“你知道他戒指上的钻石是真是假?”
她惊讶地看着他,“不,我不会辨别钻石真假。”
“那你看得见那女人的头发吗?”
“她留着长长的棕发。我想还有点微卷。”
他朝她扬了下眉毛,撅了下嘴唇。“卷发?”
萨姆用力咽了咽几次唾沫,开始陷入回忆中。那女人头发如羽毛般柔软,当她垂死挣扎时,她的秀发随着头部的律动抚摸着她的颈部。
萨姆强忍悲伤,挺直身板,解释道:“我可以感觉到脖子周围的卷发。”
他脸上的表情温和起来。
萨姆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你能跟我说说他的身高,着装还有他戴的面具之类吗?”
他的面具。她突然一阵颤抖。那双着了魔的眼——那双眼至今还会让她做噩梦。在他对受害者施暴时,他泛着荧光绿的眼睛里充斥着快意与喜悦。
萨姆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憋着眼泪,声音沙哑地解释说,自己看到的不多,对于杀手的印象也寥寥无几。她害怕地弓起了肩膀,讨厌回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压。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她的回答开始变得单调敷衍,只希望他马上问完走人。
最后他迅速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衬衣口袋。“谢谢。”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然后转身面向她,掏出了一张名片。
“我不知道是否能相信你,也不清楚这能否帮上我们忙,但还是谢谢你请我进屋,与我分享这些。如果你还想到其他什么,请再联系我。”他礼貌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他看起来似乎要离开了,萨姆感到情绪有点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对待他,他的到来让她很困惑,但又激起了她的兴趣,吸引着她。根据过往的经历,她应该会愤怒,甚至害怕,但她这次的感觉却迥然不同。
她跟着他走到门廊。那警探跳上车,扬长而去,甚至头也没回。
萨姆困惑地待在原地,直到他的货车摇摇晃晃地驶离了她的视线。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模模糊糊觉得有点希望。或许这一次她可以做点什么。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情况,摩西?”
摩西厚重的尾巴在木板上甩了甩。这不算什么答案,但她能获得的也仅有如此了。她走了回去,摩西跟在她脚边。房间里有一阵凉意——或许这寒意来自她灵魂深处。
她徘徊着,此刻的房间看上去大得有点空旷,孤寂凄凉。她每走一步,古老的地板就随之发出嘎吱的声响,那富有韵律的声音似乎在安慰着她。
即便那侦探现在不觉得,他可能很快会开始怀疑她。警察们就是这样的,他们总是怀疑那些奇怪的人。她对此心知肚明。她已经不止一次接受过检查。曾经有那么一位侦探竟然把她当成了头号嫌疑人。
一想到那人,她的内心就十分灰暗。她明明只是想要帮忙,那人却把她当成犯人追捕。去他的。
即便这个侦探真的她列为嫌疑人,她也只能怪自己。她知道这是有可能的,但她仍得做些什么,毕竟她是那些凶案唯一的知情者。
想到这里她又颤抖起来,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萨姆绝对不愿意生活在显微镜下被人监视。她离群索居,就是因为不愿面对他人的种种问题。但迟早有一天,每个人都会追着她问问题。
下午5点19分
勃兰特看着妈妈的滑稽动作,对她咧嘴一笑。他特地赶到敬老院,来到她的独立间,不仅是为喝咖啡,还是为了向她道歉,因为他得取消明天的午餐。几分钟后,他就意识到有些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刚到还没五分钟,一个名为丽萨的年轻美女就敲起了门。梅斯不失时机地邀请她见见勃兰特。
这明显是个骗局,他妈妈总是时不时借助各种手段为他牵红线,催促他结婚。不是因为她年纪越来越大了,也不是因为她健康状态越来越差了,她就是想要孙子想疯了。她甚至心安理得地用各种拙劣手段达到她的目的。
他凑近点端详着丽萨,发现她有一股妈妈欣赏的古典美。她湛蓝的眼睛如婴儿般纯洁无瑕,一头金发又长又直,身材苗条却又曼妙多姿。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现在满心思只想着萨姆那双让人难忘的眼睛。他不知道萨姆体态优美与否。他知道她很消瘦,吃得也不好。她穿着过于宽松的毛衣,所以看不到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这份兴趣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愿意去看这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明白他喜欢的类型是难以捉摸,率性而为的。他觉得那很正常。但这不意味着凡是满足他条件的人出现在他视野中,他都会约出去。
“勃兰特,勃兰特?”
勃兰特目光回到妈妈身上,温顺地笑着。她会意的假笑让他马上警惕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盯着丽萨看太久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梅斯笑得更夸张了。
“勃兰特,我知道她讨人喜欢,但别这么直瞅着人家呀,亲爱的。”
他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女士们。请原谅,我该走了。”
“哦,不。”梅斯叫了起来,“你总是来去匆匆。至少留下吃个晚饭吧?”
前几天他刚在这吃过晚饭,但她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了。今天他直接从萨曼莎的住处赶到这儿,是因为他见过她后想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却发现,比起丽萨他反而更喜欢萨姆。他怎么就那么倔呢?
他推辞着离席告别。天空布满了乌云,远方的地平线处一片漆黑。一回到车里,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让他不能忘怀的小女人身上。萨姆和那只名为摩西的大狗,孤独无依地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当勃兰特第一次到那儿的时候,那狗的护主意识很强,但只叫了一次就乖乖躺下了。这不像是看门狗的正常表现。
他把车停到路的一边,打电话给警局,询问最新的情报。然后他尝试打电话给史蒂夫,他那个难以相处,性格乖戾却又天赋异禀的朋友,给他捎了份口信。
天色已晚,他决定回家,好好想一想个人魅力究竟不同在哪里。
注释:
[1]《瑞普·凡·温克尔》是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1783—1859)创作的著名短篇小说,主人公瑞普为人热心,靠耕种一小块贫瘠的土地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