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还在往山上跑,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方行之前是悲愤交加,意气用事,想也没想,一口气就到了这里。跑了这么远,就算是修行者也会出现体力不支,更何况方行这样的普通人。
他喘着粗气,脚步也慢了下来。跑了这么远,方行的心情也在这之间平复了下来,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他累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的就像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哭的那般撕心裂肺。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哪里看上去像是一个书生,更像是一个丢了魂的市井之人。
可是也只有方行自己才知道,这是他真实的样子,装作知书达理的样子实在是太累了。
方行还在哭,有些悲凉。随即有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他突然站起来,手指着天,这个动作很狂妄,方行也狂若癫狂:“为什么?为什么!”
他连说了两个为什么,语调完全不一样。
“我们这些穷苦人每天活得小心翼翼,活得那般辛苦,每天都盘着明天,掰着手指过日子。可是那些山贼,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还活得好好的,活得逍遥快活,这国家还有王法可言吗?若真是苍天有眼的话,那么天在哪,你的眼又在哪儿?我呸!”
说完,他又哭了起来,声音已经嘶哑:“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然后他又想到了那些山贼,方行就觉得一阵阵的无力。他知道他现在去山里找他们,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罢了。
这山中有一个寨子,自称为“侠义堂”,却是方圆数十里出了名的恶霸组织,这附近的城镇村落的百姓听到“侠义堂”这三个字都吓得闻风丧胆。侠义堂的强势,并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刀口舔血,而是这寨子里有三位修行者坐镇。
这三个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荡平周围任何一个村庄。
虽说方行的村子里的修行者远不止三位,可是这些人再加上石开泰都不一定是其中一位的对手。而据说,那位大寨主的实力早就已经超越了九脉,破入了更高的境界,是石开泰尝试很多年都不曾摸索到的境界。
有这样的一位强劲的寨主坐镇,在方圆几座山头,那侠义堂确实有胡作非为的本钱。而且,侠义堂这些年的打家劫舍,他的势力已经逐渐壮大了。据说,手底下的人物就有数百号之多。
这样一个山贼窝子,方行去了也是找死。
方行这样想着,可是脚步不停,还在往山头走。他觉得报不了仇,不代表不能去报,杀不了人,不代表不能去。他最后就算是死在了侠义堂,到下面见了父母,也有个交代,说自己去报仇了。
常说读书之人性子偏执,方行已经偏执的有些可怕了。明知是死,偏要去。
他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根毛笔,这方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这毛笔的毛毫洁白如雪,看上去一尘不染,奇异的就是毛尖有一点黑。笔杆很独特,是青铜所铸,也不知道是哪个能工巧匠,能把青铜之物打造成一支纤细的毛笔。不过看上去,这毛笔像是有些年代了,一些地方还生着铜锈。
笔杆依然还有着光泽,细节之处还有纹路浮现,似乎在叙写着曾经的辉煌。
方行的爹告诉方行,方家祖上曾经出了一位大文豪,甚至坐到四品的官职。这位先祖原本也不会修行,但真正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后来居然在一本天书中顿悟了武道,养了一身的修为,成就了一代强者。
这根毛笔,就是这位先祖成圣的时候用的,流传到了现在。
只是自从那位先祖仙逝以后,方家也不再出现过有像他那般有天赋的人了,所以方家也一直没落到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个笔也就一直传到了方行的手里。
方行对这件事深信不疑,那个时候国家动荡不安,他觉得所谓时势造英雄,应该就是说的方家先祖了。
方行把毛笔捧在手里,闭上眼睛,一脸虔诚:“祖先保佑我,一定要保佑我为父母报仇。”
说完,方行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毛笔,然后轻轻吹掉那笔杆上落下的一些灰尘。他把毛笔放进怀里,他没看到是,当他说那些话以后,笔杆上有一抹金光在那些纹路上一闪而逝。
他揣着毛笔,像是多了几分自信,然后继续向前。
方行还在想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形态出现在那几个寨主面前。可是他直接都没有想到,他这样的体格子,恐怕还进不了侠客堂,就已经被别人放倒了。
这山本就不大,方行脑子里面还在飞速盘算着的时候,就快到了那侠客堂的门前。
他驻足在那,他低着头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破旧的布衣显得有些脏兮兮,方行却穿的一丝不苟。他低头整理的时候,就看到了地上的一把刀,那刀直挺挺的插在地上。
他想了一下,上去就去拔刀。可是方行这样的人,从来都没碰过刀,握着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别扭。
方行奋力把那刀拔了出来,可是那脱地而出的力量,把方行整个人都往后面带了出去。方行退出去几步,一个趔趄,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哎呦一声,感觉屁股快开花了。
当他还在考虑自己的屁股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不远处倒着的一个尸体。尸体倒在那儿,眼睛还死死的睁着,显然是摔在地上摔死的,那脑浆伴着血液被摔的地方到处都是的。
方行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惊呼一声,脸色惨白,他还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
过了一会,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站了起来。他慢吞吞的走在那尸体的身边,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不认识,看这装束应该是侠客堂里面的人。
方行皱眉,这侠客堂自己的人死在了侠客堂门外,为什么会不算不闻,这事总是有些蹊跷。
可是这不是他该想的,他的目的是来报仇的,他这样的想着。然后说了句“罪过”,方行提着刀一步一步向那大门走去。
他每走一步,心跳都加快几分。他这样的人,扫地恐伤蝼蚁命,说起报仇杀人,更是闻所未闻。这刀相对方行来说有些沉了,所以他提着刀的样子,很怪异,也很别扭。
他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方行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心里想的是报仇,抱着一死的心态上山,可是心里还是会不由得害怕起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如此吧。
“咦?”方行惊疑了一声。
“这青天白日的,为什么侠义堂门前没有当值的人员。”
他放眼过去,侠客堂的那山门前空无一人,那大门还虚掩着,方行透过门缝依稀能看见那里面闪烁的身影。这样一个山寨,若是守备这般松懈,恐怕早就被周边一些寨子给灭掉了。
方行一咬牙,手颤巍巍的把刀举了起来,做出了戒备的姿态,一步步走向那大门。
越走越是疑惑,有人举着刀已经到山门口了,愣是没人出来看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方行觉得这是陷阱,放着自己进入,羊入狼群。可是转念一想,方行这般的人物,那需要设什么陷阱,随便几个小喽啰就能把方行给弄死。
方行不会打架,打起架来连一般的壮年都打不过。
他心里又默念了一句祖先保佑,然后方行就到了门前。他身子贴在门上,举着刀,探出脑袋,透过那门缝往里看。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句。
方行想都没想,转身就跑。方行这般胆魄,别说报仇了,可能连山门都进不去。
“哼,就凭你们这群蝼蚁,也要制住我。要是放在以前,我挥手灭你一个山寨。”方行又听见一个声音响起,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说的自己,然后转身又想山门靠去。
有一人站在大堂门口,虎背熊腰,穿着虎皮上衣,方脸,络腮胡。他环抱着手,站在那,脸色没有任何的担心,更多的还是兴奋。他左右两边还分别站一个人,比他矮上不少。
“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你已是丧家之犬,还在大放厥词。想你也是一代宗师,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一身修为被废,倒是可惜。可我若是吞了你这一身的修行天赋,说不得我也能破入更高的境界了,到时候我也不必躲在在穷乡僻壤里面了,哈哈哈哈。”那大汉狞笑起来。
“井底之蛙。”一青衫男子站在那儿,冷笑道,侠义堂的那些人把他已经团团包围。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二弟三弟,和我一同把他拿下。”说完,那虎皮大汉就动了,直奔那男子而去。
可是他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一个瘦子冷冷的看着那虎皮大汉掠出,而另外一个胖子冷冷的看着那瘦子。
显然,两个人同时不出手,以为不一样。
他一身的修为之力升起,居然直接把围在青衫男子身边的那些人都给震开,他伸手一抓,黑色的修为之力像是怒龙一样奔向那青衫男子。
“我虽然没了修为,但是我的脾气还在。我大不如前,沦为凡人,可是我还有傲骨。”他淡淡的说了一声,身体居然剧烈的扭曲起来,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再不断撕碎着他的肉身。
这时候,那虎皮大汉的脸色大变,他还在向前,一时之间身子还没有停下来。
那所谓的三弟转身就跑,只有那些小喽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迷惑的看着诡异的青衫男子。
只有那个胖子喊了一声“大哥”,但却已经晚了。
“侠客堂,记住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若是日后我还能回来,必然踏平你们山头。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然后他的身体就炸开了,产生了一道威力巨大的爆炸。
那爆炸的威能荡去,虎皮男子直接被震的倒飞了出去,血液瞬间喷出,在空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那些一脸的迷茫的手下,也是一个个被炸的尸首分离。
那爆炸刚响起的时候,方行就听见了,他说了一句“大丈夫,不拘小节。”,扔下刀就跑。
可是他没有看见的是,把爆炸引来动乱的时候,一缕青烟从那侠客堂中飞出。那青烟忽明忽暗,气息虚弱无比,眼看着就要消散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路狂奔的方行,他感叹一声:“天不亡我。”
说完,他就向着方行俯冲了过去。
方行不是修行者,速度自然也就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由怎是那道青烟的对手。青烟虽然气息虚弱,可是瞬息而至,就到了方行身边,然后他就停顿了一下。
他叹息一声:“孱弱不堪,气息紊乱,气血亏损。罢了,我也别不选择。”
然后他就一头钻了方行的脑袋里。
嗡的一声,就在那一瞬间方行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下一秒脑袋可能就要炸开了。
“啊!”方行惨叫了一声,双眼居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然而他剧痛之间还能听见一声惊叹:“体质弱的一塌糊涂,这感知力居然出奇强悍。”
那一声过后,方行身体里就传来了一股暖流,那疼痛居然减少了几分,然后他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