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之劳,其实呢,任公子有钱是好事,你花十万两,买了价值十万两的东西,人人都羡慕你财大气粗。可你若是花了十万两买了连一万两都不值的东西,那……岂不是……有些,呵呵,冤枉嘛?”那声“笨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是啊,”任逍遥似是没在意,“这种东西买回去,只会让人嘲笑我任某没眼力。”
赵老板只剩抹汗的份儿了。
走在大街上,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任逍遥。不得不承认,闻名的逍遥公子就是有魅力,玉绾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想不到周姑娘小小年纪,竟对布匹这般了解,倒显得任某孤陋寡闻了。”
玉绾有些心虚,其实得知这些纯属凑巧。那年西域来使带了一大堆东西进宫面圣,父皇下令设宴款待,宫里难得热闹,她就易容成了宫女混了进去,而贡品中就有这雪蚕丝。想了一圈,嘴上却还得应付着编:“家父平生所好,最喜这些东西,从小耳濡目染,勉强粗通皮毛。”
任逍遥微微一笑:“周姑娘家学倒是渊源。”
玉绾笑道:“哪比得上任公子一掷万金。”心里确实有那么点耿耿于怀,想当年在宫里母亲一针一线都日日节省,今番出来不久,却频频见人挥霍金银,说不心疼是假的。
“周姑娘这位跟班儿像是很在意我。”任逍遥忽然淡淡地道。
玉绾瞥了一眼展记,随口胡诌:“大概他是羡慕任公子你英俊潇洒。”
任逍遥一愣,继而失笑,道:“周姑娘说话真逗趣。”
玉绾干干地笑了笑。
任逍遥道:“周姑娘有没有兴趣到舍下坐坐?”
听到任逍遥这样说,玉绾一愣,再怎么绞尽脑汁,她也没想到任逍遥竟然邀请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到他家中去,这委实有点……玉绾脸上一派思索状,心里却想,莫非这就是典型的逍遥公子做派?
展记在一旁死死盯着玉绾,似乎生怕她会答应。
玉绾再想接近任逍遥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于是讪笑道:“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该担心了,也是回去的时候了……”
玉绾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声嘶力竭地喊:“救命!”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就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奔跑过来,满脸红扑扑的,眼泪直流。身后是一群持着棍棒的人,那少年似乎慌乱之中跑得太急了,脚下一绊朝前直扑过去。后面追着的人大叫:“不要跑!小狼崽子!看你能跑到哪儿?!”
那少年越发急了,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那群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好像是知道跑不了了,竟然咬着牙关,猛地向前,直直地撞进了玉绾怀里!
玉绾惊愕,少年已经抱着她哭叫起来:“救命!姑娘救命!他们要杀我!”
展记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把那少年拽开。不曾想少年看似弱不禁风,此刻两只手紧紧抱着玉绾,展记竟然拉他不得!
玉绾尚未回过神,那一群人已经到了面前。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指着少年喝骂:“跑啊!你再跑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大汉言语粗俗,一边喝骂着一边上来拽少年的胳膊。玉绾皱皱眉,抬头见那群人衣着一致,心里不禁一动,这些人看上去竟像是衙门里的捕快装束。展记似也看出了端倪,沉默着不再动。
这片刻工夫少年已经被拉开了些许,玉绾低头看他挂满泪痕的小脸,心里似是被触了一下,那少年哭得更加大声:“姑娘救我!”
“叫什么叫?!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大汉的嗓门喝得少年浑身一抖,身体被强制地拉过去。
大汉挥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紧接着又一巴掌打回来,少年险些被他打得背过气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玉绾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一种厌恶,宫里见多了仗势欺人,也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更可恨的是周围的人都像没看见一样。
玉绾伸手搂住少年,展记立刻将大汉挡开。
大汉狠瞪着玉绾:“这位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管我们太守衙门的事!”
玉绾冷哼,还真是衙门里的!面上轻笑:“不知这少年犯了什么罪,竟然劳动太守衙门的捕快如此穷凶极恶地追赶?”
“这是我们衙门的事!外人管不着!”
“管不着?”玉绾冷笑,“莫非太守衙门就可以不讲理吗,律法哪一点规定说捕快可以当街打人的?各位莫说是捕快,就是太守亲临,这个理也说不过去!”玉绾头一次感谢父皇的律法,现在想来果然还是有人情味的。
那大汉恼羞成怒,又加上一干人煽风点火,竟捞起手中的棍子向玉绾怀中的少年打来!玉绾大惊,棍子却已经重重地落下来,少年惨叫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玉绾怒从心起,刚刚那一棍子若是稍偏一偏,说不定就打到她的身上。真没想到,父皇堪称一代明君,治下竟有这等目无王法之徒!
玉绾眼前一闪,展记已经飞身上去,一脚揣在那大汉胸口。大汉闷哼,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一群捕快围上来,慌里慌张地道:“钱捕头!你没事吧?钱捕头……”
一个捕快指着展记,色厉内荏地骂道:“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不要命了!竟然敢重伤朝廷捕快!等我回去禀报太守大人,把你投入死牢!”
那少年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只记得朝玉绾怀里缩。
展记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一群人,那捕快还要再骂,早已被展记的眼神吓住了。大内侍卫的气势,岂是他们可比的。
“一个小小的太守,也敢对主子不敬,我看他的脑袋差不多可以搬家了!”
那个钱捕头被展记踹了一脚,刚顺过气,闻得展记的话,脸色变了又变,转眼向玉绾扫来,仔细打量了一遍,想是刚才展记的话让他产生了疑惑,一时间摸不透玉绾的身份,不知是否故弄玄虚,搞不好真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物,到底不敢再强。只听他忍怒道:“不知姑娘是?”
“你不配知道。”展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钱捕头再也忍不住,正要不顾一切地下令把众人抓起来,忽然听见一声清咳,愣了愣转眼,瞥见身边的任逍遥。
任逍遥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钱捕头,道:“太守大人今儿怎么那么闲,满大街追一个少年郎?”
“任……任公子?!”
其他捕快也都随即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钱捕头上前一揖,明显比之前矮了声气,陪笑道:“任公子,您不知道,这小子是太守大人的家仆,可他冥顽不灵,一点不懂守规矩,今早竟然翻墙逃了!您说可气不可气,小的们没办法,这才带了手下追赶。”
玉绾道:“区区一个家仆,用得着出动朝廷捕快吗?”
钱捕头似是有些犹豫,他旁边的一个捕快已经道:“是太守大人的吩咐。”
玉绾冷笑:“太守大人好大的派头!他以为朝廷捕快是他的私人家产吗?想吩咐就吩咐,我看捕快也不用缉拿凶犯,专为他收拾家仆算了!”
钱捕头一脸怒气地瞪着她,想发火又不敢,只得话中带刺地道:“姑娘牙尖嘴利,我等说不过,还请姑娘放了这个家仆,我等也好回去复命。”
玉绾一时气噎,心知这少年若真是家仆身份,就算有心保他,怕也无能为力。这时少年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玉绾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孩子,想必在太守家受了不少罪,生活不如意所以才逃出来。却听少年道:“姑娘,我不是逃跑,我是要去看娘。”
看娘?玉绾愣了愣。钱捕头嗓门又大了,对少年吼道:“你娘早把你卖了!你现在是太守大人的人,生死都由大人做主!”
少年似乎被这话里的残酷吓到了,刚平静下来的眼窝又涌上了泪水:“娘没有卖我!我要和娘在一起……”
钱捕头还要呼喝,忽听任逍遥道:“这孩子卖了多少钱?”
钱捕头一怔,半晌才道:“十两。”
玉绾一听之下再也忍不住大怒,十两银子就买了一个如花少年的一生,何其残忍无情!
任逍遥扔了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这孩子我要了。”
“任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
任逍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太守大人若缺家仆,改日我把府上的小童送一个过去。”
钱捕头看了看任逍遥,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不多久,他弯腰拾起银票,又看了一眼玉绾怀里的少年,这才道:“那任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玉绾心里暗暗惊奇,连官府的人也惧怕任逍遥三分,看来对这个人她更得非常小心。
钱捕头一挥手,一众捕快跟在他后边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