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宇敲开了吴有德的房门,向他说明了自己考虑再三,决定听从他的建议,下午等杨文章一到就去城建委报名,参加世纪广场工程夺标。吴有德没好气地说:“你这风一阵火一阵的,报名是要审查资质等级和有关资料的,还要有五万元的报名费,你都带来了吗?”周宇说:“我们还是把笑梅叫过来一起商量吧。”吴有德说:“早催你下决心来青州抢标你偏不听,现在屎都快要拉到裤裆里了你才来劲,牵着不走偏要打着走。目前算标底写标书都是个累死人的活。”周宇自知理亏,干脆来了个猪八戒倒打一耙,以攻为守。他笑着说:“这些事不是有你个大博士吗,我们还愁什么文书标书的。”他赶忙给陆笑梅打电话,请她抓紧时间到吴总房间来商量世纪广场投标的事。陆笑梅正在“春眠不觉晓”,听了周宇的电话,只得起床马马虎虎地收拾了一番,便跑了过来。周宇把决定在青州投标的事告诉了她,并说杨文章已经带着资料正在飞来的天上。杨文章一到就去报名,还要请笑梅帮着垫资五万元,作为报名费。至于下一步怎么合作,都是一个窝里飞出来的鸟,咋办都好说。陆笑梅就佩服周宇这说干就干的作风,这会儿见他前天刚到,听了世纪广场工程的介绍,便立马拍板参加竞标,看来他在新疆雷厉风行的那股干劲还保持得很好,当即表示区区五万元小事一桩。周宇说:“真人面前不打诳语,青州市虽说不是我的家乡,但是也与我的家乡田地相连,在这儿做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碰到熟人,你们也都知道我是和尚当兵逃出庙门的,离开家门时口出狂言,说是不混出个人模狗样的,誓不回家拜见爹娘。这次到了家门口做事,还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要是万一被我老子知道我就猫在青州,来个突然袭击,把我抓了回去,别说我们朋友没法做,恐怕今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想我们还是打着疆欧公司的老旗号,对外就说我们是从乌鲁木齐杀过来的队伍。在这一点上鲁教授是我的师傅,人家不显山不露水,默默地做着幕后的事情,这样周旋起来余地也会大一些,所起到的作用也许会更大。笑梅你在这一带经营有了几个年头,人头也熟悉,你就担任疆欧公司的董事长。”陆笑梅正想反驳,周宇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再往下讨论。”他接着说:“杨文章还当他的总经理,有德你有‘三剑客’设计院的差事,为了壮我疆欧公司虎威,请你帮忙挂个总工的名分,我知道你是‘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夏守富当个副经理兼副总工,负负得正嘛,也不比你们差到哪里去。”吴有德连忙问道:“你给我们来了个‘封神大演义’,你这个大老板都做些什么?”周宇说:“至于我吗,对外讲就是个新疆的图瓦人,我的一切证件和档案也都是图瓦人的,在那边还有我的档案。我的这个身份请二位帮忙,千万不要说穿,这样有利于我们的未竟事业。在工作上我一点不少做,职务上嘛就任个负责行政工作的副总吧。”
陆笑梅接下话茬说:“周宇啊,这个公司的董事长非你莫属,你叫我当董事长那不是难为小女子吗?你们手下那帮孙猴子,除了你和杨总,谁能降服得住他们。我能给你当个帮手就不错了,内事外勤我责无旁贷。”
周宇说:“我为什么要隐居二线呢,个中原因你们俩是最清楚不过的,该管的事我还是要管的,该做的事我也还是会做的。这事我说了你们心中要有个数,等杨哥来了我再同他商量,总之是只要有利于开展工作就好。吴有德说:“周宇啊,有些事我同夏守富说不合规矩,还是同你讲合适,就是吵也好,闹也好,伤不了和气。我看那个副总工就由你来做。我个大博士让你当副手也不屈你人才……”
陆笑梅认为这样也好。他们当晚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吴有德调集人马编写竞标世纪广场的标书。在从南京到青州来的路上,周宇已经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杨文章,杨文章也知道周宇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找寻仇家上,现在又有了陆笑梅在场面上协调,吴有德在工程上把关,他会省去很多心的。他也知道这个公司如果没有周宇这个金刚罩,这么多路神仙很难聚到一起。在正式会议上就按照周宇的意思作了人事安排,但是陆笑梅和吴有德坚持说公司的最终决策人应该是周宇,在这一点上杨文章当然是举双手赞成。陆笑梅又提议让姜红兼任办公室主任。
经过第一轮资质和实力审查后还剩下八家公司竞争。八家榜上有名的公司都是各有千秋,互有短长,只有疆欧公司是青州市建筑市场上的新开户。陆鸿儒透露,从建委组织的专家考察实力来看,还只有它持有国家的一级资质,建设大型工程最具实力。但是建筑市场的乱象,不是你有实力就能中标的,这里的门门道道多着呢,而疆欧公司对前期工程介入太晚,人脉关系就是吴有德拥有的那点浅层次的专家们,很难同决策层说上话。杨文章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三分凭天命,七分靠打拼,当务之急是找靠山,要有真正的当权人物为他们撑腰才行。吴有德说:“只有陆主任会全力支持我们,我同市里领导多是泛泛之交,不顶大用。”陆笑梅说:“还是请陆主任帮着出出主意吧。”陆鸿儒说:“各家建筑公司都有后台老板,不过市委书记余先哉为人正派,不大插手建筑市场上的具体事务。”周宇泄了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到哪里才能找寻到出路,攀上这样的高层领导呢?陆鸿儒说:“他们走上层路线,你们就不能想办法走群众路线吗?”杨文章问他这话怎么讲。陆鸿儒说:“青州地处长江下游,很多人爱听安庆的黄梅戏,你们做点文化功德,请个好班子,为群众唱他两场戏,再宣传一下你们公司的业绩和实力,不是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吗?”
周宇眨眼看着杨文章,说这事能行。杨文章说:“陆主任真是高人,就是我们这泥瓦匠同文化也搭不上边啊。”
陆鸿儒说:“这个不打紧,明天我把文化人找来,你们当面一唠不就啥都有了吗?”
第二天,果然陆鸿儒将文化局的朱局长请到了孤梅岭山庄二楼的喀纳斯包间来。赶巧朱局长也正要寻找“三剑客”设计室,为市图书馆扩建做设计。双方一拍即合,当下便决定请了当红花旦伊小姐唱场《女驸马》。可联系上经纪人,她却说伊小姐刚拍了一个电视连续剧累得很……再说了为了一场戏,让伊小姐鞍马劳顿的也不合适。杨文章听出了其中的机巧,他让朱局长问唱几场才能成行。对方提出起码也得三场连唱才能“起驾”。大家都将眼睛望向周宇。周宇一咬牙,说三场就三场。进而对方又提出演出费用之外,吃、住、行全包。周宇再一跺脚,说马都买了还在乎鞍子……
朱局长见大事已定,心中十分高兴,她邀请大家到歌厅去高歌一曲。杨文章连忙告辞,说是那样的噪音他可享受不了。陆鸿儒也想开溜。陆笑梅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说今天是开场锣鼓,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一行人分包两辆车到了金虎娱乐城,姜红主动邀了周宇,陆笑梅让吴有德邀了朱局长,自己邀了陆鸿儒,大家边歌边舞,只到华灯初放才收了场。他们下了电梯往外走,周宇这才发现杨文章没有跟上来,便悄悄地对陆笑梅说,杨总落在了后头。周宇顺着电梯上到四楼,看见杨文章正在同一位穿着保洁服装的女人热切地交谈着,他好奇地站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见他们俩手拉着手谈得十分投入。由于灯光昏暗,歌厅嘈杂,周宇也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好像还没完没了的样子,他便嚷了一嗓子。杨文章回过头一看是周宇,马上跑过来兴奋异常地说:“你猜我在这儿都遇到谁了吧!”周宇刚想催他赶快下楼去,那个清洁女工也跟了过来。杨文章跑上前一把将她拉到周宇面前,说:“你快看看这是谁!”周宇这才注意看了她的脸面,仿佛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又不敢明确地说出口来。那个清洁工见到周宇,唰地一下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喊道:“周宇,我是铃子啊,我是老海子家的铃子啊。”
周宇听到她喊出这一嗓子,惊得目瞪口呆,那双稀疏的柳叶眉还在,那双单凤眼似乎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光彩,说来也只是三十出头的女人,怎么变得黝黑的脸面上都堆起了沧桑的年轮,他一冲动就要上前拥抱她,吓得她向后倒退了两步。杨文章拉住了他的胳膊,一个劲地嚷道:“说说话,说说话……”
铃子说:“你们前次来我就看着像你们,但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这双眼睛,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巧事就让我给碰上了呢?”周宇问她现在还好吗,铃子说:“还好,还好。听杨哥说那次我掉进香水河里,你连夜跟着洪峰头追出去了几十里路去,也没能找到我。活该我是个苦命人,前几年我到砖瓦厂去找过你们,当年的人都不在了,打听到我大,说是也走了,我只好又回到我原先那个家里去了。”
正在这时娱乐城的管理人员走过来,轻声地说:“这里是营业场所,有话下班再说吧。”周宇正要对着管理人员发火,杨文章挡住了他。他对铃子说:“我们就住在孤梅岭山庄,一时半刻还走不了,今天也太晚了,你有时间找我们去,见面再细细说吧。”铃子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流着眼泪看着他们走下楼去。上了出租车周宇问杨文章是怎么看见铃子的,杨文章说:“下楼时我走在最后边,就在你们上了电梯时,我听见后面有人小声地叫杨哥,当时我浑身一颤抖,就觉得这声音好耳熟,我还认为是在做梦呢。这时我真切地觉得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襟,我回过头见她似曾相识。她便低声地问我,认不认识香水河砖瓦场的杨文章呢。当时我真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出了一身冷汗。’她还是那样低声低语地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铃子啊,老海子家的铃子。我同你刚才见到她时一样惊讶,差一点叫出声来。她现在日子过得很清苦,有两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残疾,丢在家里让婆婆带着,她在娱乐城做清洁工。”说着话他们上了孤梅岭山庄五楼,周宇给陆笑梅打了电话。陆笑梅一进门便调侃说:“杨总看上哪家姑娘了?不要背着我们做小动作嘛,我让姜经理帮你把她邀到山庄来,在那个场合不合适,有能耐不好施展呢。”
周宇赶忙解释说:“笑梅,你就不要拿杨哥开涮了,我们见到了十多年前的一位故旧,当时都认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现在在娱乐城当清洁工呢。”陆笑梅打趣地说:“这可好透了,一下碰上了你们两位大救星。你们别贾哥哥长林妹妹短的了,伊小姐就要来演出了。我们不但要把青州的浪搅起来,最好能把市里的头头脑脑都请到场,我们要借伊小姐这场东风,把疆欧公司这杆大旗刮得哗啦啦山响,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运作细节。”杨文章说:“这个事只有你同陆主任出面,拿着伊小姐的签字名片,去找方方面面‘勾兑’去。这是个露脸的事,你可要把主任、局长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