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顶着头顶的大月亮,脑门子噌噌发亮,一路疾走,身后跟着苏培盛出了一脑门子汗,两只脚迈的飞快,迎面而来一个神色慌乱的小太监,噗通一下跪地上。
“爷!”
小太监拉长嗓子,听起来挺丧的,四阿哥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里阴沉的结冰:“说。”
“福晋让太后宫里的姑娘住进翠玉轩了!”小太监顶着低气压,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全说了,重点:福晋,太后,姑娘。苏培盛不敢喘大气,四阿哥的脸黑沉沉的和包公有的一拼,脚下踩着风火轮似的闯进院子里头,院子门口的太监看见四阿哥他们一行人过来,早早的全跪在地上了。
“人呢?”
四阿哥不大高兴,苏培盛叫人提来温水伺候四阿哥洗漱,又接过小徒弟送来的红豆莲子羹递给四阿哥:“爷,李格格派人送来的,说天干物燥,让您滋补滋补。”四阿哥脾气暴躁,早年皇帝亲自训斥其性爆裂,风风火火,不得大体,自后,四阿哥便一改本性,整日冷着一张脸,活脱脱个小阎王,皇帝也受不了,又不好意思跟儿子说:儿子,你还是改回来吧,你爹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天天看着一张冷脸难受啊。得,自己的儿子,狂奔在奇怪的大道上一去不复返。
李格格乖巧可人,温顺柔和,四阿哥颇为喜欢,也愿意给她脸面,端起红豆刚想往嘴里送,临时想起了事儿停在半截,四阿哥直勾勾的盯着青花瓷碗边边上的墨黑色缠枝牡丹花纹儿,声音跟地底下飘出来似的直往苏培盛脚底板转,冷的浑身哆嗦:“爷问你,人呢?”
苏培盛噗通一下跪地上了,头顶响起风声,呼啦一下砸在地上,热乎乎的红豆羹飞溅到脸上,他擦都不敢擦一下,两只眼睛慌慌张张的盯着摔成两截的碗,声音发抖:“人……人在……苏格格院子里……”
四阿哥哼了一声。
想了半天才翻出来苏培盛说的苏格格是谁,原本是他院子里的一丫头,内务府按照惯例会在阿哥大婚前挑选出家世清白的小宫女给阿哥练练手,因为苏格格性格温顺柔和,又是胤禛第一个女人,胤禛也疼她,便让他住在院子里的偏房里,后来出宫建府福晋以不合规矩将人挪了出去,再后来苏格格发时疫没了。
一想到这儿,四阿哥牙帮子疼的厉害。
苏培盛赶紧一溜烟爬起来,指挥小太监去请太医,好一阵忙活,四阿哥捧着冰块覆着脸坐在椅子上,夏天换的冰玉凉席隔屁股股,四阿哥坐的不舒服又跑到榻上,两眼瞪着苏培盛:”去叫人过来。”
福晋?一个女人妄图学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先辈,刚进门没几天呢就想着收拾爷的后院,要不是看在刚生了孩子的份上,胤禛保不准冲过去发泄一番。
想了想,还是觉得气。
人一生气,牙膀子疼的更厉害了,说话直打哆嗦,一口白森森的牙跟头狼似的龇裂着,男人嘛好面子少年嘛也好面子,一口气压在肚子里出不来下不去,他就半躺在那儿,逆着光影,黑沉沉的眼睛凝结出冰冷的焰火,指尖转动,彩光鎏金,太子送的上好和田玉的扳指被随意的抛在一边。
“爷,人来了。”
门口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像浮光落于樱花之上,点缀着拇指大的东珠的月白色的绣花鞋轻盈落于地面,缓步而来,直到鞋子的主人俯身行礼,他才如梦初醒,暗地懊恼却又忍不住去打量对方,莹润的肌肤宛若上等冰玉,黑色的犹如黑檀木的发散发着乌沉沉的色泽。
“奴婢素素,见过四阿哥。”
四阿哥的耳朵根子一软,一抹酥麻一股脑的涌进后脑勺,他抬手揉揉脑袋,抽了半口冷气,抬起下巴点了点素素:“抬起头来。”
那少女缓缓抬头,一双明亮的像星辰的眼睛清清澈澈的闯入视野,胤禛愣了一下,薄唇轻勾,露出一点不大明显的弧度,他也不叫起,苏培盛却知道四阿哥对慈宁宫送来的女人是极其满意的,年少爱慕是人之常情,别说四阿哥就是他这种不正常的男人在看见少女的时候心都乱了一拍子。
若说有仙子,大抵便是生的这般模样。
眉若远山,笼罩夕阳残红,肤白如雪,沁出清浅的芬芳,盈盈眼波伸出小小的钩子往心里那么一勾,人的魂儿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只恨不得眼珠子黏在她身上,贪婪的占据她的每一处。
四阿哥咳嗽一声:“你叫素素?”
“是。”
素素回话。
耳边响起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好感度加二十。胤禛的好感度比康熙来的更快,年迈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经历了数之不尽的女人,他的心太大,大到足以装下整个江山,他的心太小,小的容不下一个女人和她的爱情,所以他喜欢素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爱素素,更因为素素死在他的怀里而动容,但他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喜欢交给一个刚刚见面的女人。
胤禛不同。
少年人独有的冲动引发的强烈的感情,非常容易增长好感度。
对于素素来说百利无一害。
地板微凉,少女跪在地上显然有点冷,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胤禛眉头一挑,苏培盛就把椅子搬过来亲自请素素坐下,苏培盛谁啊,四阿哥的心腹太监,主子爷皱皱眉头他就知道在想什么,八成是看上了人姑娘,又拉不下面子说福晋的好处,便强行板着脸不说话呢。
四阿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离吃饭的点还早着,更别提睡觉的点儿了,再说今天又是初一,祖宗家法安排后代子孙睡大老婆的日子,皇后在的时候连皇帝都不敢去小老婆那儿,更别提胤禛了。
胤禛叹了口气,看了看素素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再度叹了口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是个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更别说是素素这样漂亮到过分的小姑娘了。
“你……”他清清嗓子,沉声道:”你在碎玉轩住下,有什么需要找苏培盛。”
不是什么人都能找苏培盛的,苏培盛也不是什么人都搭理的,后院的格格们除非是非常得宠的,其余的苏培盛一概油盐不进,胤禛话里的意思却是将素素的事情交给他,明显表示出了一种不同。
素素稀罕吗?
她还真不稀罕,她想起了藏书阁里手捧明珠的皇帝,脑海里飞快的闪过燕十九的影子,和燕十九爽朗清俊的笑容,明晃晃的暖意融化心里的隐秘的东西。
她站起来,身姿笔直挺拔,缓缓俯身,双手交叠放置额前,胤禛的眉头立刻紧锁,他冷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对爷的安排不满意?”
“太后娘娘命令奴婢看护好小阿哥和四阿哥,等福晋身子好了,便让奴婢回慈宁宫去。”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透着不容回驳的拒绝,当时胤禛的火气就起来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和田玉扳指碎成两截滚咕噜噜的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一屋子侍候的太监宫女全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素素原本就跪在地上,倒省了事儿。
眼前阴影一重,头顶响起少年怒气蓬勃的呼吸声,还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儿:“你敢耍我?”
“奴婢不敢。”
“你进了院子里的门就是爷的人!”他的院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闻言,少女抬眸,凄然一笑:“奴婢卑微之躯,福晋让奴婢住进来那奴婢就只能住进来,福晋说了,慈宁宫出来的人若是不知尊卑不明贵贱,违抗主命,传出去要叫人笑话,奴婢却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一番好心,原本是让我们来侍候主子娘娘,照顾小阿哥,没想到小阿哥没见着,还被人笑话,要是外头知道知道太后娘娘往四阿哥的院子里塞人,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边说,眼泪滚滚落下,哭的胤禛心头一软,紧接着怒火中烧:“你的意思是福晋擅自做主命你住进来的?”
“奴婢不敢编排主子的不是。”
“奴婢别无选择,若主子爷想……那奴婢也无话可说……”隐忍的咬住嘴唇,透出一丝绝望:“奴婢蒲柳之姿,得四爷看中,奴婢三生有幸,可……”
“好了。”
胤禛伸手扶了她一把,抹去素素脸上的眼泪珠子:“是爷……是福晋的不是!你且住下,等过两日,爷命人腾出院子来,你再搬过去。”
一股脑的全推福晋身上了。
“奴婢谢爷。”
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甜滋滋的,星眸含着泪水,樱唇却荡出涟漪,成功抚平少年对她的怀疑和不满。
等到了晚上,素素捧着一盏热乎乎的燕窝银耳羹吧唧吧唧的喝,就听到了一个消息,福晋吃了四爷的瓜落,四爷把后院的权夺了一大半塞到了福晋的死敌李格格那儿,气得福晋半夜喊肚子疼,府里的掌事嬷嬷拿帖子连夜进宫找太医呢!
“001.”
“在。”
001的光偏亮偏白,和烛光有很大的区别,但是素素很喜欢001的光,贵人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只有看到001她才能找到当初那个怯弱如鹌鹑的自己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