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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那些农民工的孩子

1993年春,又到临海小学新学年开学的日子。

这一年,学校陆陆续续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学生。

隔壁的镁矿正在扩建,因此从外地招来了一些工人,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农民工。农民工的子女,被安排到了临海学校临时就读。

萧北的班级分进了两名农民工孩子,一个来自浙江,女孩,叫孟灵;一个来自河南,男孩,叫李新亮。这两个人的到来对萧北的冲击不亚于当初遇到秦川时的感觉,因为前世,萧北也是跟这两人同班,不过前一个在三年级,后一个在五年级。

有些东西还是发生了改变,在萧北记忆里,孟灵离开的时候,李新亮还没转过来,现在两人却碰到了一起。

孟灵还是那个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心灵手巧,兰心惠质的大姐姐样子;李新亮也还是那个懂武术却遇事隐忍不发的皮小子模样。小孩子之间易熟,对于两个人的到来,大家几天就习惯了,两人也渐渐跟谈得来的同学一起上下学,其中就包括萧北四人。

前世年龄太小,萧北只记得两人走的时候谁都没有告诉,等被老师告知他们已经离开后,自己回家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大哭了一场,从此这些人便在心里扎了根。以后的日子偶尔听到电视上报道农民工的时候,便会想他们现在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继续上学,还是早早回家结婚生子……。总之,那一世的萧北,心里总有一种叫做离愁的情绪萦绕在心头,盼望着,有一天能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

孟灵体态修长轻盈,对萧北两人跳的舞蹈很感兴趣,两人也乐得有个新伙伴加入。尤其是木槿,以前都是当学生被萧北教,现在总算过足了一把当老师的瘾,恨不得倾囊相授,看得萧北都觉得这妮子单纯的可爱。

李维康跟邓超都属于那种表面上对任何人都和和气气的,所以偶尔也跟李新亮打打闹闹。接触一段时间后,两人都发现了李新亮会武功的事情。碰巧那段时间电视里港台片盛行,尤其以功夫片为主,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向往自己能有一身好武艺,这两人也没能免俗。

要不萧北怎么喊李维康跟邓超是两狐狸呢?两人自从萌生了学武的念头后,就明显地在班级里对李新亮维护了起来。几番示好之后,李新亮那愣头小子果然上套,主动跟两人称兄道弟了起来,萧北家的院子里也多了几个蹲马步的身影。

四人帮发展到了六人帮,萧北的日记里终于画出了那些怀念却无法记起的容颜。孟灵是长长的及腰长发,高高扎起,扯得眼睛有点丹凤的形状;李新亮则是短短的毛寸,有点胖,却很痞的感觉。

就当是给以后的自己一个安慰吧,因为再聚终究还是短暂的。上帝改变了他们的交叉点,却未改变他们的出身,农民工的孩子,注定了要继续漂泊。这是前世今生谁都无法改变的现实。

还是孟灵先离开的,之后的第二天,李新亮也踏上了南去的路途。孟灵走的时候,萧北拿了老爸的相机跟大家猛拍了一通,每张照片都洗了六份,在其他人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一人分了一份。萧北没有哭,前世看多了悲欢离合的她,心里有难过,更多的是无奈和遗憾。

临分别的这些天,萧北将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重新画了两份,做上硬质外皮订成小册子作为礼物给了他俩。画册的第一页,萧北写着: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请记得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要常联系,多给我们写信。如果有缘,十年后我们北京再见。

落款是留下来的四个人的签名,以及1993年8月10日。

孟灵留了一些卡通贴纸给两个女孩,对于不富裕的打工者的孩子来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分别礼物。萧北跟木槿谁都没有用过这些贴纸,而是分别跟那些年的书信一起珍藏在自己的箱底。多年后重拾这些记忆时,两人都已为人母,并在孩子百般的要求下,给他们讲述了儿时这些尘封的故事。

李新亮的成熟在这个时候再次显现了出来。他对众人隐瞒了离开的时间,想一个人偷偷地走。但有了前世教训的萧北岂能让他得逞,带了其他三人从半路上将他们的车子截了下来。李维康跟邓超凭着这些天的勤学苦练,三两下就窜上车将正在抹眼泪的李新亮逮了下了,一顿拳打脚踢后三人又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旁边木槿早已抱着萧北泣不成声,连车上的大人看了也有背过头擦眼泪的。

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的,所以拥有一颗成人之心的萧北无法像他们那样毫无顾忌地痛哭,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珍重吧,哥们,朋友,长大后,但愿你还能记得我们,人生的路,但愿你能坚强勇敢地走下去…..

送过两人后,大家默默回到萧北的房间。谁都不说话,两小子都跟蔫了似的坐在书桌旁,木槿还时不时地抽泣几声。

萧北拍拍木槿的后背,平静地说:“难受就使劲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这一说不要紧,就跟开了闸似的,“哇”的一声木槿就扑到萧北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真的……难受……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啊……我们……我们这些人一直在一起…..在一起不分开…..不分开不行吗……”

萧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劝道:“木槿,你知道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们还小,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分别。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们还会经历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比如朋友的离开,亲人的离开,甚至还有人要永远地离开我们,离开这个世界。而这些,都是我们要面对的,也是必须面对的……”

“不!我不想这样,不想!萧北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心里很难受了你还这样说,呜呜……”

“木槿,我们都很难受,都不愿意看到这些。所以我们跟你一样痛苦,一样难受。但这就是成长,是人生。你知道人为什么要有家人,有朋友吗,像我们四个这样的?”

“为、为什么?”不仅是木槿在问,其他两人这会儿也都抬起头看着她。

“就是为了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能趴在家人和朋友的怀里哭泣,让朋友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所以说,虽然孟灵跟李新亮离开了,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所以你现在虽然难受,但并不孤单,对吗?”

“嗯……”

“好了,我保证,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们三个都是你坚实的后盾,想哭了,你就随时来找我们哭。不过,”萧北语气一变,冲正听着她说话的李维康跟邓超眨眨眼,调皮的说,“现在你必须要停止哭泣,你再哭下去,对面那两个臭小子也会跟着你哭了,到时候我可哄不了三个,急了别怪我跟你们一起哭哦。”

听萧北这么说,木槿一抽一抽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两双发红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感到一阵不好意思,赶紧别过头去揉眼睛,嗔怪道:“真讨厌,人家就是心里难受嘛,你们两个是男的,怎么也跟着哭?”

“谁说男的就不能哭了……”邓超想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又低下头去。而李维康则盯着萧北若有所思,眼睛亮亮的,只不过谁都没有注意。

“噗嗤!”木槿被邓超那小男人的样子逗笑了,心里随即轻松了好多,本性又露了出来,“邓超你看你那样子,跟个新媳妇似的,羞羞羞!”

“谁跟新媳妇似的,我是男的!”邓超一听这话急了,赶紧跳起来反驳,面红耳赤的样子把萧北也逗乐了:

“邓超,你别激动,我们知道你是男的,而且是纯爷们,纯的!哈哈哈……”

“对,纯的!哈哈…..”

邓超:……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萧北:作为男的,你要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勇于牺牲自己娱乐他人,这才是纯爷们!

……

四人帮又恢复了以往的欢乐。只不过,经过这次事情后,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仿佛一夜之间,这些孩子开始成熟起来。

这就是成长,不同的经历,同样的付出和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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