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象一碗夹生的米饭一样,让冷月难以下咽。她反复地咀嚼,越咀嚼,心里就越觉得窝火。她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是到了下班的钟点了。可杜秀她也不能用那种语气呀?象赶一只招人嫌的苍蝇似的,明显地透露着不耐烦,甚至还有些厌恶。我冷月可从来没有受这份窝囊的气,都是陈松明害的,他自己爱管这些闲事也就算了,还要搭上我。大黄狗不识时务地从冷月面前经过,冷月狠狠地给了它一脚,象是踢在陈松明身上一样。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雨可真大,那里是下啦,简直就是往下倒,打伞跟没打似的。”全身湿透了的陈松明站在门口一边收伞,一边对坐在长条椅上的冷月说:“冷月,帮我把包拿一下。”
冷月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接下陈松明夹在腋窝下的包,丢在长条椅上,自己转身去了厨房。要在以往,不用陈松明吱声,冷月也会跑过去接下陈松明的包,然后推着陈松明赶快去洗澡,自己上楼给他张罗衣服去了。
不对呀?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下午明明说自己不生气的,原来口是心非呀?大概是下午闲着没事,琢磨的!陈松明望着冷月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上楼去拿衣服。
陈雨下午挨了冷月的打,又被冷月‘软禁’在楼上不准下去,心里憋曲得不得了。一见陈松明上楼,就含着泪,带着口腔叫爸爸。这娘儿俩今天怎么了?一个在楼下生气,一个在楼上要哭的。陈松明走过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问:
“陈雨这是怎么了?”
“妈妈打!”陈雨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一定是陈雨调皮对不对?”
陈雨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妈妈不让陈雨出去。”
陈松明看了一眼窗外,笑着对儿子说:“下这么大的雨,陈雨还要出去,难怪妈妈要打的。陈雨乖,爸爸洗完澡就上楼来陪你玩好不好?”
陈松明拿了衣服下楼。出房门的时候,正碰上上楼来的冷月,就笑着说:“你儿子投诉你。”
“他投诉什么?一天淋湿了四五套衣服,他还有理?”冷月依在门框上,横了一眼床上的儿子。
冷月的这一眼刺痛了陈松明的心。在陈松明的思想概念里,母亲,就应该是慈祥温和的,不应该用冷漠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孩子,更不应该象冷月这样,眼睛里藏着一把寒冷的刀。陈松明的心里有点生气了,他一改笑脸,阴着脸对冷月说:
“下雨天,你不让他出去是对的。但你也不能把他一个人关在楼上啊?你学医的也知道,孩子天性就是好动的,你把他圈在一个地方,这无异于动物被关在笼子里。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你看到过吗?它们困顿、焦燥不安。这些情绪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
“陈松明,那你跟我说说,我应该把他关在哪里?”
冷月心里本来就为下午给杜秀打电话的事窝着火,心想着,等陈松明回家看他的态度,态度好的话,这事就翻过去不提。没想到,陈松明明知道她在生气,还来找她的茬。
“冷月,你这是什么话?儿子非要被关起来吗?今天门诊里没有生意,你就不能陪陪他?”
“陈松明,你以为我冷月是孙悟空会分身术啊?楼下要招呼门店,楼上要陪儿子,还要负责给你好友的妻子打电话做劝解工作。对了陈松明,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地通知你,以后,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事情,你自己爱怎么掺和怎么掺和,千万别再拉上我,凭白受一些窝囊气。”
冷月的这句话,为她的生气在陈松明的心里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原来是为这个啊?也不知道杜秀说了一些什么过分的话让她气成这样?陈松明歉意地笑了笑说:“为这事生气啊?杜秀她要是给气你受了,她就真是不识好人心了。”
“别人不稀罕我们的好心。她还说了,叫我们夫妻俩以后少跟在他们夫妻俩的后面操心,她说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明白她的意思了吧?她嫌我们烦!真是送上门去自讨没趣!”
“杜秀她这是什么意思?整天不回家,还不听人家的劝解,她这是不想跟钟子良过了?”
“陈松明,我就不明白,钟子良的父母都在身边,我就不相信他们不知道钟子良和杜秀在闹矛盾?他们都不着急,你着个什么急?你这个太平洋的警察管的也太宽了点吧。有那些闲功夫,多操心操心自己家里的事。”冷月白了陈松明一眼,冲着床上的儿子喊道:“陈雨,穿好拖鞋下楼吃饭。”
对冷月的劝告,杜秀完全是置之不理。下班后,她还是没有回家,跟华莎去了盛世年华的歌舞厅。舞厅里那种抒情的、温情的舞曲更加重了杜秀心中的那份盼望和渴望。大概女人都是这样,一段感情在她们的心中遗失了,她们就期盼和渴望着下一段感情来填补。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是受不了那份心被空落下来的、寂寞的滋味的。
摇曳的灯光、抒情的舞曲,营造出了一种温情暧昧的浪漫。华莎被别人请走了,那人原本是来请杜秀的,杜秀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推脱了。她在等一个人。
“小姐,愿意陪我跳一曲吗?”中年男人再次出现在杜秀的面前时,杜秀有点激动。她深情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温顺地把手交给了他。
被梦中情人半拥在怀里摇摆在抒情的舞曲中,世界上没有被这再浪漫的事情了。杜秀希望这支舞曲一直放下去,永远不要结束。
“我姓严,是严肃的严,不是世态炎凉的炎,名良,是良好的良,不是世态炎凉的凉。小姐贵姓,能方便告诉一声吗?”
杜秀听了严良对自己名字的解读,就觉得好笑,就打趣地说:“严先生的名字也真够特别的,取的就这么巧?我姓杜,杜十娘的杜,名秀,秀外慧中的秀。”
“真是人如其名。杜小姐人长得漂亮,气质高雅,舞也跳得好,很有当演员的潜质啊。”
“谢谢严先生的夸奖!不过,严先生的话说得有点言过其实了。象我这样的,大街上有的是,只要严先生喜欢,我出去一趟就能给严先生带回来一串子。”杜秀在说这话的时候,斜睨了严良一眼,正好碰上了严良温情脉脉的眼神。她心里一慌,脚下没有跟上节奏。严良感觉到了杜秀的惊慌,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鬼魅的笑意。他的手在杜秀的腰上轻轻地用上了一点力,杜秀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点。
“杜小姐也太看低自己了,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接触过的女人也不少,如果把女人象红酒一样分为上、中、下品的话,杜小姐算得上上品。”
“严先生总是这样夸女人的吗?”
“这是实话。我对女人的评价向来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是非常客观的。因为,职业不允许我泛滥用情。”
“哦?那严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严良沉吟了片刻,笑道:
“以杜小姐看,我应该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杜秀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一曲终了。严良还是象昨晚一样绅士地做了一个舞曲终结的仪式。这次,他没有立即离场,而是跟杜秀要了她的手机号码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