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忙碌了一天的村庄沉静下来,只有稻田里那似乎永不知疲倦的青蛙在奏着欢歌,不甘寂寞的蝉也会赶来为这田园交响曲增添一道音符。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唱着《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时侯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冬天的风雪狼一样嚎叫,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她去给地主缝一件狐狸长袍,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妈妈才盼到今天的好时光。此景应歌,此歌应景,只是歌中的“妈妈”现在要换成“奶奶”才合适。
在李彬嗲嗲恩妈门前的晒谷坪里,李彬就坐在她恩妈身边,她恩妈拿着一把大蒲扇给她驱赶蚊子,她嗲嗲躺在“睡椅”上正悠闲地抽着旱烟。现在她嗲嗲也没再去修路了,因为已经好长时间没法他们的工钱了,都欠了他快有三千元。镇上也没一点要给的意思,村里的几个人都不去了。现在她嗲嗲一门心思的打理菜园子,晒谷坪的边上有一个臭水坑,旁边几颗芭蕉长得绿绿葱葱的。那种臭水坑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那时用来制造有机肥的,他们那时候农作物的肥料大部分都是靠人畜的排泄物,那远远不够,于是就把日常的一些生活废水倒在这个臭水坑里,平常一些烂菜叶子,树叶什么的也扔里面,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拿来当肥料用了。李彬他嗲嗲喜欢抽烟,可是抽完烟他的咳嗽就会变得更加的厉害,几个子女都劝他戒掉,可他老说几十年的老习惯了一时半会戒不了。夏天还好,只是偶尔会咳嗽,可是只要一到冬天,咳得叫旁人听了都替他感到难受。着病是年轻时就有的,也吃过草药,也叫乡里的赤脚医生看过,都说也不是什么痨病,可就是一直没有治好。
李彬觉得奇怪,为什么嗲嗲年轻时会落下这样的病根了?一提起这个,她嗲嗲恩妈的神情就变得沉重。
这事还与夏珍她嗲嗲有关,那时候还是搞集体吃大锅饭的时候,那时候夏珍她嗲嗲的堂弟夏天宝是整个生产队里绝对的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家里穷的叮当响,老大不小了也没娶个老婆,一间茅草屋子,外面下雨里面就下小雨。因为根红苗正的原因,生产队让他看守粮仓,那可不是什么人得到的差事。那个时候粮食少的可怜,每个人都吃不饱,那粮仓就是全生产队人的命根子。可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队里粮仓失窃了,少了一担大米。对于粮食严重短缺的非常时期,那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对于那些整日辛苦劳作却仍然食不果腹的乡亲们,看着自己用汗水换来的粮食却被某些妄想不劳而获之人轻而易举地纳入囊中,那又是一件多么令人起飞的事。此事一经传开,顿时轰动全队,于是队里决定要彻查此事,还要严惩窃贼。
窃贼固然可恶,可是看守之人也有失守之责,夏天宝也被关起来。可是没有一点线索可寻,现在大家都缺粮,人人都有作案动机,可是一家家去搜的话,山林那么广,随便找个山洞就能藏起来,根本就搜不到。可是这事总得给上头还有乡亲们一个交代,于是就开始审问夏天宝,毕竟他以前的名声也不是什么老实勤快的主,况且他说当时他睡得太沉了没有听到响动,可是那是一担大米,又不是几斤几两的,那得需要一个强壮的劳动力才能挑得动,或许还得有人望风,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要。眼看就要对夏天宝用刑,对他严刑逼供,要他交出同谋。这时夏珍她嗲嗲就站出来指证,说是李彬她嗲嗲偷了大米,还说在失窃的当晚在外面见过李彬她嗲嗲。碰巧那天晚上李彬她嗲嗲又真的出去过,那是因为李彬她太嗲嗲是中农的缘故,家里被搜刮一空,平常又被人家盯得特别紧,为了不落人口实是断然不敢栽种一藤一苗的,吃的东西除了那点口粮再无其他。前几天李彬她嗲嗲发现山里一片棘刺丛中有几颗野葛藤,就想趁天黑拔回家吃,可是那个时候他也不敢讲实话,因为一针一线都是公家的,你私自挖野葛也是一种资产阶级的表现。众人也不关心为什么那天晚上夏珍她嗲嗲也在外面干什么,见李彬她嗲嗲言辞有些闪烁,又加上家庭成分不好,就开始有点怀疑他了。夏珍她嗲嗲为了增加可信度,描写得可谓绘声绘色,还说看到了路上掉有从箩筐里撒出来的白米,一路掉到他家门口。
众人不不管李彬她嗲嗲当时的身高和体力能不能挑得动那一担一百多斤重的大米,也不管为什么那掉了一路的白米只有夏珍她嗲嗲看见,那些领导们就认定了,反正有人指证是你偷得,那就是你了,否则为什么他不指证别人?
没有干的事情,李彬她嗲嗲自然是不承认,不承认,领导们就认为那是因为“不见棺材不掉泪”,于是就开始大刑伺候。许是那时“满清十大酷刑”对大家还有影响;又或许是因为长期受地主的压迫,令他们对地主阶级深恶痛绝,那种恨使得他们暂时失去了是非的判断能力。把李彬她嗲嗲那是往死里打,打昏了就用水淋醒接着打,还拖出去示众。后来那担大米竟奇迹般的被送回来,众人虽惊讶于为什么那担大米能一声不响的消失,又能一声不响的送回来,但回来也就不再追究了。
李彬她嗲嗲辈放出来以后,在床上躺了半年之久,痊愈之后就落下咳嗽这毛病了。
李彬这才明白为什么恩妈和村里所有人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唯独对夏珍的嗲嗲恩妈比较冷淡。知道这件事后的李彬对夏珍的嗲嗲恩妈是有恨意的,以后她见了他们都不像以往那样亲戚的上去打招呼了。虽然她知道嗲嗲恩妈已经不计较了,谁也不会再提但年的事了,老爸老妈和夏珍她老爸也相处的很愉快,外头有什么工作也会问他一声要不要去,对夏珍也很好每次她来家里,老妈都会大把大把的零食往她口袋里塞。但在李彬小小的心里,她就认定了都是因为夏珍他嗲嗲才害嗲嗲的这样的病,恨他们让嗲嗲那么难受,恨他们让嗲嗲一辈子都要受病症的折磨,这种恨也让她连带着恨上了夏珍,谁让夏珍是他的孙女了,她嗲嗲对自己嗲嗲有仇,自己当然也不能和她友好和平共处,从此她就暗中跟夏珍较劲,什么事情都要跟夏珍比,处处都不能输于夏珍。
在这件事情之前李彬还是很同情夏珍的,因为自从夏珍她妈在她五岁那年南下打工之后,期间就只有在第二年春节的时候托人给她带回来一包贝壳,当时李彬看到那些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贝壳、海螺还有漂亮的水晶海豚,还很羡慕夏珍有个在“海边”工作的妈妈,可是后来就了无音讯了,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村里“下海”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她的音讯,为此夏珍她爸还特意南下找过一回,可是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只得作罢。村里各种流言蜚语就传开了,有人说夏珍她妈年轻漂亮被人贩子贩卖到比墨绿斗还要偏远的山区给人做媳妇了,说那些地方的人比墨绿斗村穷多了,没姑娘愿意嫁到那里去,就几个兄弟凑点钱共一个老婆,在那深山老林里,跑是跑步出来的;又有人说夏珍她妈跟着有钱的大老板跑了;还有人说是被到夜店里面做鸡了……
可同情归同情,还是无法消除怨恨,毕竟她嗲嗲害自己嗲嗲一辈子难受痛苦是事实,她妈不见了也不是自己害的,所以自己恨她也是应该的。
又一次老师让他们做个游戏,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所有同学埋头趴在课桌上,两人同学在讲台前面表演,表演可以是讲笑话、唱歌、跳舞,也可以办鬼脸,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站着,而下面趴着的同学不可以偷看,上面的两个人就一边紧盯着下面,看到下面有谁抬头看他们,就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那么你就可以下去趴着了,就换那位被叫到名字的同学在上面表演,最后看谁一次也没有被叫的次数最少,看谁一次也没被叫上来过。那个时候都是小孩子性情,能够真正达到“忘我”境界的甚少,不一会讲台前就站满了一排人,有些同学都被叫上去好几次了,有时会同时有好几个抬头看,有时是在一个同学被念到名字的时候另一个同学就会抬头看一眼被念到名字的那个人,这也得上台表演。李彬也被郑浩宇学各种动物的叫声时那搞怪的声音说吸引,自以为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郑浩宇一眼,可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刚一抬头就被人发现了。李彬站在台上就专盯着夏珍看,因为夏珍可是一次都没有被叫上来过。这时李彬看到夏珍的头动了一下,只是没有抬头而已,夏珍一直都是一动不动的,着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李彬就叫了夏珍的名字,夏珍抬起头来分辩说她没有看,可是李彬说就算你之前没有看,现在你也是看了。夏珍无奈,只得站上台来。李彬得意地走下台去。趴在桌上,她听见同在台上的李芷珊问夏珍你怎么流泪了?夏珍赶紧看了一眼周围,还好两人站在最边上,没人注意她们,她赶紧擦干说没事,只是眼睛里面掉沙尘了。兴许夏珍真的没看,所以觉的委屈得哭了。事后李彬心里也有一丝内疚感。游戏结束,他们八个就只有李伟祺一次也没被叫到过。
往后夏珍的毛笔字写得好,李彬就苦练书法;夏珍的声音甜美歌唱的好听,李彬就苦练电子琴,上次期末考试李彬考了全班第二名的成绩,她爸爸作为奖励从市里给她带回来的。大家都夸夏珍勤快,李彬一回家也会帮老妈扫地,择菜……所有的这些夏珍都不知道,李彬也不会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