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弓长过去那小店吃饭,果然端过来的已经是小碗了,而且临走时一老头前来商讨什么费用,似乎是要转让了,弓长无暇也无心顾及这些,赶紧吃完一碗就去旁边一家小店打电话了,这边店主看见他竟只吃一小碗就走人,觉得小店还有支撑下去的希望,于是那老头又一次商讨失败。电话是点点他爸接的,听说是找女儿,立马警惕道:你是谁呢?找她有什么事?弓长道:叔叔,我是她同学,就问一下她的通知书来了没有?那边道:哦,是她同学啊?你考哪边去了?我喊她过来啊,她在房间里。不一会点点出来,闻听是弓长的声音,喜极而气,怪他竟敢这样悄然失踪了这样久,弓长还沉浸在刚刚与准岳父的第一次对话中,回过神来道:不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所以才跑出来了。点点骂他道:从来也没见你这样怕人过,有什么好不敢的,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吗?明年再接着来就是了,没关系的,不要躲着不见人啊,好多同学都到处找你呢。弓长道:就是因为都找我才不敢见你们的,我只有被找的份,不能由于什么去找你们。点点道:别犯傻了,知道不好意思就行,明年不再这样就可以了,你在那边怎样呢?什么时候回来啊?赶紧点。弓长道:在我哥这里还好,回家再过段时间吧,现在还没想好回去呢,差不多到月底的样子,还有,我现在在这边帮人家做事情了,也不能说走就走的。点点道:你做怎样重要的事情?缺了你还不行的还是怎样?初中高中都有好多同学找你,经常都找到我这来了,还以为是我把你给藏起来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怀疑,你要再不回来,以后你也要找不到我了。弓长才道:好了,以后他们再去你那找我你不理就是了,这边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得问问看,跟人家商量一下,我尽量。点点道:瞧你那样,还以为别人求你似的,爱回不回,我有事要出去了,回头等你回来了再讲吧。弓长还道:别,等一下。就听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抬头一看钟点,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限,赶紧付了费回去。这头点点本是故意,等半天不见他再打过来,只好自己打过去,一听那边一个女声道:这里是公用电话,人已经走了,打什么打,吵死了。赶紧挂断。弓长回到店里,阿兰就来悄声道:怎么吃这样久?刚才店长都发飙了,赶紧去讲一下。弓长忐忑不安过去,才待认错,阿怡就先道:弓长,明天店里所有人出去聚餐,一定过来,你休息别休息忘了。
翌日下午六点,弓长准时到达,是店里每月的例行聚餐,张姐笼络有方,每月不管销售好坏,都愿意掏钱让店里的所有人聚聚,大家联络联络感情,疏通疏通关节,以备店里气氛和谐,在开门迎客时能够做到一致对外,挣人钱财,让人受灾,加之这年头人员流通比货币流通还快,差不多每月都有新人来老人走的,所以顺便也当接风也当饯行,吃她一席酒,生旦净末丑,都齐了。是家川菜馆,预先订好的地方,店里另一个男孩子阿聪去的,他是个老实孩子,不善言辞,前天下午过去时都不怎么受人待见,到他说有十好几个人并且预先点了十好几个菜时,才有人招呼倒杯茶过来,那倒茶小孩许是因下午无客不曾预备茶的缘故,就新泡了一杯端过桌边,阿聪正低头看菜单,顺手就捞过来一饮而尽,才发觉那水的温度直达沸点,费了不止一点功夫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哑了嗓子回去,大家问他点了哪些菜,他张口说话,众人大吃一惊,都主张要换一家,因为他去订下餐都被呛成这样,如果还在那就餐,差不多以后都要学手语了,油烟太大。因为集体行动的缘故,所以店里是提前关门打烊了的,早一天就贴了告示在门口,有事隔天再说,但临出门前,还是有顾客过来,说是刚生小孩了,早产,没办法得赶紧准备衣食,大家又等了一会,不是什么事都能隔天再说的,棺材店老板就不会让人家隔天再死。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步行,踩过一块地砖,踩过两块地砖,弓长数着就忘了到底踩过多少地砖就到了,店员认识阿聪,连忙过来招呼喝口水,吓得他急往后退,费力道:还没好呢。老板小有风情,大堂贴了名号,就是大唐,各色包间则花果山高老庄流沙河一路名将过去,从进店门到进房门的中间就算得取经路上了,还好只是一道楼梯而已,没有妖魔鬼怪险阻艰难,除了个别服务员具备妖魔资质外。他们看了房间大小,择了个女儿国,只是里面除桌椅摆设外,空无一人,想是时过境迁,那子母河涸干无水,照胎泉全无作用,绝种灭国了。大家挨次坐下,加上阿兰和阿露带来的各自儿子一个,刚好十八人整,满满一桌,不龅牙也不缺牙。不知谁发现并且发表了,说是这女儿国倒真有点名副其实,女人众多,男的也正好四个,大家赞同,阿聪嘴还不够利索,被弓长抢先说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唐僧,只好后发制人道:是你就是你好了,这国王可是不用抢的。赵怡明白,厉声道:那我还是退位得了。惹得弓长不敢再胡说,闲聊天比得去西天,陷阱满布,稍不小心就落进去了。阿怡喊过服务员要过上回阿聪预订的菜单,审视了一遍后让大家接着点菜,俩小孩抢过菜谱,因为识字无多,只好指点着上边的图片,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弓长跟人家要过纸笔,说是自己来写,为的显摆一下自己苦练多年的字,人多这样,俊美的喜欢招摇过市,多金的爱好披金戴银,涵养不深填不下那点得意,只好露在外面供人侧目。不一会菜依次上来,大家举箸踊跃,阿怡说话道:大家不要急,慢点慢点,我先说两句,嗯,今天呢,阿聪,怎么还在吃?阿聪冤枉道:我只是嚼的慢,早住手了。大家都笑,说他这次订餐居功至伟,待会大家挨个敬他一杯。阿怡才接着道:今天呢,咱们一起聚个餐,除了例行的意思外,还有两点,一是咱们又有新来的同事了,阿长,大家也都认识过了,鼓掌欢迎一下,欢迎加入我们。于是掌声也踊跃,程度仅次于刚才的举箸。弓长这样在众人面前被单个展览出来,除了小学时上黑板答题不对被罚站外,基本还是头一回,所以略带羞赧道:谢谢,谢谢大家,我初来乍到,许多不懂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多指点多包涵。众人回说不必客气,阿艳道:哎,这样不对的,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自我介绍方式,得按我们的来,你还没说产地是哪的呢?弓长反应倒快,心领神会道:产地是本省的,保质期还得有个七八十年的样子,如果放在阴凉干燥处的话。大家都笑,阿艳赞他是个好员工,商品标签没少看。阿怡喝口果汁润下喉,往下说道:嗯,有欢迎的,就有欢送的,还有七天,阿兰就要离开我们了,我们也借此向阿兰表示一下感谢和不舍,大家公敬一杯,来。弓长放杯落座,疑惑道:兰姐就要走了么?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听说?我才来,怎么就要走了呢?阿兰笑道:有点事,情非得已,要回家去,我也舍不得你们,也不想离开的,但没办法。弓长见不得别离的人,起了刨根问底的性子比在学校跟老师问题目执拗多了,还道:什么事一定得走呢?阿露笑着帮解释道:要回家生孩子啦。弓长一时脑塞,差点问出是谁干的,停了一下才道:人家说告老还乡,这孩子才生也得回家么?不能就在这边生?阿兰笑他不养家不知柴米贵,在这边可是生不起的,回老家那边有家人照应,花销要省好些。弓长虽然觉得阿兰是个好姐姐,不忍就这样别离,可是金钱面前人人平等,好日子好享受是依了钱的多少来挨次领取的,你再愤愤不平也只能等,穷人没有话语权,弓长说不出话来。
一会席间还安排了抽奖活动,奖品是店里经费购买的一些日常用品或者小礼物,之前已经问过众人所需,按单采购的,阿怡认识那超市负责人,都给打了八五折的,便宜不少,要别人去,最多只能打到八折的,大家觉得挨个派赠过于死板沉闷,需要来点抽奖之类的小游戏,当然也不是直接抽到写有什么,而是纸条上边相应会有个能够现场操作的事项,需依照完成才能拿到相应东西,所以大家兴致颇高,阿艳是店里元老了,于是从她那开始,可惜时运不济,抽了个独饮三杯,她本都不喝酒的人,可是为这离情所染,竟也端起来一饮而尽,大家鼓掌喝彩,说是为后边人开了个好头,如此高杆在先,大家前赴后继,不准再抵赖不做或者打折不全了,接着到阿艳,她闭目耸鼻念念有词,诀要抽个不那么为难的,拿手上后又合拢起来晃了几下,终于小心翼翼展开,众人帮着看,念出来道:和你右边第一个人亲三下,或者第二个人亲两下,或者第三个人亲一下。她害羞不依,就要撕纸销赃,大家坚决不肯,不能第二个人就破坏规则的,她只好道:那就最少的好了,亲一下。一数过去竟然是阿聪,她又不依,死活不愿意,最后只好折衷,抱了俩小孩各来十下才告完结,强行剥夺了人家的初吻。轮着阿露了,这家伙不冤昨天踩狗屎了去买双新鞋,竟是无需作甚坐收奖品,喜得她劫后余生一般抱着儿子连亲带啃,害得那小孩脸上油腻污浊如顾客盈门而三月未洗的桌布,回去得耗费不少洗洁精了。到下一个,真应了循序渐进四字,不但自己毫发无损,竟然还是让他正对面的那人罚酒十杯,对面有视觉上嫌疑的几人赶紧闪躲,可是座次早定就像生死已定,躲是肯定躲不掉的,左右两边都依次数去全是弓长,惊得滴酒不沾的他差点落荒而逃,可是大家早已防得滴水不漏,无奈之下,只得捏鼻胡灌,待四杯过后,再难为继,大家怂恿,阿聪就说剩下的他代一半,一一对饮,弓长颜面难却,只得将自己的嘴当了马桶,任由不听使唤的手胡乱往里倒水,三杯终了,面红耳赤道:下一个谁抽?可是还没来得及看到下一个是谁他就已经不省人事了,瘫坐椅子上如了面泥一般随了重力伸展,柔韧度好得可以捏造出各种形状来,阿聪赶紧过来倒了茶给他,可是胃里已无空间装卸了,搀了他去洗手间也吐不出,只好扶到外边沙发上去躺着,才想起自己的奖还没抽呢,于是放他在那任由自生自灭了,赶紧回去试试手气,要一洗沾染了满身的秽气。
表兄接到电话来接弓长的时候他已烂醉如泥得六亲不认了,好在这里是饭店,不比医院要家属签字了才肯收人,没签字也肯放人,众人帮忙抬到门口,连叫了三辆出租车都摇窗而去,怕会吐得狼藉祸害了车,终于拦到第四辆,司机才探头还没说话,表兄就喊道:已经吐过了。人一听就是酒后胡言,话都没说又摇窗而去,不得已只得打电话给单位同事,喊他过来帮下忙,人真热情,喜不自胜扔下还没打完的牌局就开车赶过来了,剩三个满脸愤懑的牌友追后边道:哎,不能赢钱了就跑啊,包厢钱你得给啊,喂。他跑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合力将弓长扔后座上,两人上前边叙话,那同事晚上牌风顺畅进账不少,正想着如何全额而退时正好他的电话及时打来,高兴感激不已,手舞足蹈得多次上演无人驾驶,说是明天一定要请他吃饭以示谢意,表兄倒不领他情,只留了心眼想着下次如果跟他打牌得让他事先关机,不然赢钱了又得跑。不多久到了地方,两人下车拉出弓长,才发觉他已悄无消息倾囊一吐了,污秽满座,同事愁眉苦脸帮忙架着送到家中,表兄喊他进来坐会,他道不了,还有事,表兄问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他道:洗车。
表嫂也过来帮忙扶了弓长,闻着酒气熏天,就坐到对面道:不是招呼了叫你不要喝酒吗?喝成这样,跟你哥一个德行。他刚才吐了,这会意识逐渐恢复,人都这样,得出点什么了才会老实舒坦,譬如排个便出个恭肚子就不疼胀了,买个教训出点事学乖了就不混账了,学完徒出师了揽活犯错也不会有师傅责杖了,有钱了出息了就不会在外边欠账了,他现在吐出了一摊秽物,也就不再头昏脑胀了,不能装听不见表嫂的责问,只好道:我也不想喝的,都是他们害的,以后再也不去了。表嫂知道男人说再不去喝酒了就像女人说再不去买衣服了一样,都是山无棱天地合一般今生难望的事,所以当下不理,起身去拿了家中常备的不知什么牌的解酒药来给他喝,他咽下后,并不见有什么变化迹象,表嫂才醒悟治病的药多有假货,这解药自然也假得,似乎只有农药是真的,因为一提起残留问题,谁都标榜自己是无公害纯绿色,待到哪天病患服医药求生不得再服农药求死也不能的时候,药物家族就可以结束良莠不齐真假参半的混乱现状从而一统太平天下了,万民祈盼。表兄沏了杯浓茶逼他喝下,他放杯子时掷地有声道:哥,姐,今天真不好意思,我不该这样胡乱喝酒的,以后真不会了,我去冲凉睡觉了,你们坐会,没事,不用扶,我皮厚,这小茶几撞不坏我的,没事。表兄道:我是怕茶几被你撞坏了,真没事?那赶紧去冲凉睡觉吧,明天多睡会,别去上班了,让你姐帮你请个假。弓长进了自己房间后,表嫂给她朋友张姐那边挂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下,那边满口答应,又闲话了一会,才过来跟她丈夫道:弓长来这边差不多也有一个月了,你跟他爸联系过几回?道:就他刚来的第二天打个电话报了下平安,后来就没有了,怎么了?她道:你明天再打个电话吧,他虽然也这样大了,可终究还是个孩子,出什么事了咱们得担责的,何况开学他还得回去复读,这去哪个学校也得提前找的,他现在做事那边又是一堆女孩子,看今晚喝成这样,所以我说,让他回去好了,出来散心的,可不能把心给散没了。他妇唱夫随道:嗯,这一次你说的还在理,明天等他醒了我问问他,然后跟他家里讲一下,应该能行,对了,明天你不上半天班吗,下午你就去买些礼物,他家里有奶奶还有个几岁的小妹,别漏人了。她道:放心,你能把人送走,我做人也不含糊。他压低声音笑道:看你这样急迫,可是烦了弓长在这?她老实道:这个真没有,他还听话,又不碍事,没什么可烦的,不像你,我是真怕误了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关键,得为他好。他自嘲道:哎,我要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能遇见你就好了。她道:说什么呢?他道:有你为我好,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混得这么差。她心满意足道:这才是句人话,知道差了?知道了就得抓点紧,哎,你说,咱们是先买房呢还是先买车?他起身逃避现实道:先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