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的事情常常是叫人意想不到的，像龙若茹把感情放在首位的人，当然没那么容易消气。他什么也不说，反而使她更加不开心，但这几天黄帝锦人不在渭南，她即使再生气，也只能忍。
他是摆明了不想面对这样的质疑。
“看着也十分美丽，腰倒是粗，跟个木桩有的比，这些年，她和他丈夫不是一直闹？不减反增，她天天吃什么？能吃成这样。”这种阴损的话，要是出自一个女人的嘴，到也不见得有稀奇，相反要出自男人的嘴，就显得十分奇葩，公司粗俗的男人女人是有的，但这样放到人前来谈，简直是新鲜事。
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将一个说成这样，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女人。不留半分颜面，显然这个女人在公司内不受男人喜欢。
他们不指名不道姓的，她也不知道说的是谁，这又说明了，他们也并不是第一次议论她。
另一个男同事又道“女人可不能光看表面，尤其现在的产品这样多，稍花几个钱，就全部都是做成的。”
“尤其是脸，真把我吓倒，也不过都是化妆品的功劳。”
电梯缓缓往上升，看得见的人，看不见的关怜，男人把女人说成这样，即使再怎么讨厌，也不至于加入评舌论足的地步。
“她平日那般嚣张。”似乎这样说能发泄情绪。
“盯。”林姐皱着眉头走进来，她还记得龙若茹“小龙，今天这样早。”
见到她就想起聚会那晚喝下去的酒，肚子就忍不住翻转，她不好意思不回礼“林姐早。”
“走了一段楼梯路。”林姐又说“指不定以后就是一个部门的同事。”
这像是要换部门，做什么工作才是关键，但像她待在秘书室七八年了，以前在总经理做过几年，升迁的机会也是有的。但拿主意的是林书海经理，毫无头绪的事情实在揪心。她一眼就认出是广告部的两个男同事，她尤其讨厌广告部，宣传的能力一点也不必宣传部差。
“林姐要转职啦？”其中一个捎胖的人说道“林经理不是去了上海？”
她听着更加不顺心“可能，总经理昨天还问我想去什么部门，想来是真的要换新人了。”她一脸无辜“没下得决定现在，我到挺喜欢广告部。”
“苦命的部门。”一人立马说道“来了你可要后悔。”他们向来讨厌强势的女人，林姐这尊佛要是挨回去给他们广告部，怕是不得好日子过。
“好端端的怎么要换秘书？”他们一时之间又成了抛问师“林姐你这样优秀，不必公关部的女人们差。”
“谁能比得过时间。”她说，仿佛看到了自己满脸皱纹的老态。
“牛主任不比你长几年，你看她平日的容色全是钱的功劳，都不见你用这些，容色也比她好上那么多。”他又说“你有见过她网上的相片？实在让人吃惊。”
他们观察得这样入微，连皱纹都看见了，完全是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到看了，还要在人前提出来，所以说她尤其讨厌广告部的人，藏不住半点事，直来直往，什么东西都要浮在水面上给人看。
这也不能怨这些男人，这要归功给他们的肖经理。什么样的货色带出什么样的人。
“女人哪能和时间对抗”又道“上回见你夫人也不见得与实际年龄相符，是有什么密巧，看着这样年经，教教我。”
这下到是把他们堵得无话可说：你们在这儿嚷个什么劲？有本事你老婆别用化妆品，别上美容院。
她到了办公室立刻发觉不对劲，平时比她晚到的也都到了，虽然蹦着脸，但看着却眉飞色舞，见她推门进来，同时将她拉成一个阵营。
她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她也猜到了一些，但就是没有谁来点破这些事，知道得更清楚也不见得是好事，她要是再问，就显得多余，她要是一直都不知道，也不至于被归为同类。
但牛主任的赤、裸、的照片被传成这样不想知道也难，总会有人拿着对比，尤其是她也是个女人，即使穿着衣服，但对着牛主任的躯体在雪白色的床单上再看自己，就仿佛她的衣裳也竟是废品，遮不住任何东西，仿佛是透视。
她浑身上下打酥麻，扯着衣服，厚着脸说“长得不全是一模一样。”
她又一阵心虚，她自己的身量她是知道的，但她也同样吃惊牛主任的身材，脸上长着斑点，三十八岁的女人，大抵也不过如此，但又看得她一身害怕，任何一个女人都敌不过时间，都要由少妇变妇女，脸色灰暗，身材走样。
她从前经常看见女裸体，对着她们是想法设法将她们的美展现出来，不像现在这样悲伤，仿佛她也看见了自己的以后。
林姐和牛主任一道走进办公室，新婚林姐处处风光，脸也有几分光滑，牛主任看着就十分憔悴，同样是结婚的女人，这当中的差距一眼通透。
“从今天开始，小林正式加入我们设计部。”
这时候大家关注的是她的另一面，说什么已然不重要，仿佛再看见牛主任，就好像穿着透明衣裳，连胸罩也被拔下。即使她今天穿着十分严实，从领至脚，露不出半点肉，但带着有色的眼睛去看人，一切都是虚幻。
她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少，一方面是心情不好，另一方面是丢人，她的脸有多少层，也敌不过一张贱嘴厉害。搞不懂林岚为何要从秘书室转来设计部，她说“刚新婚，总经理怎么舍得我们夫妇分离。”
这都是假话，别人分不清楚她还能分得清楚：林书海不喜欢女人，确确的说，不喜欢和女同事打交道，新招收的秘书清一色全是男人。但设计部不比其它部门，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林岚跟了林总经理怎么些年，她现在搞成这幅模样，也难保是林总经理特意安排。
过去，她或许会十分在意，然而现在她觉得什么都好，只要她还没离开设计部，只要她还有一份工作，不至于饿死街头，任何事任何人都变得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