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块五米见长,三米见宽的巨大青瓦石高垒堆砌成的青色城墙开始出现在风尘仆仆的一行人马眼前,将士们不由开始雀跃起来。
“姑娘,”青青掀起车帘,探出头去惊叹道,“这就是黑夜国吗?”
“恩,”透过掀开车帘视野所及的范围,入眼是自幼熟悉的景色,宽近五百米的护城河,流淌着的水宛如一条巨蛇盘延的守护在黑夜国固若金汤的城墙之外,那河中间隐藏着许多的尖刃,要想乘船强渡,或者涉水过河根本是妄想天开。
透过面具静静的看着护城河上因为阳光照耀泛起的金色波光,心想,只怕这护城河底除了尖刃,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车子停了下来,“到了。”夜冷对上青青兴奋的眼神,不由开口解释道,“可能要在城墙外稍等片刻,待通报通行之后城门放下就可以进城了。”
看着青青笑眼如杏,一张苹果脸上点着的浅浅酒窝,夜冷也不由挂上了一丝温暖的笑容。她小小年纪便离开家国随自己来到这异国之地,对未来想必还是抱着许多美好的憧憬,……黄沙谷的那场厮杀,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青青,夜冷不由轻声道,“青青,——幸亏你没事!”
一名战场拼杀的战士,任何时候过度的忧戚都是不适合的,夜冷这么告诉自己,还是努力保护好身边关心自己的人吧。
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响起,那是城门垂吊放下的滚轮声,巨大的木轮盘着盆口般初的绳子,一圈一圈旋转着,随着轮子转动的声音,巨大的城门开始徐徐降了下来。
一阵马蹄声到达马车之前,只听得车外“扑通”一声,有人跃下马来跪在地上,“末将范海,北城青龙左将,奉少主之命特在此恭迎王妃。”
掀开帘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陌生将领,夜冷轻蹙了一下眉头,再望向那洞开的巨大城门入口,强烈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命运像那敞开的城门,族仇与心爱之人仿如黑白交旋的涡流牵引着自己不知步向何方。
“——那启程吧。”夜冷放下车帘退回车内沉声道。
“姑娘,你说到了这,我是称呼‘王妃’还是称呼‘姑娘’”。夜冷将身子倚向流苏窗,轻杵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远景,“青青,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那我还是称呼‘姑娘’吧。”仿佛解决了什么大问题般,青青终于又笑意盎然。
远处青山墨水,夜冷不由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自己并不是王妃,曾经与青青一样,不,曾经尚不如青青,只是这黑夜国中的一名奴隶,而如今这王妃的名份,也是稀里糊涂的。
“王妃下车吧。”车子在轻微的颠簸后,因为前方突然受阻停了下来。车门前突然有人带着戏谑喊了一声。
刚掀开帘子,夜冷只觉身体被一阵旋风夹起,跌入一个怀抱之中,心中恼怒,正要质问出声。
“你再挣脱,就要跌下马去了。”话音刚落,下一刻怀抱着夜冷的手突然松了开来。
而夜冷被这熟悉的声音惊吓,整个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径直往马下跌去,眼看人要着地,马背上的人侧身翻转将她捞起,漂亮的回旋,惹得一路行人高赞不已。
轻挑了一下漂亮的剑眉,一双凤眼瞟了怀中的人儿一眼。珣径带着笑意开口道,“看来王妃对本主的亲自迎驾并不欢迎,——啧啧,可惜了本主对王妃这些时日的朝——思——暮——想呀——。”故意在最后几个字拉长了音,唯恐别人听不见一般,夜冷几乎已经听到车内青青捂住的“扑哧”一声笑声。
汗青马疾驰轻踏的马蹄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夜冷静静的抬起头来,如此的距离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如鬼斧神雕般的脸,英挺的鼻子,轻薄却饱满的唇带着傲视天下的冷意,斜长的剑眉下,漂亮的凤眼。还有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投落在他略显白皙的脸上造成的如同扇子般的阴影,突然触及他低垂带笑意的眼眸,漂亮透明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炫亮,加上鼻间嗅闻到的带着温暖体温的陌草香,夜冷不由恍神……。
“你要流口水了,爱妃!”带着笑意调侃的语调让夜冷终于从翩翩浮想中醒过来,才惊觉不知何时他的脸与她已经近在咫尺。紧张的伸出手去抹了抹嘴角,触及到面具,才知道他在逗弄她。
“真想看看你此时的表情,”珣径低头望向怀中一动不动僵硬的身躯,有些遗憾的出声道,将墨绿色的披风厚厚围住怀中的人儿,抬起头来,眼眉中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俊冷,不再说话,两人在汗青马的飞驰中往夜啸宫直奔而去。
明月宫
窗檐边白玉盆中的凤仙花开得正艳,伸出染着寇红色指甲的玉指将其中一只初绽的花苞轻拈下来把玩在手中,貌似不经意的轻笑道,“来历不明的王妃…。,安置在夜啸宫的王妃…。”。
香儿低头垂眸不敢看眼前轻笑如花的主子,因为眼角瞥去,那刚才还完整的凤仙花已经被狠狠的拈碎在明月妃的指尖,一丝嫣红与美人白色的纤手交相辉映,却是让人觉得心发怵的对比,香儿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由微微颤抖。
望向远处夜啸宫的方向,依稀只能看到那勾栏如画的华丽朱梁,暮色已近,明月却径直望着那个方向,笑意冷在了嘴边。
……
踏入夜啸宫,西北侧一座园子上赫然印着“药草圃”的三个字映入夜冷的眼帘,恍如一梦,她不由举步向药草圃走去,入眼却是一片荒凉颓废,没了那片往日的生机……
“这个地方有这么吸引你吗?”身后倚在墙上的珣径用深邃不可琢磨的眼神望着夜冷。
“只是没有想到如此华丽的宫殿竟也有如此荒凉的一面。”夜冷回过头去故作淡然道。
“恩,”打量着眼前荒凉的药草圃,珣径剑眉微纠,“确实有些荒凉。”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谈,径自过去牵起夜冷的手往夜啸宫走去。
随着夜啸宫的灯火开始映入夜冷的眼中,夜冷不由开始轻微挣扎,“我不是你的王妃。”
“不是吗?”珣径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夜冷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撞在他坚硬结实的后背上,鼻尖一股酸意呛起,眼眸中一片雾水。
“如果我说,”珣径慢慢旋过身来,墨色的衣服没入夜色,背着光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如果我说,我想让你当我的王妃,或者说想请你屈驾当我的王妃呢?”
“为什么?”夜冷忍住鼻中的酸意和泪水问道。
“没有为什么。”伸手将眼前月牙色的人儿轻环入怀中,鼻间充斥的淡淡药草香袭来,珣径语调突然黯了下来。“就当我想给那药草圃荒废的园子找个照顾它的女主人吧。想必——你也不会希望它就此荒废吧。”
暮色中一双漂亮的凤眼放出如水的柔情,一张薄唇一寸一寸的移向那冰冷的面具,停在她唇间仅有几厘之处。
“你不必紧张,”突然一阵笑意溢出,“如果你担心的不是王妃之位,而是其他的事情,…。那么我告诉你——我怎么也没有饥渴到需要一个貌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