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吗?潇潇。”
风逸笑了,只是在落潇潇眼里,这笑容像极了天上的神仙看待凡人时,悲悯的,施舍的笑容。
飘渺,虚伪,更毫无意义。
落潇潇扯动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只是心想风家灭门这么久以来,她的第一滴眼泪居然给了这样一个人,一个伪君子,一个疯子,一个——
骗子。
他为她构造的,支撑她活下去的信仰,用事实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所以,她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温情,也早就应该和这可笑的追求坍塌了才是!
“潇潇,我承认风家的事情的确与我有关,但我所做的一切……”
“为了我好,我知道。”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嘴里吐出来的字眼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半分感情,她那眼神更像在看待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
一旦走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或者说,也可以叫做——
陌生的路人。
在她的目光下,他不愿放弃,再一次说道:
“潇潇,回天道殿去吧,那里有你熟悉的一切,有你现在可能不记得的师父,但所有都是你原本记忆里的温情,而且也有我啊,不是吗?”
风逸不知道究竟明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他看着她,这惊艳他的容颜却冷漠的神色,这熟悉的长裙却不熟悉的红色,在风中如一只红蝶翩翩地,翩翩地要飞到远方去——
要离他而去。
可是他做尽了他不该做的,抛下了他不该抛下的所有职务,就为了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又怎么可能让她在这时离开?
是,以前是有那个人横叉一脚,可这一次明明是自己与她的感情更深厚,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留在他身边?
他的眼里满是自信,也满是期冀。
可他忘了,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默认的位置站久了,就不可能转换方向了。
当他硬要从那个位置上走开,那么他就会永远的离开。
“风逸,我想要替神使风家报仇。”
她说道,却答非所问。
对落潇潇而言,他一直是兄长,而兄长,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起那种念头呢?
风逸觉得自己再不过了解她,在他眼里为风家报仇这不过是因为落潇潇对风家养育十六年的感动,不过是因为她生为天道灵女与生俱来的慈悲。
于是他笑了,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好,我们只要回去,就让风韫无为风家……”
“风逸,够了!你至今还不明白吗?”
“潇潇,你这话是何意?既然要给风潇潇家……”
风逸被她用这样奇怪的发问来粗暴打断。他久久地愣了愣,嘴里念了念她的名字,又沉寂下去。
在他的记忆里,她的教养是极好的,对自己的脾气也是极柔和的,可是为什么她今日如此的无礼也如此的激动?
她说他还不明白,不明白什么?
当年她就曾对自己说过这话,可是结局是什么!
结局是她死了!后来还被碎尸万段,甚至连魂魄都残破不堪!
“风逸,我不记得你们说的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什么师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这些,我都不想要知道!”
都不想要知道?你如今就只知道那个灾星吗?!
风逸身为天道祭司,原本冰封了一样的心脏在这一刻考试急躁地跳动起来,一股怒火从他的脚底就要蔓延到全身,烧的人很疼却很清醒。
他没有说出心里那句话,可此时他一身的煞气足以吐露他所有的感受。
刚才还风度翩翩,淡然自得的公子,刹那间已经成了一尊杀神。
落潇潇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明明风逸的修为如此之高,这威压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是不知为何她丝毫都不害怕,她嗤笑一声,慢慢道:
“师兄,要为风家报仇,最该死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她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每日玩耍撒娇的风家大小姐了,更不是当年名气冠绝三域的创世圣域第一才女——
如今的她,是一个寄宿在落魄郡主身上的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那么多事情串联起来,不就是风逸是背后唯一的执棋者吗?
她以为她还不懂吗?
就白羽那个样子,她连撒谎都不会!遮遮掩掩,真正做出一副好相貌的不过就风逸一个人罢了。
况且,为什么女娲当初不斩草除根杀了自己,直接独霸神使风家的势力?难道就为了她那个色鬼弟弟?
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风家被灭,风逸却提前失踪了,自己在风家府里的院子中看到他,还听到他劝自己离开风家……
白羽同样在风家灭门前失踪,这几日又频频与他“清欲”先生递眼色,而且白羽每说道自己的身世总是有所隐瞒!
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最多可能只是比别的棋子特别一点儿,是他现在想要得到的棋子。
可落潇潇很清楚这和普通棋子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都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东西罢了。
“潇潇,我是你的……”
“灭门仇人。”
听她说完这四个字,那么高高在上的天道祭司有一天居然也感受到了彻骨的疼。
疼得他像是看着她一下一下地在扎着自己的胸口。
她早就明白了,那我还想要保留的那个天真无暇的师妹,去哪儿了?
她为何非要去明白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风逸看着神情冷漠少女,心狠狠地一揪。
师妹,潇潇,你回来,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