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是暮晚,
皇宫门外,高冉这一边,苦战还在继续,战场在暮色的重压之下,残酷无比。
死亡,血腥,招式身形,间或传出兵器相击钪鸣和人的惨呼,交织在一起。
死亡是对灵魂和人性的双重拷问。被三面围攻的高冉,十步之内,遍地皆是敌人的残肢和断臂。软剑飘逸灵动,瞬间暴涨的剑花剑气和金属的嘶鸣,像恶的舞蹈,血只是凝重,绝无浪漫之说。
酣战中的高冉,明白坚守的意义。一种执念,万般承诺,君子之剑,即是正义之剑,剑动身随,皇宫门外的高冉,这个暮晚已经做了一次最生动的说明。
慢慢的,高冉开始有了一种气馁的感受,无数次,高冉都是可以一招退敌,一击致命。高冉都选择了闪避而过,但转瞬敌人会更近地贴紧他的身体,刀剑的穿刺更是无情地蜂蛹而至。
即使他身上在淌血,滴淌着敌人的血,即使他会受伤,也不能让魏王府的甲士冲进皇宫之内。
敌人只是蜂拥而至,他们没有呐喊,但是毫不畏死,刚开始高冉还有惊讶之感,但转眼就明白了,这应该是这些甲士的心智被药物控制。
高冉看着身旁还在蠕动抽搐的身体。如此的战斗,他更是明白了自己,不会是第二个高定。
高定不惧生死,即使面对血雨腥风,高定依然还是高定,自带一种为杀戮而生的气质。而高冉太过儒雅,恰好做一个飘然的侠客。但是今日杀戮的血腥已经超越了高冉内心的承受力。
其实,高冉的内心厌恶如此的厮杀,如此深重的家国情仇。
这样的战斗,严重影响了高冉的情绪,即使他自己意识到了,如此厮杀,就是对自己心性的折磨,因为那些面孔里,有很多都是如此熟悉,这种杀虐让高冉自己深陷在无可名状的危机之中。
可是琅琊七公子里面,到现在为止,只有高冉的内功通达了任督二脉。
回转的内力源源不竭,如此的功力对于长久的鏖战,其实大有裨益,肌体和内力彼此撑持,特别是高冉灵蛇一般吞吐的软剑,遇钢则钢,遇柔亦柔,剑身飘浮,忽上忽下,遇钢时,内力外吐,挡者无不被高冉吐纳的内力所伤;遇柔时,缠绵的剑式如水般渗透,剑恍惚无形,出招更似无招,只是电蛇般欺近,暴雨般骤歇。
而这进退间,高冉的身旁往往会多出十余具敌人的尸体。
可是战斗都有自己的特质,首先是你要甘愿战斗,然后才是勇气,技巧。可这一场战斗,高冉从决然到坚持然后到气馁。高冉自己掌控不了情绪的变化。
他也有过很多次主动的出击,想通过一击掌控战场的变化,他要敌人溃退,所以很多次高冉在敌人冲击的间隙,飞跃而起,当然是剑指敌人的指挥。
阵后几匹战马上,高冉恍惚还记得他曾经是魏王府的管家,一个心机极重的男人,怎么会换上这一身甲胄,高冉不明白,但此阵容,让高冉明白,他乃是此战的首脑。高冉明白不能如此纠缠,更不想如此厮杀下去。
”擒贼先擒王。”
高冉懂得这个道理,可是通向敌首的通道,总是被火焰封锁,几次奋力攻近,然后都被喷溅的火油逼退。敌人早有准备,
高冉的身后就是皇宫,从潮水般涌来的兵士眼睛里,高冉读到了精神分裂闪烁感,高冉就已经明白,不是什么兵不畏死,而是这些甲士的精神一定被什么东西所控制。
甚至无数次,是这些甲士的身体,是他们的脖子,咽喉,甚至是他们的眼睛等等,自己撞上高冉颤动的剑花。然后是血的盛开,绝灭的惨叫,也是高冉无奈中一次又一次抵御进击。
高冉身后的的琅琊皇宫,除了轻微的烟熏火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此刻,只有血的盛典,毫无诗意的盛典。
几次了,高冉都有想要呕吐的感觉,血是有味道的,这种想要呕吐的眩晕感,几次都差点害高冉被疯狂的刀枪所伤。还好,自幼习武,对于刀枪剑戟等等,高冉早已有了一种近似条件反射般的抵挡闪避。喷溅的血也给了高冉一种晕眩的醉意,偶尔,高冉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生硬,机械一般的出手,但每一次敌人逼近正面,高冉出手时,都会迅疾的闭上眼睛,因为不想血溅落在面部,在眼睛,甚至嘴角,那种恶心的温热感,一再折磨着高冉。
高冉平生还是第一次如此杀人如麻,如果不是被情绪左右,高冉再战一个时辰绝无问题,
我怎么了?高冉的意识开始恍惚,高冉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危险,高冉的心智已经承受不了如此的杀戮,高冉的动作越来越慢,足下也是愈加飘浮,高冉出手,又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迸溅在高冉的面部,那种温热的流淌,带来心理上不能承受之重。
对面敌阵中已经看出了高冉的异状,几名一直躲在阵容外部的黑衣人,更是越众前出,转瞬他们就已经控制了高冉四周,他们明白,他们面对的可是琅琊国第一高手,稍有不慎,身首异处的就可能是他们,他们只是围而不攻,看着高冉的步伐,越加踉跄,近距离的他们甚至看见,高冉面部流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高冉的面孔,甚至高冉的眼睛都因为凝固的血,沾结在一起。
如此战况,已经有飞骑去报,大功就要告成。
高冉手中的剑还在吞吐,只是意识已经混乱,对手都在三尺以外,而高冉只是盲目的,已经完全没有剑式的西挑东刺,剑身依然还在颤动抖瑟,可是已经不是惯透了内力时,带着寒光的美妙剑舞。
天残门的数位堂主,谁也拿不定主意,他们相视一瞬,转眼又各怀心事,移开目光,活捉琅琊国第一高手,这该是多大的诱惑,从此以后,就凭这块招牌,都够他们挥霍今生今世了,确实是真的,高冉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似乎都因为沉重的头颅而佝偻弯曲,高冉似乎已经直不起腰来,整个人佝偻着,现在不仅是血,还有覆面的长发被没有干透的血黏糊在脸上。
高冉已经快要昏迷过去,不过可笑的是,此刻的对手更是犯了极大的错误,他们判断,他们飞骑去报的内容,都是琅琊国第一高手,已经功力耗尽,快要束手就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