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草叶上露水依粘,却在微微轻颤,只因一旁两道身影,时而碰撞、时而相离,连空气都被荡出呼呼的震响。
只见其中一道人影急退时,双臂若链、无形百相,在上身舞成了一团云障般的掌影;另一人步似浮湖孑孓,找准时机突施一击,竟有猛将捅枪之势。
那后出手之人正是赢激扬,他势阵澎湃、并指力刺,穿针寻缝间,志取陈观咽喉!
而陈观双手早已错开,格挡不及,电光火石间,只能选择脚跟发力,腰背后仰做鲤鱼跃水状空翻,双手反触地面即提膝扣天,不求伤敌只求退敌。
但左膝未到发力处便被恰好按下,小腹处重重挨了一击擂掌,直接仰躺在地。
赢激扬走到庭院石桌边,拿起毛巾轻拭汗渍。
“以后实战里,不要总遇到困难,就立马想着出奇制胜!要学会等待对方出错再捕捉机会,即便会先受到伤害攻击。要是每次出奇都能制胜,那就不叫出奇了,生死之间大意一次,就再没机会了...”
“我知道,可对手不是师兄你么?我想试着这自下出膝,能不能退你攻势,磨叽下去,我也不可能找到你的破绽呀!”
陈观也未起身,就躺在晕凉的石板地上边歇边说。
“那可不限定,我每次和你试招演武时,都是压低五感的,实力差不多在淬体八重的样子,所以想击打到我要处,也并非不可能。”
陈观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拍打下身后的浮灰。
“可我现在还是淬体境六重啊。不过这三日我每晚睡抱石雕,早练玄经迎初阳、晚练本功佩文玉,隐隐有了冲击下第三变的感觉,师兄,你帮我警戒护法吧!”
赢激扬惊诧道:“你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离上次你突破,才过了二十多天,比我当时的速度都快了一倍,虽说我们功法特殊...,我应该是说你真的很适合这门功法呢?还是说这几天的巨款花对了地方呢?”
陈观嘿笑一声,小声道“师兄,自从你教我运行了易筋经前四式功法,这两天我就没练原本功法了,想多试试易筋效果。结果发现,果然那几条主灵脉的温养程度比以往还要快些,这可能是我境界低,效果更明显的原因吧。而且那石雕和文玉搭配也真是很有效果啊,嗯,有钱真好!”
赢激扬倒没反对,“法地侣财,哪样都是修行大路的强助力,但要是以为四者皆有,就能成就无上大道,那更是说笑了。首先无上宝典摆在你面前,他人皆悟就你不懂,那就没任何办法了。”
“说道那宝典,我这两天也多运行了几周天,确实余韵不绝、后效长存,离开崔家前的这几天,我干脆把剩下所有的灵窍路线,都带你温走一遍吧。”
想起赢激扬帮自己温走探寻灵窍的手段,陈观嘬起牙花,倒吸口气,“师兄,能下手轻点么,每次找灵窍都像练那九变的第一变一样,疼得我脑海都不愿录入那段回忆。”
“不疼你怎么记住!你知不知道?就在中原大门派里好多内门弟子,都没你这手把手帮找灵窍位置的待遇,你就知足吧!”
“嘿,我当然知道,辛苦师兄了,我回屋做些晚上的准备了。”
陈观提着桶水回到了屋子,开始盘清自己的物品。现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的贵重物品实在不少。
刻印了魔门功诀和手段的魂帛、兽首石雕、文气玉石、金箔书籍、各类必备成品灵药及珍贵药材,还有前日在崔家找来的织物专家帮助下,缝制的异界版跳崖神器—自制降落伞,以及多根余料所制的钩锁、绳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具。
陈观按捏着被压成背包的降落伞,心想着:“肩带之间得再加几道内扣带,不然伞面伞带没坏,整个降落伞从背上飞出去了,那样我摔死都不会原谅自己吧。唉,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反正那么多好材料都用上了,只能找合适机会一试才知,不然只能关键时刻赌命了。”
将背包放在一边,陈观把药锅架了起来,他带水进屋就是为了这个。
“毒蝎三茎,红枫汁一两,杨皮一片,蟹肉汁水半盏,文火一刻后加冰胶熬制成膏...”
“师兄前日教我煮制这通窍灵药,可真是诠释了有钱可以变强。这一锅灵药,粗浅算来差不多要花上七十两银子,却只能用一次,来淬炼和刺激要害等地方的皮肤和气感,这都花上平凡人家一年的辛苦所得了。”
“可惜因为师兄拿走了大半株毒蝎草,我也只剩下半锅的主料了。所以说,武者若不能日进金斗,就不能一掷万金!这也导致那么多人为修武,最后就选择来钱最快的为盗为匪了,而这片土地也因此,才变得那么凌乱吧!”
虽然想着事,但陈观的手上没闲着,不一会儿便熬出一锅泛起蓝萤的药泥,待温度适当后,陈观卸下衣物,将床帘搭在桌柜之间遮挡,均匀细致地抹在后脑颈、太阳穴、腋下背脊侧、腿窝等不宜锻炼之处。
不到半刻时,药效发作。擦药处若烙铁拂拭,豆大的汗珠自毛孔钻出,陈观这时正好立姿,便作起韦驮献杵第一势,以分散心神。
五遍小周天一过,陈观睁开双眼,浑身的药泥已结成干块,只剩太阳穴的灼痛还留有余劲。扒拉掉无用的泥块,陈观掐试着自己这几处皮肤的变化,见确实是比之前坚韧后,才咧嘴放笑,也是,哪个男人战斗时会不担心自己的下腹要害呢?
“晚上就要试着突破天魔第三变了,这易筋经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前世练过一样,可我连广播体操都忘完了,却在短短的一天半修炼里,对这功法灵气运行路线的熟悉程度,就堪比我当初练过两周的天魔九变了,真是怪哉。”
“再运两个大周天的天魔九变吧,可别晚上突破时因为这两天没练变生疏,接着平添变数了。”
说完掏出文气玉石,放在气海丹田处,继续深入修炼....
天色微暗,饭菜刚食。陈观从下午直接休憩到现在,除了又在赢激扬的帮忙指点下,找到了一处陌生灵窍,学会了第五势易筋经内功外,他都是直接躺在石雕旁,养精蓄锐。
一般来说引气境下的某种功法感到突破的契机,都是某一阶温养的灵脉全部打通,并开始往其他末端延展。
当武者能自由的施展和运行当前阶段的灵气运转路线及力量后,就可以试着突破下一阶段了。
陈观就是在昨晚练完易筋经前四势时,就感到天魔九变的运行脉路也被引动得出现了反应,并隐隐有突破的感觉。
而且灵气过膈腧穴时,陈观突然心有所感,突然有了种想将灵气一分为二,让两种功法同时运行的冲动,但被自己生生制止了。
“虽然这一门是魔门至典,另一门是佛家宝决,但这易筋经第二势功法在膈腧穴处,和我运行天魔九变冲击第三变穴位处交汇。我若能沉下心来、一心二用,也许可形成两个互不相干、却切接一点的灵气循环!”
“虽然我也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但我的身体告诉我,它想试试!我也宁愿去相信这一次心血来潮。”
抱着相信直觉的心态,陈观下定了决心,大不了就当冲击失败,反正各类药物已准备妥当,还有赢激扬在一边护法。
决心试验,陈观却没有打算告诉赢激扬,因为他的感觉,无法让赢激扬去试着体会,反而赢激扬的劝阻,会动摇他的决心。
所以陈观安慰自己,有时候,人就得自作主张、不计得失!
点上凝神安魂的灵香,陈观靠倚在兽首石雕边,文气玉石用挂袋直接贴在内腹处。
“师兄,我要开始了,若我没开口求助或停止前,请你一定不要打断我!”
“放心,我能看得出来你的状态,屏气凝神吧。”
陈观深吸一口气,闭眼内视,先运起易筋经第二势环气起丹田,奔自气海...
不觉已试多遍,膈腧处总是分不出一道稳定的灵气去运行天魔九变,不是太少不成规模,就是太多耽误了易筋经的运行。
又不知过了几何,膈腧处积少成多的灵气冲撞,让陈观这种惯经伤痛的老武者也开始咬紧牙关。
他只能体会到那处穴道如埋了一块八面冒尖的蒺藜,不停旋转,剐蹭着穴道前后的血肉。
“不对!冷静下来,回想下当时的灵感,沉住气,再试几遍....”
就在陈观快要焦躁之时,他的零星意识感到了胸口佛印有异,但他也没有睁眼查看,依旧试着分气同运。
这时候一股熟悉的暖流传遍全身,压到了文气玉石和兽颅石雕给陈观带来的清凉镇定之感,转而带来的像是一种,将陈观从世界中剥离的的空寂感。
现在的陈观又回到了曾经突破时的佛印作用力场,不知不觉间,已感受不到体表外的任何反馈,心神只存于血肉间跳跃,就像是一切外延思绪都被封印回了肉体之中,所以反而对灵窍运气的掌握集中力,更上了一层楼。
此时他的灵魂如同含苞待放,正静待盛放一刻。
没有急迫、没有欲求甚至没有时间,不知多久过去,陈观已进入了传说中会受益不浅的无我之境,在陈观的心里,他已不再关注分气并行这件事了,甚至他忘却了呼吸。
他在识海中观摩着一道奔腾的江河,沉醉于那怒龙的汹涌绵长、气势滔天!渐渐的,陈观又感到了一丝明悟。
“喔,在这里也有一条河道啊,要是岔路分支,上下并行,那会是何等奇观!就在这里,在这里水压更大些,江河就能冲上去,然后便可一马平川、一泻千里!”
灵随念动、滴水穿石,在某个流光瞬息的刹那,微小灵窍的气路,改变犹如千百年间大陆江河的衍化凝聚,向着下一阶段发生质的改变,两套功法在一处灵窍的联结处,突然并行、运立成功!
而陈观的意识也慢慢放大,回归正常。
这时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要冲击天魔第三变的的五处灵脉,就像碗大的木棒被钻出了筷子口径的通道。
剩余的堵塞之地,也会在功法的不断运行下,缓慢疏导化解着,也就是说这天魔第三变是练成了。
陈观没有见好就停手,直到将疏通的灵脉孔径又扩大了一倍后,才因精神极度疲惫而收功作歇。
一边坐了半个时辰的赢激扬没有立刻询问,不是没因为看出陈观已然成功,而是这种突破修炼后,武者心中,必有所得所失,贸然出言只会打乱陈观思绪。
长吐一口气,陈观收势展身,身体摇晃着笑道:“师兄,我发现了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