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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是哪里?”永恒惊讶地自问。与此同时,他无比真切地听到了阳光洒下来的声音,这声音一落地,便一呼百应:清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溪水涓涓流淌的哗哗声,落叶纷纷飘零的萧萧声,小鸟幽幽鸣叫的啁啾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欢悦无比。然而,这种源于自然的天籁之音听得越清晰,那种空灵的孤寂就越纯粹,那种摄人心魂的幽静就越透骨,最终这沁人心脾、余音袅袅的自然之音都被那横扫一切的阴阴的风声风卷残云一般掩盖了。

永恒一阵惊悚,身体颤栗不已。

他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只见几棵参天大树浸在乳白色的浓雾里,犹如蒙着面纱媚态娇羞的新娘一样,婀娜多姿地矗立在不远处。粗壮的树干宛如放大无数倍的成了精的人参;阳光倾斜在浓密的枝叶上,透过缝隙照在碧绿的草地上,沿路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光柱,甚是美轮美奂;几枝卷丹百合在灌木丛中娇艳地开放着,馨香四溢;在更远处,一只棕灰色的狼和一头栗红色的梅花鹿蹲在一条满布荆棘的道路入口处,像两个铁面无私的侍卫一样,一左一右守在道口。狼足长体瘦,耳朵直竖,一双虎视眈眈的斜眼,嘴巴宽大弯曲;梅花鹿裸露的鼻端伸向前面,眼睛又大又圆,一对细长而弯曲的犄角像女王的皇冠一样迎空而立,脊背两旁和体侧下缘的梅斑十分漂亮。这只鹿神色安详,与那头狼并肩而卧,似在对峙。少年转动眼珠一会儿看看狼,一会儿看看梅花鹿。这两只动物也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直盯得少年浑身哆嗦,就像晚秋残留在枝头的枯叶随风飘摇一样。

“路在脚下,亦在前方,走还是不走?”少年握紧拳头,在心里问自己,“走就面临危险,不走就没有出路。”

少年决定走,他壮胆向荆棘之路的路口走了一步。这时,见少年决定闯关,狼舒展身体站了起来,梅花鹿也跳了起来。少年停住了。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目光闪烁不定,拳头握得更紧了。

“停在这里,还是继续走?”他又问自己。

少年决定继续走。于是他迈开腿,又朝前走去,心里一阵紧张。狼和梅花鹿紧跟在他的身边也向前走去。这两只动物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刻不离他的身体。少年心惊肉跳、惶恐不安。他甩动胳膊越走越快,那两只动物倒腾四只蹄子也小跑起来。少年决定和动物比试一下智商,他故意放慢脚步,两只动物随即也慢了下来;他向前冲,它们也撒欢奔跑起来,他快它们也快,他慢它们亦慢。这两只动物不比他笨,少年觉得自己斗不过狡猾的动物,有点泄气了。

“我不怕那只梅花鹿,但我害怕狼。我知道梅花鹿不会伤害我,它看起来又温顺又善良。可是那头狼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它会吃了我的。”少年又对自己说,“我要快点跑,把狼甩掉。”

于是少年积聚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浓雾笼罩着这片森林,举目四望只有奇形怪状的参天大树,一根接着一根向四周延伸,一望无际。少年沿着唯一延展在他脚下的荆棘之路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一边跑,一边挥动双手奋力扒拉开阻挡他前进的荆棘,他的脸被划破了,他的手被割伤了,他的鞋跑丢了,但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依旧在奋力前行。狼紧撵在他的左侧,用得意挑衅的目光瞧着他。少年瞥了狼一眼,惊恐使他的勇气和力量消减了一半;梅花鹿穷追在他的右侧,它矫捷地腾跃而起,四个蹄子和少年的两条腿并驾齐驱,用兴奋的目光望着他。它鼓励的眼神又使少年增加了一倍的勇气和力量。这新的动力驱使着少年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我什么都不怕,”少年为自己壮胆加油,“我能战胜一切困难。即便这座幽暗的森林像迷宫一样难以穿越,我也不怕,因为我有梅花鹿作伴。”

前面突然横出一道万丈深渊,少年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跑到深渊边上。他大惊失色、戛然而止。少年低头俯瞰无底的深渊,不禁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就像有什么人在推他一样。但他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回头一看,只见狼蹲在他的身后,伸出舌头,大喘着粗气,贪婪地望着他。少年哑然失色。他急忙转过身,面向狼,倒退着一点一点地远离它。这次狼蹲在地上纹丝不动,用那双透出邪恶的斜眼直瞪瞪地盯着他,毛茸茸的尾巴悠然自得地甩来甩去。少年像个走投无路的剑客一样,面对敌人的威胁小心翼翼地在巴掌大的退路之地移动着脚步。向前走有恶狼挡道,向后退有深渊在等待,梅花鹿在哪里?少年扭动脑袋左右一看,梅花鹿不见踪迹。四周什么也没有,只看到苍茫的大地和灰暗的天空。狼站了起来,试图逼近。少年的灵魂在颤抖,他一步步移近深渊。

“跳还是不跳?”他问自己。

“跳。”一个声音回答。

“跳就是死路一条。”少年说。

“不跳也没有活路。”那个声音答。

少年掉转头,面向深渊,决定跳。就在这时,他看见梅花鹿幻化成有翼的天使向他飞来。少年高兴地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身体一激灵,永恒醒了。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小桌子上,头枕在手臂上,口水把毛衫的袖口都打湿了。

“我并没有跳下深渊,也没有什么天使把我接住。原来这是一个梦。”永恒在心里嘀咕。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永恒完全清醒了。因为他一看清男人的面目就清醒了。而且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准备去那里。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手臂发麻、口干舌燥、头痛欲裂,简直浑身难受。

“做梦了?”男人问,“你这孩子一上车就开始睡觉。”

永恒没有搭话,他在回忆刚才的梦境。但奇怪的是,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他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有天使的形象还若隐若现地残留在他的脑际,但已经不清晰,而是很模糊。他只是觉得有一道光在他眼前闪耀。列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敲打着永恒的耳鼓,使他心烦意乱,这下天使的形象也完全消失不见了。这个少年心里一阵莫名的失望。他听到人们说话的嗡嗡声夹杂着那种哐当的轰鸣声,以及放音乐的声音和吃东西的声音。这些声音汇成一种聒噪的、杂乱不堪的喧嚣声,令这个少年头痛难耐。他挺直身子四下望去,只见这节车厢里人头煽动,空气浑浊不堪,人们的体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以及脚汗味混杂在一起,无情地蹂躏着人们的嗅觉。永恒觉得想吐。好在他昨夜把胃清空了,要不然他真的会吐。这个少年抑制住那种干呕的感觉,伸长脖子,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脑海里有了粗略的印象:车厢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几乎全都神情茫然而呆滞,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中年人,穿着讲究,面色红润,正和其他几个相同年龄的人低声交谈着,显得兴致勃勃;所占比例最多的那部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有的像一块抹布一样不成体统地瘫在座椅上,有的一本正经、规规矩矩地坐着,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眯着眼睛,晃头晃脑,似乎做着半睡半醒的梦;几个面貌俊俏青涩,衣服时尚惹眼的年轻人,低垂着头,神态悠闲,旁若无人一般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时地滑动着;还有那么几个毫无教养的人,隔着无线电波和那个看不见的对方高声地讲着话,就像是坐在自家的炕头上唠家常似的。这一锅人的大杂烩令这个少年感到厌恶,他缩回脖子,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男人看着少年,无声地笑着。从永恒一睡醒一直到这一刻,男人始终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年的美貌令人惊叹。说实话,这个孩子的这种天生的冠玉之貌赛过一切炉火纯青的整容术修整后的美。假如把这个少年男扮女装放在女儿堆里,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其中的蹊跷。但正是永恒的这种得天独厚的秀美姿容令男人甚是困惑。

“很明显,这个孩子有一股奇怪的傻劲。”男人默默地看着少年,在心里思忖,“虽然在外表上他看起来十分聪明,但在心智上一定有缺陷。如若他的心智是健全的,他不可能轻易被我说服,而跟随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孩子的大脑一定有问题。也许这正是他成为孤儿的原因。他很可能是个私生子,由于种种原因被遗弃了;也可能是个智障者生出来的孩子,由于没人照顾,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孤儿院。长大后,他离开了孤儿院。”这个男人就这样想当然地暗自推测着,“管他呢,他的成长背景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那张无与伦比的脸。”

男人与少年相遇如若不是天意,那也是命运的巧合。少年并不知道,男人在抢他睡椅之前,已经跟踪了他一白天了。他引起男人的注意,也完全是因为他的那张倒霉透顶的脸。说来奇怪,男人第一眼看到这个在街上游荡的少年,便情不自禁地抛开一切其他的事情,而不由自主地尾随在了他的后面。一种解释不清的莫可名状的心理现象驱使着男人这样做。两年后,当男人在黑暗的命运即将降临的那一刻,回顾过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心智不健全的并不是那个少年,而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借助少年迷幻了他的心智,使他随后做了一系列愚蠢的,导致自己毁灭的事情。但在当时,在跟踪少年的过程中,当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个流浪儿,诱拐这样的孩子根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时候,他的邪恶之心立刻提醒他,应该把这个孩子带走。因为这个孩子有极大的利用价值。于是他想方设法接近他,把他弄到了手。

这一刻,这个男人揭去了那副伪善的假面具,像把玩一件随手可得又随时可弃的取乐物一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惶惑不已的孩子。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刚刚弄到手的这只猎物,眼神里流露出心满意足后的不屑。但这个漂亮的少年的心思却在别处。

永恒虽然睡了很长时间,还是觉得自己头痛得厉害,因此他不想说话。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扭过脸看着车窗外连绵的群山,不禁想起了昨晚的情景:在后街五号,他被男人拉到吧台前面的一张桌子旁,与一个女人背对背。那个女人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令永恒着迷。那是一种香味,淡淡的,似有似无,若隐若现。打从永恒一坐到那里,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只能闻到那种味道,对其他的一切都置若罔闻。这个少年的全副身心全都集中在他背后的那个他看不到面貌的女人的身上了。他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男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以致到后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后街五号的,不知道与他背对背的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今天一早醒来为什么男人会睡在他的身边。昨夜到今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直到现在永恒都一头雾水。他只知道他稀里糊涂地和男人一起离开酒店,打车去到火车站。在火车站男人见了一个人,说是这趟列车的列车长。他们走到没人的角落低声交谈了足足有一刻钟。这次交谈的结果是男人和永恒都没用买票就直接上了车。

然而,虽然永恒心里疑惑,但在这个少年的心里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也是最遗憾的一点,即他没有看见那个与他背对背的女人的容貌,但他记住了她身上的香味。

“永恒,你在想什么?”男人突然问。他看到少年像在神游某地一样,便这样问。

少年没有作声,也没有转过脸。因为他没有听到,显然他想心事想得太出神了。

男人伸出手推了推他,少年终于别过了脸。

“孩子,你在想什么呢?”男人又问。

“没什么,”永恒回答,“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大约还需要十几个小时。”男人低头看了看表,回答。说完他把一瓶水推在永恒的面前,“我想你一定渴了,昨晚你没少喝酒。我们离开后街五号的时候,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男人微笑着又说。

永恒没有搭腔。他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你以前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吗?”

永恒摇了摇头。

“北方是什么样子的?”少年问。

“和你生活的地方差不多,”男人回答,“只是气候有些干燥,饮食习惯也略有不同。不过,你慢慢都会习惯的。”

永恒茫然地点点头。他又把脸别向窗外。

“真可惜,太遗憾了,我很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女人了。”真是蹊跷,此刻这个少年的心里惦记的却是这档子事。

“这一刻你后悔吗?”男人若有所思地问。

“后悔什么?”永恒转过脸,看着男人,问。

“后悔和我去北方。”

“不。”永恒回答。这是实话。这个孩子没有坏心眼,心地实诚,看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也从不瞻前顾后、思前想后。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我希望你永远和后悔这个词不沾边。”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低声说。这一刻,也许这是这个男人的真心话。在他的一生中,真心话没说过几句,说一句也的确顶一句。

永恒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因此并不在意男人在说什么。或许是第一次喝酒的缘故,这个孩子现在又犯起困来了。他坐在那里像老年人习惯坐着睡觉一样,头一个劲倒向前。点了几次头后,他索性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在他第二次睡着的这段时间,男人神色诡异,掏出手机,拿腔拿调地打了几个电话。两个小时后,永恒在迷迷糊糊中被男人摇醒了。

“什么事?”少年睁开疲倦的眼睛,茫然无措地问。

“火车即将要在下一个中转站暂停十分钟,”男人机警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探过身,把嘴巴附在永恒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等火车停下后,你下车把这包东西交给一个前来找你的人。”说到这里,男人巧妙地把一包东西塞进了永恒的怀里,永恒本能地搂住了。“我已经详细地向他描述了你的样子,他会分毫不差地找到你,在拿走你的东西的同时,他也会交给你一个包裹。然后你带着他交给你的那个包裹直接返回这里。记住,千万不要私自打开包裹看。”

说完这些话后,男人又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正如在《荷马史诗》里,阿伽门农曾设计试探希腊人的勇气和斗志一样。此刻,这个男人也想试一试少年的应变能力和乖巧程度。他是这样想的:假如这个少年的容貌的利用价值没有预想中那么随顺心意,他决定利用他的这股傻劲。做一件事,总不能徒劳无功吧。况且,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他不允许自己走得任何一步棋是毫无意义的。然而,当我们逐渐深入地了解这个男人的秉性和行为后,我们会惊讶地发现,他现在的行为并不是设计,而是冒险。这在这个男人的一生中是史无前例的。看来,当命运注定让一个人毁灭的时候,任何一个自恃无所不能的人也必将覆亡。

“听明白了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男人又压低声音问。

永恒虽然心有疑惑,但少年的自尊心使他不愿让男人把他当做一个傻瓜,便果断地点了点头。

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又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低声对少年说:“现在就动身。”

永恒满腹疑惑地看着他。

“现在就去车厢门口等着,”男人一面若无其事地看着车窗外,一面在桌子上敲着右手的手指,同时用轻快的口气严肃地说,“火车一停下,你立刻下车;下车后选择一个方向一直走,不要左顾右盼,也不要什么都不顾只是蒙头走路,要用眼尾的余光扫视你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想要接近你,你要作出暗示,最好与他用眼神交流,然后在离他一米以外的距离追随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永恒听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按照男人的指示早早地等在了车厢门口。火车一停下,他便跳了下去。

不用说,这个少年比男人想象得要机灵一百倍。他站在站台上看着你来我往、摩肩接踵的人海,起初的确是晕头转向、不知所措。随即,他的直觉使他选择了左边,向左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眼尾的余光机警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他什么异样的情况也没有观察到,只看到无数移动的双腿和抖动的双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相向而行的两股人流裹挟着离开他跳下来的那节车厢的车厢门很远了。就在这时,少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擒住了胳膊,他惊惧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严峻冷漠的脸,正要张嘴,只见对方及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吱声。永恒知趣地抿紧了嘴。与此同时对方也放开了他。对方仓促地走在前面,永恒默默地跟在后面,像是事先丈量过似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开外。走了不远的一段距离后,对方又折了回来,永恒也及时折了回来。这时如果有一个人站在地势高的地方看着这二人,会发现他们行走的路线像扭麻花一样,曲里拐弯,令人眼花缭乱。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对方拐进一个地下通道,永恒也尾随其后,踏上了陡峭的倾斜而下的步梯。对方在最后一阶步梯上停了下来,永恒也及时收住了脚步。他看到对方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隐没在阴冷却灯火辉煌的地下通道。永恒立刻跟了下去,但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却赫然发现他把人跟丢了。少年茫然地扫视着四周,搜寻着他的目标人物,却一无所获。忽然,永恒发现远处的一根柱子后飞快地闪出一个脑袋,立刻又隐没了。他急忙向那根柱子快步走去。他离那根柱子还有一步远的距离时,那人便一把把他拉到身边。

“把你的东西给我。”那人说,低着头,不看永恒的脸。

永恒下意识地从怀里拿出那个包裹,那人立刻抢了去,然后塞给他另一个包裹,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一切发生得这样迅捷突然,让永恒仿佛觉得,自己刚刚随之而来的并不是什么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幽灵。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事!”那人走后,永恒低声嘀咕。

少年愣怔地站在柱子背人的那一面,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儿来。他搞不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搞不清那个人为什么神出鬼没,尤其搞不清带他来北方的男人为什么让他做了这么一件鬼鬼祟祟的事情。他站在原地,迷惑地看着手里的这个沉甸甸的包裹。包裹用黑布包着,里面很可能还有一个塑料袋,因为凭手感他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突然袭上少年的心头。他紧盯着包裹,内心一阵翻腾,他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感觉里面包着得像是一沓方方正正的纸,因为棱角十分明显,又感觉像是一块缩小版的砖。这个青涩的少年虽然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却心思摇曳。尽管柱子挡住了他的身体,但有些绕道而行的人还是可以看见他像被粘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见他的人都会用好奇的目光瞥上他一眼,心想这个孩子像个木桩子一样愣在那里干什么呢。他们看到他手里握着一包黑色的东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包东西。

“我一定要看一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永恒盯着包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说明,这个少年虽然很容易轻信别人,但反叛心理也异常强烈;这句话也进一步证明,想完全控制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在永恒想迫不及待地打开这包东西瞧一眼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男人最后叮嘱的那句话,“记住,千万不要私自打开包裹。”少年犹豫不决。“他不让我打开,我就不打开吗?”他胸中的心在挣扎,“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呢?我渴望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就应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决定打开,而且他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他左手拿着包裹,右手开始解开包裹上面的那个结。那是个活结,一拉便开。他拉开了。外面那块黑布从四面滑落下去。果不其然,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的外面又用黄色的皮筋缠了几圈,绑得结结实实的。永恒把两个指头伸进皮筋里面,正要用力拉。就在这时他听到列车员用扩音器呼喊下车的乘客上车的声音,因为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不好,我耽搁得时间太久了。”少年自言自语,“我必须立刻回到火车上,不然会误车的。”说着,他便急匆匆地奔出地下通道,边跑边把包裹重新包好。在火车启动前,他及时找到了自己所在的那节车厢,轻轻一跃,跳上了车。他一上车,气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就被一直等在门口的男人一把夺过了手里的包裹。男人拿着包裹,几步跨回到自己的座位。永恒跟在男人的后面,茫然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回到自己的座位。疑云笼罩了这个少年的心。

“干得不错。”永恒一坐下,男人便称赞道。

永恒发现男人从他手里夺去的那个包裹早已不翼而飞了。少年的心更觉惊异了。

“那是什么东西?”永恒不自觉地问。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反应。心里疑惑,会不自觉地问出口。

“记住,以后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如果你有必要知道,我自然会提前告诉你。”男人一面谨慎地窥探着四周,一面严厉地说。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色永恒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看到过,甚至于,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男人的这张多变的脸上看到。

永恒闷闷不乐地抿了抿嘴,不自然地搓着双手,百无聊赖地把目光投向车厢的尽头处。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神闪出疑惑的光。只见,那个刚刚与自己碰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刚从洗手间出来,侧对着他。此刻的他简直焕然一新,不仅衣着变了,而且连容貌似乎也变了。他像个绅士一样显得文质彬彬,看不出丝毫神出鬼没的痕迹。他一走出洗手间,便径直向另一节车厢走去。那步伐是那么悠闲,那背影是那么坦然,俨然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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