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张嫙刚吃过晚饭,便像往常一样帮着父亲熬汤切肉,母亲则是在一边看着灶火,一边择菜。
忙了一会,张父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了看忙碌的张嫙,眼里带一抹喜悦,出声说道:
“女儿!停一下!”
“爸爸有话跟你说!”
张母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然后将目光看向女儿,眼里面露喜色之余,又有泪光闪烁。
灶房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柴火燃烧时爆裂的啪啪声。
张嫙一看自家的父母这样,就感觉不太对劲,便问道:“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父张母对视了一眼后,张父才说道:“是这样的,明天卖完早点后,我和你妈打算去一趟首府的医院!”
“你妈的嗓子,医生说做了手术后,应该是可以像正常人说话的!”
看着自己老婆里的那抹泪光,张父语气也有些哽咽了:“所以,我和你妈要外出一段时间!”
张嫙没反应过来,先是呆滞了一下,然后就是狂喜,她一把抓住张母的胳膊,满脸的激动道:“妈,妈,这是真的吗?”
自打懂事以来,她就常听到别的小孩或者亲戚邻居什么的,在议论自己的母亲。
她小的时候,还不懂事的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妈妈不会说话?
父母那时惭愧又悔恨的表情,张嫙一辈子都忘不了。
张母看女儿这么激动,她摸摸张嫙的脸,嘴里呜呜的说几声,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张嫙明白母亲在说什么,她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妈,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粉店,我会看情况再开的!不会累着自己的!”
张母平静下来了,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张父,也是笑了笑,随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渍。
…………
秦植看着正吃着宵夜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小幼,今天你张叔叔说了,这附近的工地都已经忙的差不多了,所以………”
他看了这铁皮屋子一眼:“这个棚子,工地上可能要收回去了!”
碗筷声戛然而止,秦幼停止了咀嚼,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迟疑和担心。
秦植看不得女儿这样,他连忙说:“放心吧,爸爸打算好了!就在这附近租房子住!”
俩父女所居住的这一片,以前是小工业区,后来因为不景气就慢慢弃用了,但仍然有房子出租,只不过就是略显老旧。
秦幼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在担心,吃完宵夜就回房间去了。
呼!
趴在床上,秦幼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眼晴里有些思索。
想着想着,她还是掏出了手机,给白溪和张嫙各发了条信息。
…………
【白溪,你知道哪有房子住不?】
接到这信息的时候,白溪正带着那只猫,在外面的小公园里边散步。
白溪抱住黑猫,撸撸它的皮毛,这才慢慢回信息:【我楼下的屋子就招租,房东是我姑姑】
喵!
怀里黑猫突然叫唤了一声,是看到前面小孩手里的热狗,有些嘴馋了。
白溪笑骂一声,跑到前面的小摊上买了两根热狗回来。
【是你的楼下?】
白溪瞥了眼信息,先咬了口热狗吃着,然后又喂了黑猫,才快速的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
【嗯,如果要租的话,我倒可以联系的上!】
没过几秒,秦幼的信息就来了:
【明天到学校再聊吧!】
白溪看着这信息,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房东姑姑还有姑丈。
说实话,对于姑姑一家,他感觉不怎么样。
据老爸老妈讲,姑丈滥赌,姑姑为人势利,俩表哥一个啃老,一个贪财。
一家子的极品。
想着想着,他撇了撇嘴,抱着猫就回家去了。
………
侧躺在床上,秦小莲的瞳孔有些涣散,她抱着熊猫娃娃,却是回想起了今天遭遇陆骁的经历。
想着想着,她发现自己竟然对陆骁恨不起来了。
她努力的想起初中所受到的耻辱,她不愿那么轻易的,原谅这些伤害过自己的人。
她要憎恨,她要报复!
可是……
秦小莲努力的在脑海里,还原自己在初中受到侮辱的样子,那一个个让她觉得这辈子最卑微,最耻辱的场景。
但就即便算这样,她的思绪也波动不起来了。
她竟然恨不起来了。
她的心里面,似乎有着异样的平静,这让她自己也感觉讶异。
她不懂,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笑泯恩仇?
她决不会这么大度。
原谅他们?
那更不可能。
秦小莲觉得是升上高中后,自己的心态变了,不再局限在初中的那些破事里了。
初中再怎么说,也只是自己生命的一个小片段,回忆是可以,但她怎么会沉浸在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里。
高中了,有了新的环境,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至于过去?
早就在陆骁缀学的那一瞬间被埋葬了,她明白自己和陆骁以后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一丁点的交集。
哪怕以后是在无意中见到,她也会视而不见,完全的无视。
曾经自己讨厌的人,讨厌自己的人,都随着升学而烟消云散。
她们?
呵!
考的到罗中?
秦小莲冷冷一笑,自己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些不相关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态。
不过
秦小莲想了想,以后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自己该买什么去呢?
敌敌畏?
百草枯?
呵呵!
秦小莲笑笑,思维起伏间,想起了张嫙,黄翔,白溪,秦幼,这些些班级上的三十来张新面孔。
念头最后停在了秦幼的脸上,那个被自己挑衅,却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女生,她有些蠢蠢欲动了。
面对美好的东西,秦小莲不只是欣赏,还想要放在掌心里慢慢把玩,想要去窥探一下它内部的秘密。
她很想知道秦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当她悲伤时,当她欢喜时,当她气愤时,到底是怎么样的。
那张白皙的脸蛋上,到底会出现怎样的情绪表达。
她想看看。
那一定很美妙。
想看看秦幼脸上出现表情的样子,她想深深的探究。
那肯定会很有趣!
兴奋了一会,秦小莲终于沉沉睡去。
就睡未睡之际,她忽然想起了一张有些黝黑的脸庞,模模糊糊,似是而非。
…………
浓浓的夜色下,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子在缓缓前行。
吱!
吱!
肩膀上的担子被两桶猪饲料压的有些变形,担子下面的的铁勾吱吱作响,黄翔腾出左手,擦了擦汗,然后走到了猪棚里面。
猪圈里面的十来只小猪仔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见黄翔进来哼唧了几声,就围了上来。
黄翔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好几年,父母拉扯三个孩子,生活过的很是艰苦。他作为老大,不仅要把学习搞好,更要帮着母亲操劳一下家务。
而眼前的这些猪仔,也算是他家里最大的一笔财富了。
黄翔脸上泛着笑,把两桶饲料倒进猪圈,看了一会吃的正欢小猪仔,这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家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黄翔有点热的难受,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轻轻的把被子揭到墙边,避免吵醒睡在上铺的弟弟。
他卷缩着身子,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耳边听着屋外竹子被风吹拂的沙沙声,心里却也有一丝丝凉意涌起。
想着明天的运动会,黄翔心里有些期待。
明天,还可以和她共撑伞下吗?
想起女生今天的笑容,黄翔心底里有些泛甜,嘴角也忍不住的翘起来。
他,好想明天快点到来。
屋外
呼呼的风声响起,不知从哪刮来的风,又在止不住的撩拨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