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珏不得不骂自己的笨脑子,水下俞元里头的,都是已死之人,他们流通的银钱,又怎么能拿到这阳世来花。
店家开门做生意,图的是个吉利,被他这么一闹,不生气才怪呢。
可是姜珏想到船夫千万交代的船桨都被搞丢了,心中那点愧意也没了,有的尽是愤怒。
他年轻力壮,一把抓住店家,抡起拳头就要打,可是看着对方半百年纪,不知觉又想起他父亲的教导来。
换做以前,姜珏是未必听的,可是如今姜公一病不起,姜珏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常言道人善被人欺,这人一旦急了,却也吓人的紧,姜珏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把店家吓得不行了。
店家知道事情不好惹,急忙说道:
“好了,好了,英雄。您那钱小老儿也不要了,那桨估计被人给偷了,您自己去码头找吧.....”
毕竟也有所亏欠,姜珏最后也没拿他怎么样,听店家之言,他一直没怎么发现船桨被盗,应该还在附近才是,于是转身就往外头跑,刚走出门,就被茶酒馆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给叫住了。
“哎,哎...”
姜珏定住一看,确定是在唤自己,只见那乞丐招了招手,姜珏一肚子狐疑的走了过去。
“哎,划船的,你那破桨,我知道哪去了...”乞丐说完,然后敲了敲自己的破碗。
姜珏一下没有明白。
那乞丐一愣,又敲了敲碗。
姜珏还是没反应过来,把那乞丐气得半死,埋怨道:
“脑子这么不机灵,难怪跑去划船去了,只会靠蛮力气,有出息的都是靠脑子吃饭的。喏,钱,有没有。有的话...我就告诉你...”
被一个乞丐这么一通埋汰,姜珏还是头一次,可是对方问他要钱,姜珏手一摊,说道:
“老子要有钱,还有必要和他在里面拉扯半天?”
乞丐上下打量,最后说道:
“算了算了,谁叫那店家小气不给老子吃的,老子就当日行一善,告诉你吧。之前你刚走,后面就有个老头,大概长得这样.....“
小乞丐比划了一番,然后说道:
“就是他在掌柜的那里把你那船桨买走啦。三倍价钱...我还奇怪呢,一根船桨而已,什么时候卖的这么贵了...”
他伸出指头来,中指和食指都没了,用剩下的三个手指表示三,显得格外怪异。
而姜珏此时才恍然明白,难怪这见利忘义的店家最后说算了,原来船桨早被他卖掉了,还在给姜珏装无辜。
姜珏挽起袖子就打算去修理他一顿,可是想到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回船桨才是正理,于是顺着乞丐给他的方向,匆忙追去。
据小乞丐所言,买桨的那个老头,身着蓑衣,带着斗笠,走了才不久,是往俞元海边过去的,姜珏一路追去,果然在海岸边看到了一个身影。
借着依稀的渔火,可以看到那人披着一身蓑衣,带着一顶斗笠,走路时候姿势生硬,显得奇怪至极,好像这副身体不属于他自己的一般。
姜珏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正打算跟过去,突然就感觉到周围一凉,好像有阵风刮来,出于本能的就躲在了码头拐角处的土地爷小庙后面。
只见那蓑衣人前面,先是出现了一个红点,然后再大些能看见是个人样子,只不过上面有个红红的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再大点就能看清楚了:
那是一把红色的油布伞,举着它的一个一身红衣红裙的女子,一步步蹁跹走来,像是一只蝴蝶,在风中飞舞。
可是在这样阴深潮湿的海岸边,又是不见星辰的夜里,突然的一身红衣,怎么也漂亮不起来,就连刮来的风,都隐隐不太对劲。
果然不出姜珏所料,那蓑衣人带着那红衣女子是一起的。
只见他们上了一条小船,然后拿着姜珏失落的那根船桨,小船慢慢飘向了海里。
姜珏本来还摸不着头脑,他们要出海,随便找根船桨就可以了,何必重金去卖他押在店里的那根呢,想着他们这个时候远去,心里头跳出一个不妙的感觉。
他们二人该不会要去水下俞元。
姜珏心里一急,正想要跟上,谁料衣衫却被扯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挂在了土地庙的一角上,他用力一扯,把衣角扯了下来,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衣角还挂在原处。
姜珏奇怪的紧,他记得清楚自己是把衣角扯下来了啊,他往土地的这处小庙四处端详着,却突然间听到一个声音:
“小娃娃,那东西太凶险,你还是别去惹她为好。“
供奉在里头的土地像居然说话了。
姜珏被这声音吓得脚一软,一脚就踹在了土地庙上,将那小小的土地庙踹得摇摇欲坠。
一块瓦片掉了下来,直落到前面的香纸灰里,“噗”的腾起一阵白灰,然后一个狼狈不堪的老年人从白灰里爬了出来,他一身是灰,黑一块白一块的,尤其狼狈。
无论是谁,在这三更半夜里,见小庙里头钻出了一个人,都好不到哪去。姜珏也是亦然,出于本能的,一脚就踹了过去,把那正要爬出来的人又给踹了回去。
他又爬出来,姜珏又踹,如此三番。
庙里头那张满是白灰熏黑的脸上此刻又多了好几处鞋泥,更加看不清楚长得什么样了,若不是满面的胡须还能隐约分得清五官在哪个位置外。
这回他也学乖了,并不着急出来,谁知姜珏的一脚却踹了出去,此时与他的脸就只有那么一寸左右的距离。
他望着姜珏的脚底板,在里面气急败坏的骂道:
“我...我说你这小伙子,懂不懂得点尊老爱幼,老头子我出去一次你踹回来一次,出去一次你踹一次,你是要把老头子我踹回娘胎才心甘是吧.....”
听到对方的声音,反应过来的姜珏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急忙把脚收了回来,然后看着对方一脸狼狈的从里头钻了出来。
“您是?”姜珏问,而那老者气急败坏的回道:
“你说呢?”
“您是土地爷?”
“你说呢?”
姜珏第一回见到如此狼狈的土地爷,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就往后面倒去,而更关键的是就在他往后倒的那一瞬间,身子失衡,一脚又往前蹬去。
土地爷又被他蹬回了庙里。
姜珏知道这下坏事了,“噗嗤”忍着笑,急忙伸出手去拉。
“不用了,老头子我还是觉得庙里安全。”土地爷一肚子郁闷。
“土地爷爷,是晚辈有眼...噗嗤...不识泰山,您别怪罪啊...”
“你还笑?”
姜珏看见土地爷恼了,急忙一板脸,死死的憋住。
“真搞不懂,他找了这么个没有眼力见的接班人。”
土地爷囔囔说到。姜珏也不知道土地爷说的什么意思?土地爷口里的他指的又是谁?
“土地爷爷,您认识我?”姜珏问到。
“不认识你?不认识你老头子我出来干嘛,好心没好报!”土地爷眼一翻给了他两颗乌睛白眼丸。
“啊,既然认识,您早说嘛,你看这搞得,真是...”
姜珏这话不说则已,一说土地爷更加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的:
“哟,说到底你踹老头子我的事情,原因还成了老头子我没有提前说了?”
“怎么会...怎么会......”姜珏自知理亏,急忙赔笑。
“怎么会?那你的意思就是老头子我说错了咯?”
完了,横竖都不对,姜珏有种想死的感觉。
土地爷拿着手里的那根木杖一棍子捅了过来,直接捅到姜珏腿肚子上。
“叫你没大没小,叫你没大没小...”等到他气出的差不多了,才从里面钻了出来,伸出一只手道:
“小子,还不快扶着你土地爷爷。”
姜珏不敢怠慢。
“您刚刚说您认识我,可是我们头回才见啊。”
土地爷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柱着木杖,一屁股坐在地上,道:
“错了,这是第二回了。”
“第二回?那第一回是什么时候?”
“那夜你过海,刚下码头经过老头子门外...”
经过土地爷这么一提醒,姜珏确实想了起来。
“当初他同我老头子讲,说打算把收你做接班人,你经过门口的时候,亏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给他讲了你几句好话...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土地爷显然还有余气,姜珏也只好陪着笑道:
“您说的他是?”
“能是谁?好好地城主不当,结果成了个摇船的...”
这回姜珏听明白了,土地爷言语所指的他应该就是那个船夫。
“他是,他就是那个水下俞元城的城主...?”姜珏后知后觉,显然无法相信。
“不然呢?”
“他一个城主怎么跑去摇船做船夫了?”姜珏也想不通。
“你问我,我问谁去...”
“噢,我就说您的土地庙建在码头上奇怪的很,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啊。”姜珏这回大胆的发挥了他的想象力。
“错了,是先改土地庙,后来才认识...”土地爷吹胡子瞪眼,更正到。
“怎么说?”
“怎么说?那时候老头子我还只是一游魂,机缘巧合救了个人,当地人以为我神通广大,给我砌了庙塑了身,久而久之我就成了这里的保护神了。
你说当初那么多人下海去寻那异兽,后面又说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搬家带口的,结果没有一人回来,一逢雨雾天又有消失不见的,当地百姓都是怕的很,都说有水鬼作怪。所以就把我的土地庙,砌到这里来了。你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认识起来?”
土地爷眼睛一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反正自从姜珏踹了他老人家之后,再也没有给过姜珏好脸色。
“原来土地爷不是东皇老爷封的啊。”姜珏自言自语到。
“封你大爷,女娲娘娘以自身魂力造人之后,并没有顾虑到这些凡俗是跟他们一样,凡俗都有生老病死,所以世上的死魂越来越多。死后有德的,其魂灵被世人供奉为山神,土地,河神,受万事香火,保一方平安。无德无福的,或寻个女子转生投胎,或流落山野沦为游魂恶鬼,你以为环宇之大,东皇老爷会管你那么多啊...”
听土地爷这么一席话,姜珏才恍然明白。
“那么您说他要我做他的接班人,是什么意思?”姜珏其实猜到了什么,但是不肯相信,他才不愿意一辈子定死在这俞元海下,他还得去寻神须草呢。
“就是他想把俞元鬼城城主的位置,交给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