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说清楚现在的天是怎么样的颜色,反正阿虎看到的颜色是红色,血红血红的颜色。
他本来是可以看不到这样血红颜色天空的,要不是冲进船舱的大汉对着他拳打脚踢的话,恐怕他就不会将自己的刀子刺出去的,他刺出的到刀很是随意,很是随意刺出的刀却很精准的刺中了大汉的要害。当雪亮的刀子被染成红色,喷射出来的鲜血飞溅了他一身,也许一直到现在大汉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事实,一个孩子会对自己出手了,而且还会要了他的性命。
船舱内又冲进众多的打手,他们面对着眼前的情景没有人会相信这样血腥的场面会是一个少年做出的。他们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立刻举起手中的斧头和棍棒想要冲上去将阿虎碎尸万段,那知道他们刚想一拥而上,就听见人群中一个看似头目的人说道,“先抓住他让金爷细细的审问他,说不定能问出一些事情来,就算到最后问不出什么也可以拿这件事情当作借口,让这村人赔偿我们个百八千块大洋。”那人嬉笑着示意众人不要动手。
当木棒狠狠的敲打在阿虎的右手臂上,他的刀也落在了地上,众多的打手一拥而上将阿虎捆绑了起来,然后象拖死狗一般的拖出舱外。现在的阿虎就算拿着刀也是丝毫没有机会逃走的。
阿虎被拖出了舱外,然后被两个人抬着用力的扔到了岸边上。被扔到岸边上的他立刻遭到打手们恶狠狠地的脚踢,他的身上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踢完后又被人拖着双脚继续的向前走着。他的脸上布满血色,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他的脸朝上,他的眼眶已经发肿,他迷离的双眼看到了血红颜色的天,也看跪倒一片的乡亲,也看到了自己的爹。
谢老爹没有看见阿虎被拖过来,他的头一直低的很低。他刚才有听到混乱的声音,但是在强的好奇心他也是不敢抬起头来看的,其他的乡亲也是如此。
“金爷,这小子躲在船舱内搞他妈的偷袭,一刀下去就宰了我们的一个兄弟。”一个黑脸的大汉走到了刀疤汉子面前。刀疤汉子应该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命人抬来了一把红木的太师椅,他正斜坐在上面右手拿着小茶壶悠闲的品着茶。
刀疤汉子没有正脸去看,他斜歪着眼睛懒懒的看着,“你说就他一个人吗?”
“就这小子。”
“一群废物,你们这么多的人会让这么个小孩子当着面拉了一个垫背的,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让我们黑虎帮以后怎么在这一片混。”刀疤汉子暴跳着站了起来,手中的小茶壶也被他气愤的摔碎在了地上。
这些黑衣打手见刀疤汉子如此的生气,一个个也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刚刚站在太师椅后面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静悄悄的走到了刀疤汉子面前,小心翼翼的在刀疤汉子的耳旁耳语了起来。
身材消瘦中年汉子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面孔,和古代戏曲中那些狗腿师爷是一样的形象。他姓花,是黑虎帮的座上师爷,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为“花狐狸花五爷”。他在黑虎帮排名第五,这个人打架斗狠并不在行,出点丧德的阴招倒是家常便饭了。此次黑虎帮能够顺利一举铲平镇上沈三爷万盛帮的势力,全靠他出的坏主意,他们在万盛帮的宴会上下了足量的巴豆粉。
花五爷静静的在金大爷耳旁说着,金大爷的脸上渐渐的由阴沉变得舒展是来。当金大爷的脸彻底的舒展之后,他立马的大吼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
没有人作声,因为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他妈的,都给我抬起头来仔细的看看这是谁家的小杂种。”花五爷操着他那副尖锐的嗓音大声的喊叫着。他的话很管用,跪满一片的众人立刻抬起了头将目光齐刷刷的射向这里。
众人的目光在看到阿虎的之后瞬间同时又将目光射向了谢老三的那边。谢老爹依旧很规矩的跪趴在地上,他不是不想抬起头看看,只是在他的心中已经多少有点数了。挨了那么多的痛打依旧没有吭声的孩子,在这个渔村大概也只有他的儿子阿虎了。他不想抬头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这已经是是事实的景象。
“谢老三你儿子,你儿子阿虎。”有的人已经小声的喊着了。
谢老三依旧没有抬头,他跪趴在金大爷的旁边很老实。
“他妈的,一个熊包蛋,这个时候吓的连自己的儿子都他妈的不敢认了。”金大爷已经看的很明白了,他飞快的上前一脚将谢老三踹了个仰面朝天。
“把那个小子给我松绑带过来,带到他爹的面前来。还有把他刚才用过的那把刀也给我拿过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样一个小屁孩是怎么样用刀杀人的。”金大爷大声的吩咐着。底下的打手那敢怠慢,松绑的松绑,找刀的找刀。
阿虎被带到金大爷面前的时候是斜爬在地上的,他的样子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的右腿大概已经被打断了,左胳膊也已经脱臼,脸上的五官由于肿大看上去有些走样,但即便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却依旧赌气般的用右手支撑着身体。
谢老三又象刚才那般的跪趴着,似乎现在的他也只能摆出这样的姿势才舒服,他没敢去细看自己的孩子,他这是真的懦弱吗?
阿虎刚刚用过的短刀已经拿来,当短刀被扔到两个人的中间的位置时,金大爷又说话了,他是先对着阿虎说的,“小兔崽子,看见了吗?只要你现在拿着刀把你对面的那个人给我杀了,我今天就饶了你,我就相信你小子够种。”
金大爷说完又嬉笑着转过脸对着跪趴在地上的谢老三说道,“我也不是不给你机会,只要你现在能抢到刀,把你对面的这个小杂种给我宰了的话,不光你今天可以活命,而且我还可以保证你以后过上好的日子,以后这个渔村的税贡就由你来负责收缴,你看怎么样呢?”
每个人都可以确定在这个纷乱的年代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只不过要做到这件事情太难了。
谢老三总算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阿虎。阿虎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在他心中总是英雄形象的阿爹,而他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副狗熊模样的阿爹。
谢老三抖抖的站立了起来,他慢慢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短刀,将上面的血迹在自己的身上蹭了蹭。
“金大爷你刚刚所说的一切都算数吗?”
“屁话,黑虎帮的金爷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花五爷抢先一步说道。
“我说话如果不算数的话怎么带领这么多的兄弟打天下。”金大爷很是庄重的说着。他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说话很讲信用的人。如果他没有兑现沈三爷的手下事成之后给他一千大洋的许诺,那么想要彻底铲平沈三爷的万盛帮就不会这样容易做到了。
谢老三没有在说些什么,他左手提着刀慢慢的走了过来。他走到阿虎的近前,用右手抓住阿虎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要答应阿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你不应该姓谢,你应该姓唐。”谢老三说着将左手上的刀放在了阿虎的右手上,然后借力向后一推,雪亮的短刀顷刻间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你还认为谢老三是个熊蛋吗?在生死面前将死留给自己的人你认为他会是熊蛋吗?
没有人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许只有谢老三自己一个人想到了。
有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刚刚谢老三说的话会是真的吗?阿虎的身世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秘密呢?
“将这个孩子抬下去好好的给我治疗,等他好了派人将他送到火焰岛去锻炼。如果我们黑虎帮送去的人能打赢西伯利亚那帮人,我想牟将军也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我们放他一条生路就已经兑现承诺了,干嘛还要给他治伤呢?”花五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见过自己亲爹死在自己面前没有哭泣的孩子吗?虽然有的人比他还小的时候就杀过人,但是在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形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哭喊出来,这样的人我是第一次遇到。火焰岛那个地方适合他。至于治伤吗?你难道想让我给牟将军送尸体过去吗?这老家伙还欠了我一年的人头钱呢!”
金大爷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打算的。一个人的体格可以锻炼培养出来,但是绝情的性格却是培养不出来的,打黑拳的人必须要有六亲不认的性格。
在动乱的年代,人在选择生死的时候,选择死亡也许会比选择活着更简单一些。谢老三选择了简单的一种,而留给阿虎的却是最困难的,这些就是事实。
人死了一了百了,而人活着却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