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还活着。
但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活着就有被吃掉的危险,被它们或者是被……其他人。
现在这世道,谁都做着美梦——梦想着自己能在甜美的睡眠里,一觉不醒,就此安宁的死去。
可老天爷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你所想的事,全都成不了。
活着很痛苦。不过自杀,那也需要勇气啊。真正有勇气自杀的人,难道会没有勇气活下去吗?
以前,张泽也以为自己是一个勇敢和坚强的人,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对亲友的痛苦无能为力、对陌生人的生死麻木不仁、对自己的未来无动于衷的傻缺。
是什么造成了他现在的怯懦呢?
是相爱5年的女友惨死在眼前?
还是千辛万苦回到家里,只看到一地的残肢、血肉?
或者是眼见了那地狱的景象?
张泽不知道答案。
几个月前,他还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经理,虽然还说不上金领阶层,但怎么也是社会上层人士。可突然,这一切都成了飞花泡影。
因为,电影里的景象突然就成真了。
丧尸。
它们是电影里的东西,是那些幻想作品里的东西,可它们却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然后,张泽所拥有的一切,就如同在海滩上垒砌的沙堡一般,在浪潮袭来的瞬间,支离破碎,消融得无影无踪。
以前的他,每天醒来都是快乐的,每天睡去都是安静的。
现在的他,每天醒来都在担忧今天能不能活下来,每天睡去都在祈祷今晚能不能就这样死掉。
枯坐在几块布料搭好的“床铺”上,张泽不知道今天该往哪去……
他昨天遇到了三个其他的幸存者,一家三口,过的似乎还不错,男人很强壮,女人很漂亮,小孩很可爱。
大概是带着孩子的原因,那个强壮的男人虽然看着自己这坨有血有肉的肉有些咽唾沫,但总归没有动手。
张泽摸了摸右兜里的匕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他动手,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后来,他们告诉了张泽,他们是往省会去,想要寻求生路的。同时,他们也好奇的寻问张泽是从哪里来的,张泽骗了他们,他说自己是从省会那边过来的,但其实他不是,他的目的地也是省会。
他形象生动的向他们描述了省会那边的凄惨景象,竭力表现了自己的恐惧。
张泽的做法很对,他如果告诉他们实话,他们一定会要求自己同行,一起去省会的,而那时候,自己就成他们的储备粮了。
也许强壮男人不会在女儿的面前杀了自己,但他也许会挑在某个夜里,悄悄的把自己解决掉,剖开,分拣,打包。
于是最后,张泽和他们告别,他假装向着西边逃命,那一家三口则是不信邪的往省会而去。
张泽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但他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继续活下去?可自己还算是人吗?
迷茫的人总是会受到上天的启示。
“砰砰砰——”
突然,张泽听到了敲门声,或者说应该是敲井盖声。
没错,他选择的睡觉的地方,是恶臭的下水道。
这真是一个悖论,明明期待着死去,却总是选择那些十分安全的地方度过夜晚。为此,愿意忍受恶臭,愿意遭受精神污染。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贱,不是吗?
“谁!”
张泽条件反射般的问道。但只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打了个抖,不管外面是谁,或者是什么,他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和它接话,而是赶紧逃走。
未知即是危险。
这一点是张泽几个月末世生活中总结出的重要经验。
他还总结到了其他的经验,比如: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去做,千万不要犹豫。
他一骨碌爬起身来,就像是被人拿枪指着的猎物一般,仓惶的顺着下水道就开始逃跑。
当然,他没有忘记抓起地上的那几块布料,这些简单的东西代表着温暖,是他从一个老妇人的手下偷来的,是他能接着活下去的热能保障。
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了。
俗话说得好:冬天已经来了,死亡还会远吗?
捱过了最凛冽的秋风撕扯,终于,更痛苦的冬日要来了。
【“看样子他跑掉了。”
草木先生从井盖上站起身来,一脸无奈的对新叶开口。即使站在凛冽的秋风中,他依旧披着他单薄的花衬衫,并且没有扣扣子。
新叶望着他那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腰腹,脸蛋有些发烧。
忙是定了定心神,她开口道:“像你这样敲门,没把他吓死,说明他算是胆大的了。”
“哈哈哈。”草木先生咧开嘴笑了两声,然后抓起吉他,轻轻拨出几个好听的音符。“那就换人吧,反正这样的终末之世里,走投无路的人,实在是多如牛毛。”
“你说了算吧。”新叶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回道。
“今天早上的肉筋面真是好吃啊。”草木先生话题突转,向新叶一竖大拇指,开口夸赞道。
“……”新叶无语的看了他两眼,“那是中午饭……”
“胡说!睡醒就吃的饭怎么会是中午饭。”草木先生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不满。
“你说了算吧。”新叶对于他的倔强有所了解,没有和他继续争辩。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走在这片被肆虐过的大地上。
大街小巷,许多游荡着的丧尸们纷纷瞎子一般,无视了这两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客。
突然,新叶停下了脚步。草木先生先是愣了愣,然后反应了过来,他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好笑。“还真是缘分啊。”
新叶点了点头,“连我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那说明他真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草木先生抖了抖人字拖,甩出了一颗硌脚的石子。“就他了。张泽是吧?”
“我赐予你恩宠。”】
张泽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某个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选中了,他此刻正在绝望。
被人莫名其妙的敲门,张泽从下水道里逃出来后,仔细回想起来,才越发觉得可怕。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你刚刚谋杀掉某个人的时候,一位朋友突然给你打电话,开口就是“恭喜恭喜”。虽然他接下的话也许会是什么“新年快乐”、“升职加薪”之类的好消息,但你肯定等不到听这个消息了,慌里慌张,急不可耐的就提着那把还沾着血的刀,直奔他家去了。
张泽后怕的颤抖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只丧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背后。
虽然在这个末世里活了好几个月了,但张泽还没有和任何一只丧尸正面战斗过。
偷窃、放火、欺骗、敲诈……这段时间,张泽为了活命,做了很多坏事了,但他一只丧尸都没有杀过。
丧尸应该比人好杀一些,因为它们很笨。
但张泽就是不敢面对它们,他看着它们的脸,总觉得它们的牙缝里全是父母和女友的血肉。
它们是张泽的梦魇。
可现在他退无可退了,一只丧尸突然从侧后方抓住了他的手臂,狠狠的就要一口咬下!
张泽看着丧尸那裸露的牙床,左右眼睛都是5.0的极好眼神,让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它牙缝里的几缕毛发,那是人类的毛发。
他拼命的忍住想要大叫的冲动,疯狂的挣扎着。
大声的喊叫不会引来援助,会急匆匆赶来的只会是饥饿的进食者。也许会是成群结队的丧尸,也许会是其他的幸存者。
毕竟牙缝里会塞着毛发的,又不止是丧尸。
张泽很走运,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他从一个没有脑袋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估计是件地摊货,质量不是很好。
他扯断了袖子,躲过了丧尸的啃咬。
趁着丧尸用力不当,扑倒在地的空当,张泽从兜里掏出了匕首,狠狠的插进了丧尸的脑袋里。
爆头!
这一刀让这只丧尸彻底变成了一坨腐肉。
但张泽的动作并没有停,他心里头还有无限的恐惧要释放!
他激烈颤抖着,手忙脚乱的用刀子,把丧尸的脑袋搅拌成了一滩黑糊糊的、稀泥巴模样的事物。
好不容易发泄了内心的恐惧,突然,他感觉到了来自左臂上的炙热灼烧。惊恐的他满脸惊悚的看过去——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臂上,那一道被明显被抓伤的痕迹。
“啊!啊!呸!呸!咦……嘻嘻——哈哈哈哈!为什么!狗娘养的天老爷!我草拟吗的!”
张泽痛苦到近乎癫狂的嘶吼着,时哭时笑。
“嘀——”
“杀死一只H病毒变异者,杀戮赏金系统启动。”
“检测到宿主受到了变异H病毒感染,正在进行治疗。”
“治疗完成。”
张泽忽然听到了来自身体里的声音,很古怪的声音。
他就像是沙漠里看见绿洲一般的旅人,根本不在意出现在眼前的是不是海市蜃楼,只顾着手足并用的冲过去,冲到那片绿洲里去。
他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屏住了呼吸,十分小心翼翼的斜着眼神,慢慢的,假装不经意的往自己的左臂上,轻轻的瞥了一眼。
他的动作就像是刚刚在赌桌上推出了所有筹码的豪赌者,畏畏缩缩的把底牌小心翼翼的折起一个边角来,生怕稍微用力过猛的一眼,就会惊走了自己的一手好牌。
由于太害怕了,他第一眼并没有看清楚。
于是他故技重施,看了第二眼。
这回他看清了。
那原本黑红色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结疤了!
时来运转!
他张泽被什么强大的系统选中了!
张泽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强行克制住自己立马就要跪舔的冲动。他想到了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们,他们在被系统选中之后,个个展示着自己的王霸之气,力压主神,终于成就不世功勋!
而跪舔系统的人,一个个儿的,都是命不长久的跑龙套。不是被主角虐死,就是在主角到来之前,就已经被直接虐死了。
张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的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宿主姓名:张泽。27岁,正在根据性格具象化引导者。”
引导者?张泽本就有些干涩的喉咙一时间更加干涩了,他想到了某些不良文章里面的不良设定,心电急转,赶紧在脑袋里想着某些不堪于人道哉的画面,希冀着香艳的场景。
于是……一个浑身长毛的大猩猩闪进了张泽的脑海里。
“我去!”张泽正在想着某些激昂的画面,大猩猩这一浑身长毛的形象顿时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破口大骂道:“这尼玛是根据我性格具象化的引导者?玩我呢?”
“检测到宿主的侮辱性情绪,执行惩罚——透心痒30秒。”
这话音刚落,张泽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他双手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混身乱摸了起来。
身上明明是一股无法抵制的麻痒,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痒在哪里!这种没抓没挠的感觉直接让他双手双脚都搅在了一起,汗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背。
30秒之后,麻痒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张泽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我真是服了,这是哪个小学生设计的系统……”张泽忍不住再度开启嘲讽。
“检测到宿主的侮辱性情绪,执行惩罚——内八字M腿蛙跳30次。”
“别!”张泽惊恐的大叫起来,不过显然场面在他的掌控之外。
用屈辱的姿势进行了30次蛙跳之后,张泽终于学会了尊重系统。他想对那些给予了他错误榜样的装哔主角们狠竖中指,以此来表达自己对现在遭遇的愤怒情绪。
张泽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地方,草木先生笑得都快满地打滚了。
“你真是恶趣味……”站在草木先生旁边的新叶只能这样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