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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风雨飘摇

屋内香炉熏烟,安神香袅袅蔓延,凤韶安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步临风的睡颜。

步临风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凤韶时,他顿时露出笑容。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凤韶开口道:“就说不让你喝那么多酒,难受了吧。”

他轻叹一声,接过她递来的湿帕擦了擦脸,清醒一番后说道:“温千言那么难受,我总得陪他。唉,真是拿他没辙,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

凤韶淡声道:“他一直都活在对于秋儿的死愧疚之中,正好有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所以你对他说你的爱情都是假象,你爱的女人心怀鬼胎,不就是想要打碎他对美好的向往吗。他当然不会让你这么做,比起制止我们,他会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步临风点点头,凤韶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我觉得那个叫秋儿的女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他卷着她的发丝把玩,漫不经心的道:“不过就是个小女子,能掀起什么大浪。”

凤韶正色讲道:“是啊,你们都这么觉得,觉得她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可是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才会轻视她的存在。你仔细想想啊,她一点家世背景都没有,能进温府享受荣华富贵已是不易了,为了留在温千言的身边讨好当家主母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屡屡挑衅罗娆。”

她见步临风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说道:“步临风,你要是敢像温千言一样在府里养个什么秋儿夏儿的,我可不会像罗姐姐那么好受气,你若是让我不开心,那你们也别想开心。”

步临风没有说话却是挑唇一笑,凤韶作势要起身,边道:“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他连忙揽她回怀中,柔声道:“娘子放心,不管是秋儿夏儿还是春儿冬儿,都入不了我的眼,我的眼里只有一个韶儿。”

...

温府。

凤韶刚进屋门,秋儿连忙作势要下榻,她上前扶住秋儿,拦道:“不必多礼,你身上还有伤,安心躺下便是。”

秋儿颔首答谢,凤韶这才看清她脸上都破了相,见着是下了狠手的。随后她也不动声色的落座,微笑开口道:“还要恭喜秋儿姑娘了,听说温大哥和罗小姐都已经签好和离书了,那秋儿姑娘很快就是温夫人了。”

秋儿眸光似水,她微微垂着头,用绢帕掩住半脸,轻声诉道:“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一直都劝千言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是秋儿的错...若是秋儿做的够好,也不至于引得罗小姐这般.....”

凤韶眸光流露出同情的眼神,好似真的被她所打动。“秋儿姑娘是哪里人?”

秋儿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愣了片刻后答道:“我只是乡野普通人家的,可是父母一家人都遭遇流寇,只有我侥幸避难,原本是打算来汴京寻我姨母的,机缘巧合才认识了千言。”

她点点头,又道:“那找到姨母了吗?若是没有,我帮你找找,指不定过些日子你和温大哥成亲,是要有你姨母来的。”

秋儿连忙道:“不...不用了,那个...那个千言已经答应我去找了,就不劳烦璟王妃了。”

凤韶犀利的目光掠过她泪雾蒙蒙的脸孔,“下手可真狠啊,你说你这么拼命,为了什么呢?”

“你方才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去骗骗男人还行,可咱们女子之间,谁看不出来谁啊。温罗两家这段时间闹的,连璟王府也难安生,若是放在平常,我早就解决了你,可没想到都不用我出手,已经有人着急花钱买你性命了。”

秋儿怔道:“什...什么...?”

凤韶轻轻冷笑,抬眸直视着她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哪有秋儿姑娘明白。可我只明白一点,花钱买命无非就是两点,报仇和封口,秋儿姑娘没什么仇家,那想来应该是后者了。那到底是谁...想要杀人灭口呢?”

秋儿只是和凤韶对视片刻,就被她眼中的戾气逼退。秋儿移开视线,强行镇定,说道:“我不懂璟王妃所言。”

凤韶笑道:“不懂没关系呀,等白楼的人来取你性命的时候,你就懂了。”

“白楼?”秋儿脱口道。凤韶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讲道:“是啊,白楼。秋儿姑娘一定也听说过吧,雇凶之人对秋儿姑娘的杀心可真大,就算要三千两纹银也要买你的命。也是,秋儿姑娘是乡野人家的,大概是没听说过有一话说,狡兔死,良狗烹。”

凤韶见秋儿心不在焉的沉默,她缓缓起身,漫不经心道:“好了,你好好歇息吧。”

“等一下!”在凤韶刚走到门口时,秋儿叫住了她。秋儿顿时泪如雨下,哀声乞求道:“璟王妃,我只是个弱女子,真的不明白何故招来杀身之祸。您...您是菩萨心肠,您救救秋儿吧...”

“你想求我救你,那你就得明白。”

凤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她的神情中慢慢溢出丝丝寒意,接着道:“温大哥和罗姐姐和离,我想秋儿姑娘才是最推波助澜的那一个,温家和罗家现在闹的这样不堪,秋儿姑娘的任务应该也算完成了。只是幕后之人不会留这样一个威胁存在,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闭嘴。只要你肯告诉我你们的阴谋是什么,我定会保白楼的人不会伤你。”

秋儿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她思量片刻后才道:“我凭什么能信你?”

凤韶冷声道:“白楼已经收下了那笔钱,最快今晚,最迟明晚,他们一定会来找你,那个时候你再想信我,就来不及了。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静默良久后,秋儿的面上已然褪去所有装出来的委屈和可怜,她正色道来:“一年前有一个男人找到我,他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让我想办法进温府,起初只是要搅乱温府上下,后来罗家小姐嫁进来后,就是要挑拨离间他们二人,闹的越大越好。等...等到罗小姐有孕之后,我会想办法让她小产,使得温罗两家反目成仇。”

语罢,秋儿从床榻下来跪在地上,她哀求道:“璟王妃,我...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是无辜的啊...您救救我吧......”

“要么做好人,要么做坏人,做了一件事又不定,犹犹豫豫只会害死你自己。”

秋儿听此瞪大了双眼,急的都逼出了眼泪,“你不是说我只要说了就会放过我吗...”

凤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道:“是啊,我是说会保白楼放过你,可是我没说能保证别人不杀你。”随即,她转头瞧向门口,秋儿也顺势望去,只见温千言和罗娆一齐出现在门口。

秋儿顿时惊住,罗娆怒不可遏的上前打了秋儿一巴掌,高声道:“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来算计我罗家!”

秋儿很快的反应过来,整个屋子只有温千言能够救她,她连忙爬到温千言的脚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裳,泣声道:“千言,千言...这...这都是她逼我这么说的,是璟王妃逼我的!你相信我啊,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千言...我是爱你的......”

温千言脸上最后一丝希望和期待,也随之彻底溃败,他缓缓俯下身握住秋儿手一把扯开,随即他拂袖离去。

...

深秋晴朗的夜晚,北越的中秋佳宴办于皇宫内。

因正巧逢上中秋佳节,便不设众多拘束,宴席特意设在御花园。御花园内,桂花飘香,菊花正盛,辉煌的灯火,天边的圆月,满是一副华美的景象。

温太傅举盏贺道:“老臣恭祝陛下,愿国泰民安,陛下万寿无疆。”

步临风的目光落在温太傅身后的温千言和罗娆身上,他凑到凤韶身边低声问道:“白楼真的接了?”

凤韶也微笑的看着和好如初的温千言夫妇,解释道:“自然没有,那都是假的,是我诓秋儿的,不然我为什么要让温大哥拟一份假的和离书。呐,你的王妃是不是很厉害啊,帮你解决了一件大事,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步临风坏笑一声,轻声道:“奖励你,今夜肯定好好奖励你。”

尧帝见到罗娆随温千言一同出席,心里会意几分,顿时心情好了不少,他端起酒盏应道:“中秋佳节,爱卿不必多礼,尽情享乐罢。”

尧帝身旁的宋皇后微微一笑,可眉眼间的冷意确实是掩不住的。她好不容易派人寻到这样像秋儿的女子,培养后又送进温府,她算准了罗娆的脾气,温千言的愧疚,还有罗家的护女心切,明明可以不动用宋家一丝力气就可以让温家和罗家两败俱伤,却因为璟王妃的突然插手而功亏一篑。宋后唇边勾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开口附和道:“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诸位尽意观赏。”

凤韶顺势抬眸看去,尧帝狠毒无情是出了名的,自然后宫妃嫔不多,能在妃位以上的更是寥寥几人。皇后雍容端庄,懿贵妃华丽明贵,嘉妃风韵艳丽,娴妃内敛温婉,和妃清雅平和,各有各的特色,却都留不住尧帝的心。

而那位天子,步临风的父皇,人近中年,眼脸处都生了细纹,浓眉下一双寒眸黑的不见底,透着淡淡的冷意,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众人起身敬酒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宴席开始热闹起来,官眷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拉起闲话家常,朝臣也是要好的同僚聚在一起饮酒畅谈。

凤韶放下衣袖,将酒盏递给青桑,不经意抬眸间恰好对上顾长霖的视线。和这热闹的宴席相比,他那身深青色的锦衫显得有些肃淡,辉煌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眼中,沉沉淀淀,给那清俊的脸庞增添了一点暖意。

凤韶收回视线,跟上步临风离开席间。

而顾长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上,他有些出神的想起昨夜的事,那个女子拼命厮杀挡在他的身前,后来他在旧庙里睡了去,凌晨惊醒来,若不是她留了那件披风在他的身上,他倒真以为是自己痴梦一场了。

顾长霖回过神来,注视着跟在璟王身后,看似温婉乖巧的女子,真与她昨夜杀人的时候大相径庭。不知温千言讲了什么有趣的事,逗得她咧嘴一笑,笑靥生花,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

“想不到堂堂顾公子,也会有动情的时候。”顾长霖瞬间恢复冷漠,他转头看去,只见宋玉笙笑意盈盈的站在他面前。

顾长霖眯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和宋玉笙从未有过交集,但是像她这样的人物,他多少了解些。她本就是一等一的出身,显赫的家世,再加上花容月貌,出众的气质,在汴京城可是众星捧月之势。今夜她的衣裙似乎精挑细选过,霞粉色百般衬她,朱唇轻启,柔婉可人,是如传闻般完美无瑕。

可就是入不了他的眼。

宋玉笙接着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顾公子。”

顾长霖敛下眉眼,冷声道:“与你无关。”

宋玉笙也不恼,她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桂花树下的那对佳人,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璟王的身上,清瘦挺拔的身影,溶于晴朗月色。可刺眼的是,他怀中的女子依在他身边,笑得很是幸福开心。

宋玉笙的眼神微变,说道:“你我都是同路人,你看啊,喜欢的人都是可望不可及。”

顾长霖没有接宋玉笙的话,而是顺着的她的视线看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在良久后掀起一丝波澜,目光慢慢变的复杂。

另一边,微风拂过,飘来一阵桂花芳香。

步临风的手搂在凤韶的腰间,他轻声道:“等晚宴结束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凤韶眸光流转,笑道:“去哪呀?”

他的唇边忍不住显现几分笑意,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定会让你惊喜的。”

凤韶莞尔一笑,此时一个小公公快步走了过来,垂着头恭敬道:“璟王殿下,陛下叫您过去呢。”

“知道了。”他低声对她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她点了点头,看着步临风离开的背影,不知觉的上扬嘴角。

过了一会儿,一个宫女走到她的面前,清声道:“璟王妃,我家娘娘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凤韶淡声问道:“你家娘娘是谁?”

“回王妃,是和妃娘娘。”

和妃是温太傅的女儿,温千言的姑姑,凤韶虽未见过这位和妃,但听闻她品性温和,与世无争。

因为和妃也是温家的人,在她的心里温家人都很友好善良,她便应道;“好吧。”

凤韶对身后的易念说道:“你去跟殿下说一声,我去见和妃娘娘了。”易念点点头,快步离开。凤韶也跟着那宫女离开这处。

走了许久后,凤韶发现这一路没什么人,安静的出奇,更是离御花园远了许多,好像都走进了内宫,她不由疑惑问道:“还要多久走到?怎么离御花园越来越远?”

宫女一直在前引路,并未停下脚步,她答道:“娘娘不喜吵闹,安静惯了,便在内殿等王妃。”

走到一处殿门前,宫女推开殿门,恭敬道:“王妃请,娘娘就在里面等您。”

凤韶并未多想,便走进殿内,殿中央摆着的香炉袅袅升烟,殿内却空无一人,她朝里边走边望,开口叫道:“和妃娘娘?”

可她叫了几遍都没有等到回应,慢慢的凤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她的心头开始微微躁动。她只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朝殿门走去,忽然迎面而来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拦住她的去路,笑道:“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凤韶恍然明白自己中了计,可殿里的暖情香用料十足,她吸了不少,现下只觉得头脑一热,浑身无力。

忽然,那个侍卫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她微微一愣,看着顾长霖手里握着匕首站在殿门口。

凤韶连忙要离开这里,却因没力气踉跄一步,险些跪倒在地上,顾长霖连忙扶住她。

顾长霖离得她很近,近的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他抬眸看见她脸色通红,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她紧紧抓着顾长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站稳,用最后一丝理智抢过他手中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下一刀。

顾长霖握住她的手震惊道:“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随着鲜血缓缓流出,她的意识才得已清醒几分,她挣脱开顾长霖的手,又在臂上割了一刀。

待她恢复清醒时,咬牙道:“你快走,这里有迷香。”

顾长霖一怔,朝殿内的香炉看了一眼,眼神倏而变冷,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臂上流淌着血,鲜血染上了她的衣裙。

凤韶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她用力推开顾长霖,低吼道:“快走!”

顾长霖自然也听见了逼近的脚步声,他自知留在这里反而会牵连她名誉受损,一咬牙,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凤韶拿起匕首又划了一刀,才扔下匕首,朝殿外跑去。

逼近的人群中为首的步临风看到远处跌跌撞撞的身影,他大步跑去,见到她满身是血,心底一颤。

身后的人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只见璟王神情阴戾,璟王妃衣裙上染了大片的血迹。

凤韶见到眼前的人是步临风,她放心的倒在他的怀里,意识若有若无。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在如园的床榻上了。

凤韶眼前朦胧的看着坐在榻边的步临风,只听他说道:“醒了就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张了张口,却发觉迷香的劲还没褪,步临风紧握着她的右手,她抬起左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步临风只以为她有话要说,便俯身靠近她。

缭绕的沉静中,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面前,凤韶眨了眨眼眸,渐渐沉沦。

凤韶低声呢喃,环上了他的脖颈,吻落在他的唇上。步临风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他抬眸见她神情迷离,顿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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