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8291900000210

第210章 秘门:刀剑相向+千里佳期一夕休+任他明月下西楼(三节暂时合并)

李世默刚想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却清清楚楚看见,凌虚道人放出那番狠话之后,目光是盯着李若昭的。

不!不要伤害她!

他自己不怕死,他甚至可以基本确认,凌虚道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天师道断断不会要他们两人的命。可那道人一闪而过狠厉的凶光还是让他的心跳漏了两拍,尤其是看向若昭的刹那,更是让他下意识慌乱起身——

他不想让她,有一点点受到伤害的可能。

这个动作自然一点不落地全数落入凌虚道人眼中,他心里冷笑一声道:

呵!只要这个七寸掐得足够准,刚刚高高在上滴水不漏的宣王殿下,也不过如此。

陡生异变,若昭抬头迎上李世默慌乱的眸子,淡凉如水,只是在李世默看向她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

日夜相处,她目光中传达的意思,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不用管我,继续。

对,她说得对,继续,只有足够的沉着冷静才能破了这个局。

既然已经起身,李世默便就着这个势,一步一踱地走向凌虚道人。他拊掌,硬是让嘴角扯出一个笑。

“道长何必说这些虚妄之语,与我们之间的交易并无助益。”

“殿下觉得我是在空言恫吓?”

“难道不是吗?杀了我们,你们天师道如何进益州?如今你们占领汉州刺史府,杀了汉州刺史,公孙枭的宝贝儿子逃回益州。要不是公孙枭还在应对朝廷的责难无暇分身,益州节度使手中控制的至少有三十万精兵,你们天师道这帮乌合之众拿什么抵抗!”

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了狠绝之意,刚刚还一步一踱的李世默堪堪停在凌虚道人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刚好把凌虚小老儿笼罩其中。

凌虚道人一点也不虚,他悠然自得地抚了抚手边茶杯的杯沿。因为烧制的技术过于粗劣,杯沿的釉质隐约有些磨损,指腹摩擦的胎体有细末般磨砂触感,真实而又舒适的触感。

“哗啦——哐”

随着茶杯落地,门户大开,涌进来数十手持钢刀的壮士。众皆刀举过胸,表情和刀光一般寒冽,将李世默和李若昭团团围住。

他满意地扫过黑压压杵了一屋子的刀兵之士,复而挑衅地看向立在他面前的李世默。

“殿下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吓唬你吗?”

嗯,确实还是,换了个花样而已。

以及,还玩摔杯为号,多少年的烂梗,俗不俗?

若昭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满屋子晃眼睛的刀光她实在是懒得扫一眼——这出戏已经俗到她都腹诽不动了。

看到两人被刀锋胁迫动弹不得,凌虚道人底气都变得足了许多。他从容在李世默的威压下起身,在满屋的刀光中优哉游哉地逡巡踱步。最后,他停在李若昭身边,俯身下去,故意挑了她的下巴。

“公孙枭从未见过两位殿下,他认的,不过是你们手中的尚方剑罢了。杀了你们,带上剑,换上我们自己人,我天师道一样能入成都府。”

李世默回头,刚刚看到凌虚道人俯身挑弄若昭下巴的一幕。一时怒火中烧,正欲冲过去打掉他那只虬曲的手指,却被身边围得死死的刀锋拦住。

“别碰她!”

“请便。”

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李若昭突然冷冷地冒出这两个字。

凌虚道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靠在轮椅上的女子,他细细端详这张脸,精致有余而惊艳不足,倒也不像是会让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模样。唯有眼神因为过于淡然,让人心生不敢亵玩的敬意。

“什么?”

“我是说,你不是想杀了我们,带着尚方剑假冒钦差入益州吗?好算盘,动手吧,杀了我们,万事大吉。”

说罢,她甚至把脖子往那堪堪只隔一寸的刀锋下凑了凑。大抵是从未见过主动往刀口上送的,那个拿刀的人反倒吓得进退不是——他确实感觉到刀口触到了,甚至划破了这女子的脖颈,而他的主子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人。

若昭寒凉的目光淡淡扫过面前手持钢刀的诸人,最后迎上凌虚道人神色难辨的眯眯眼,毫无惧色。

嗯,这人长得真丑,看着心烦。

估计谁也不会想到,被刀口抵住脖颈的李若昭,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这个念头。

李世默看到她雪白的颈部与刀口相接处隐隐有些血红的颜色,和当时元夕夜她背上流出的鲜血染在一起,盛开如曼珠沙华般诡异妖艳,牵扯出那夜他的情难自已。

而那夺人心魄的血,顺着她瓷白如玉的肌肤滑落,就像划过他心上的一道伤口一般,靡丽而残忍。

如果谁能看见他心上流出的血,只怕也是这个颜色。

“不要……”

不要伤到她……

他正欲不顾刀锋环绕,撞个你死我活之时,却偏偏看见,她冲他摇了摇头。

不要妄动,剩下的交给我。

他强迫自己生生止住了动作。

安抚下世默之后,似乎是觉得这般长时间的僵持也够了,若昭的目光又瞄向了一直好巧不巧站在凌虚道人身后,而从她的视角看去好像躲起来的孙望之。

你看戏也看得够久了,该轮到你上场了。

而一直旁观看戏的孙望之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为什么长公主在几日前一定要找他达成那个交易,那个背着天师道背着宣王,只关乎他们两人的交易。不仅仅是因为她对天师道这个隐患不放心,更是给她和宣王的命加上一重保障。

凌虚道人说的没错,公孙枭并不认识朝廷派的钦差,他只认尚方剑。万不得已杀了长公主和宣王,天师道派人带着尚方剑伪装成钦差,虽然骗不了公孙枭多久,但带兵入个成都府绝没有问题。因此,一旦长公主和宣王提出的条件过高,谈判未成,他们也并不是毫无性命之虞。

所以长公主要找他谈个交易,一个诱惑大到他无法拒绝的交易。可这个交易要想顺利进行,他就不得不出面保住长公主和宣王的平安。

毕竟只有交易的双方都活着,他才能拿到属于他的那份利事。

可转念一想,孙望之又突然意识到,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一重保障,长公主和宣王才敢在高功面前肆无忌惮地叫板,一步不退要求他们交出关河。可交出关河这件事,最后还是轮到他来头疼。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通这一切之后,孙望之回过头来惊异地发现,长公主其实一开始就看透了此间机巧,早早便铺设此局。

真精彩!

就算他孙望之现在被她算计得死死的,也不得不由衷拊掌赞叹一句——

精彩绝伦。

如今戏已经演到了这一幕,戏本子已经塞到他手里,乐师已备,观众就位,吹拉弹唱的物什都上了,也确实该轮到他上场了。

孙望之遂上前,轻轻扯了扯凌虚道人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耳语道:“大人最好还是不要杀了长公主和宣王。”

“为何?”

“拿到尚方剑,我们最多能进益州,伪装钦差这件事一旦被识破,就不得不和公孙枭正面硬碰硬。以我们的实力硬撞公孙枭,没有多大胜算。而让宣王出面入益州,他能帮我们游走节度使府各方势力,达到借力打力的效果。”

“那关河?”

“我来想办法。”

“可时间不多了。”

孙望之知道凌虚道人在担心什么,他们明目张胆攻占汉州刺史府,一旦公孙枭从朝廷的威压中缓过气来,兵临汉州,天师道确实会再次遭受一次灭顶之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凌虚道人耳边低声承诺道:

“我尽快。”

若昭看着孙望之和那什么凌虚道人窃窃私语了很久,在一圈泛着寒光的刀锋围绕下她也不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实在是累得很。累到她都打了一个哈欠,两人还在耳语,她都能猜到内容的耳语。

孙望之,这点事你怎么能谈这么久,快点,我真的困了。

只见那凌虚道人狐疑地瞟了孙望之一眼,最后又肯定什么似的点点头。他上前,又看向若昭从头至尾就没变过的脸色,不甘心地盯了许久,似乎是想在她脸上盯出什么裂痕一般。可盯了许久,终是一无所获。一挥手,刚刚还拔刀相向的兵士如潮水般退去。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天师道找到关将军之后,两位殿下也要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若昭颔首,又看向目击这一切风云突变的李世默身上。李世默明白她这眼神的意思,事成之后她便甘愿退居幕后,把拍板定夺的权力还给他。

他面色疏冷地点头,目光却落在若昭脖颈处一道细细的红痕上。他知道那是什么,心头又是一阵愤恨,不知是恨自己还是恨天师道,只见得他咬牙切齿道:

“成交。”

孙望之、凌虚道人带着一众刀兵退下,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数十把钢刀营造的低气压骤然散去,几乎是重获自由的一瞬间,李世默两个大跨步冲到若昭的轮椅前。

骤然散去的低气压和骤然逼近的气息,让本来分外放松的若昭心弦一颤,她不得不急于说些什么,来纾解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感。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事发突然,喧宾夺主,你不要怪我。”

“让我看看你的伤。”

李世默固执地按住她的双手,蹲下,仰头,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喉间那处刚刚被割破的痕迹。

一道很浅很浅的伤口,像用最细的朱笔在白净的宣纸上一溜儿勾过的线,唯有伤口破裂处,断断续续渗出来几粒红血珠。

被他灼灼的目光盯住,这种无所适从感愈发强烈。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撇开眼睛,避免与他的一切对视,目光落在不平的土石地上一块小小的凸起。日光照进,一半明亮,一半晦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世默懊恼地想,为什么,她总在道歉?除夕夜他认出她身份的时候她在道歉,他识破杜宇身份的时候她也在道歉。明明她从来没做错什么,明明他从未生起过怪她的心思,可她似乎习惯了说“对不起”,她是不是,总觉得她对不住他?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想告诉她。

“答应我,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作筹码了,好吗?”

若昭今日故意往刀口上凑的举动他其实看得很明白,她不过是想告诉对方,她不怕死,不怕他们的威胁,她在减轻对方妄图施加的压力。

替他。

“世默,我这副身体,烂到根子里了,除了能作筹码,还能唔……”

若昭生生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她感觉到,蹲在她面前的那个心尖尖上的人,就在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那片小小的凸起时,起身,双手撑住轮椅背,将她的身体圈在他和椅背之间。

然后,吻上了她那一处刀伤。

她浑身上下还是很凉,连同伤口处未干的血珠也是凉的。还是他很熟悉的淡淡的血腥气,像她整个人一样,清清淡淡的气息,却又在深入接触之后感到别有韵味,刚好最戳中他心意的韵味。

舔干净她的血之后,他又沉迷于她喉间细嫩的皮肤,舌尖慢慢顺着那道伤痕慢慢游走,唇瓣也忍不住加入到这场角逐中来,加重吮吸。

他想,我不要你自轻自贱你这副身体。我在乎,我喜欢,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喜欢到不忍心看到这副身体有一点点伤害,喜欢到就算有缺陷有瑕疵,我也依然愿意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他知道,她生来没有母亲,刚出生被养母算计得下不了地,九岁失去了疼爱她的姐姐,被扔到荒无人烟的云山枯守着等死。过早地体验世事无常,她的心只怕早就冰封千里,从此不再相信人间温情。这一身惊世的才华与算谋,也不过是被寒凉的现实生生逼出来的。

她越聪慧过人,他便越能望见她那二十年人生中遍地丛生的荆棘。

可他要如何才能把她冻成冰又被生生敲碎的心拼起来?

毕竟,他连一声爱,都不能说。

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顺从一瞬间心中倾泻下的冲动,吻住了她喉间的一道伤。或许是看到小猫每次都是这般乖巧地舔舐伤口,就像她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娇憨,或许是不忍直视她的伤口还在流血,甚至或许就是单纯地想亲亲她,告诉她——

他视她的身体若珍宝。

感受着他温热的唇瓣,她死命地压抑住浑身的战栗。那个她喜欢了十二年,十二年在梦里辗转反侧不能忘怀的少年就在她面前。他的手,将她禁锢在他和轮椅之间,他的耳朵,软软地蹭过她锁骨的一端,他一呼一吸的气流,在她的脖颈处流转缠绕。他的气息,还是像十二年前一样,干净、温暖,不管何时何地,都有阳光穿过枝头活活泼泼盛开的桃花的味道。

她念了十二年的味道。

他就在离她那么近的面前呵!

她觉得很委屈,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生生受了,却在他怀里的一次又一次委屈到不能自已。

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喜欢的人却不能靠近?她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却只能在梦里重温当年的美好?

凭什么,她动过心的一切,都注定离她而去?

十二年来她给自己的心砌了一堵高高的墙,把自己关在漫无边际阴冷潮湿的黑暗里,搅弄风云,搬弄是非,把人情冷暖都算计透了。可黑暗中的人啊,一旦见到她的阳光,就再也松不开手了。

她闭上眼睛,一只手偷偷环过他的腰,小心翼翼触碰着他的衣襟,一只手却死死地攥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在看不见的地方勒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她流着泪,她想。

这样,便当是抱过他了,便当是片刻逃回少不更事的年代。如今的万事万物,便与她无关了。

“小姐!”

刚刚看到数十名拿着钢刀从屋中离开的风吟,焦急地冲进来看看她家主子怎么样了。却在踏入门内的一步之后,飞快退了出去。

因为她看见屋中的两人交颈相缠,置若罔闻。

似是感觉到她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似是感觉到怀中人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松开禁锢她的手,却在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片刻,双手僵在了她的肩头。

她哭了。

她又哭了。

她被一尺长还泛着寒光的大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变色,却在他意想不到的种种瞬间,泪流不止。

昭儿,不哭,有我……

他颤颤巍巍地捧起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她真的很好看,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的时候像扑棱扑棱的蝴蝶。一颗嫣红的唇珠,就像画中人的点睛之笔,那张清淡的脸因此有了生机,有了让人一亲芳泽的冲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女子好看,可他就觉得她的每一寸都让他看不厌。

感觉到周围的异样,若昭茫然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片刻,他欺身吻去她眼泪,却被一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她在推拒他。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似乎又被她吞咽了下去,牵扯着她的两颊都在颤抖,竟然扯出了他看不懂的笑。

她道:

“世默,我不是薛瑶……”

李世默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顷刻间裂开,一瞬间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昭儿你是以为我把你当作薛瑶么?

可刚刚我对你做的事,我对薛瑶都没有做过。

他和薛瑶,虽然有着一纸圣上亲赐的婚约,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大约是薛家家教严的缘故,他们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手牵手。不记得哪一年的元夕夜,难得薛瑶能够出门和他一起上街看花灯。人群熙攘,薛瑶一把抓住他的手,像小鱼儿一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穿梭。

“世默哥哥,快点,不然就看不到甘泉街的兔子灯了!”

漫天孔明灯似星河,李世默就着火树银花的暖光掩饰着脸上的酡红。他抿嘴笑道:“小女儿家牵人手当真是不害臊。”

反倒是薛瑶更大胆些,平日里端着温顺乖巧的架子,第一次得意地瞪了他一眼,“那可不,皇上下了婚约的,反正我注定是你的人。”

以前被人牵个手都能害臊地羞红了脸,如今在她面前,却只想再多做一点,多亲近她一些。

他想,他当真是变了。

若昭的话无形给了他一个台阶。他只需要承认对,他确实把她当作薛瑶了,一切便可轻轻地翻过去。他,还可以继续扮演一个长情温雅的皇子,就算他刚刚的行为有些轻佻,大可解释为他思念薛瑶过分痴情了些。她还可以继续做一个可亲可敬的长辈,一个神机妙算的谋士,两人就还能继续长惠幼顺,其乐融融。

但他不想。

他想告诉她,在他心里,她和薛瑶不一样。他此刻为之心动的,不是薛瑶。

是在他面前的昭儿啊。

可是然后呢?

他告诉她他喜欢她之后呢?

这是一个台阶,也是一个无形的难题。对于他而言。

他承认错把她当作薛瑶,他们就没有可能了。

他不承认错把她当作薛瑶,他们之间,一样没有可能。

无论进退,皆是死局。

就在李世默心里起起伏伏之际,若昭闭上眼,像等待死刑宣判一样,等他说一个“对”字。这样,就可以把自己那点可耻的心思,再一次地,彻底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除夕那夜,他们在月下相缠,她尚且可以欺骗自己两人都喝醉了,冬夜苦寒,不过是各念身世相拥取暖罢了。元夕那夜,她虽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有些逾了规矩的举动,她也可以辩解说是情毒作祟罢了。

可今日,他们两人都很清醒,他温热的舌尖划过她微凉的脖颈,她脑海中最强烈的愿望竟然是——

不要……停。

她也不是没抱过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甚至也曾怀疑:世默他该不会喜欢自己吧?只是片刻绮念之后,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可能呢?像世默这般长情的人,他也只可能对他的薛瑶念念不忘。

或许只是自己的某个举动让他想起了薛瑶,让他孤独无处安放的心找到某个宣泄的出口。

毕竟薛瑶已经离世将近三年——

三年了,三年来爱人离世的孤独足以逼疯一个人。

毕竟十二年日日夜夜的单相思,也足够逼疯了她,逼疯到每一次和他的触碰都让她情难自禁战栗不已。

她闭上眼睛,在神经崩溃的边缘默默祈祷:

别再往前了。

求求你别再往前了。

再往前一步,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些什么,再做些什么,我们之间就真的错到无法挽回了。

无奈那个欺身于她的人许久没有声音和动作,若昭偷偷睁开眼,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对上他的双眸。她第一次那么仔细看他的眼睛,眼角微垂,眼窝很深,眉骨有些硬朗,也是第一次在世默脸上看到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读不懂就算了,她烦躁地想,她想逃,发了疯地想逃。

于是,两颊扯动着嘴角,她挤出一个狠绝的笑。

“世默,我出嫁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捧着她脸的指尖,不可自抑地颤抖一下。

很好,继续。她眼角渗出一滴泪。她想。

“世默,我是你姑母。”

够了!

听到她的第一句话之后,他仿佛是一只手趴在悬崖上苦苦求生的人被狠狠踩上一脚,随后的一句话,更是直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可笑,他刚刚心里那些进退维谷的煎熬,是为了什么?

在诛心方面,她简直就是天才!

他颓唐地松开禁锢她的双手,在她的目光落下之前,夺路而逃。

若昭再一次像鸵鸟般闭上眼睛。

情不自禁地想去接近他的是她,在他的怀抱中贪恋不已的是她,甚至幻想着他的吻不要停的也是她。

最后向他心里深深扎上一刀的,还是她。

她知道,她这个人,真的是烂到根子里了。

入夜,难得没有找她聊天,漫漫长夜难捱,李世默坐在窗边,任湿寒的空气涌入撞了他满脸。

二月初五,并非满月,一勾新月的光有些亮眼,在夜晚黏湿的空气中刺破一道清明的光芒。复而云遮雾罩,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影子又被隐没于黑暗。

黑暗也没有什么不好,免得月光无情,照见乱山千叠横江,照得他此夜凄凉。

他端起磕破一角的酒碗——没有好的酒也没有好的酒杯,他第一次觉得,酒有点辣,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下去,确实可以在这片的土地上祛湿御寒。

不过,喝过那么多酒,他还是觉得,桃花酿最好。

李若昭翻开了随身带的书册,这几日他总来找她谈天说地,有些时日未碰都荒疏了。风灯的烛油漫了出来,一滴溅落,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像夜行的小虫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看了,有些晃眼睛。她把书册扔在床头。

她第一次百无聊赖地躺在枕头上,枕头又方又硬,硌得她生疼,不如他的膝头温暖柔软。她在自己脑袋下垫了一只手,透过少得可怜的月光,举起另一只手,碎银子般的光阴从指缝流过。

这只手抱过他。

她想到这里,隐隐约约感受到那只手一胀一胀的,仿佛呼之欲出的某种心绪。她放在自己的胸口,和自己的心跳一个频率。或许这样,自己的手和心,才有了些许温意。

只是,月光和枕巾,两下皆凉。

同类推荐
  • 朱门庶女

    朱门庶女

    本是朱门庶女,奈何被亲父抛弃,流落街头。凭着一手刺绣,在滚滚红尘里过活。朱门逼迫,以至亲要挟,无可奈何,满面红妆,重扣朱门。良缘既已成,那便,锦上再添花。斗姨娘,清小妾,我的丈夫,我做主!175421811交流群
  • 凰权:美人如毒药

    凰权:美人如毒药

    临死,云倾娆才知道自己这一世活的有多荒唐。她贵为长公主,费尽心机辅佐弟弟登上皇位,却没想到弟弟并非亲生,被人随便挑拨便将她推下地狱,身边的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暗藏鬼胎。公主府被血洗,亲妹妹当着她的面被剁成肉泥,她幡然醒悟,狡兔死走狗烹……今生,她是相府心智未开的庶女,天崇第一美人,被赐给生前的死对头,战功赫赫,弑杀成性的天崇国唯一外姓王为妾。这一世,她不会再那么痴傻,被人哄骗,那些欠她的,她欠的,她都会一一还回去!她要血债血偿!
  • 傲焰

    傲焰

    艳,一个冷若冰霜却又艳绝天下的女子,冷艳这个词似乎就是为了形容她的存在。从江湖顶尖的杀手到护卫一国的将军,她不是多变的女子,却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象,有人畏她如蛇蝎,有人敬她若神明,也有人为她痛彻心。她不是一个迷,而是一个神话,带着现实的酸甜苦辣,却终究达到了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站在深情的帝王身旁,她是被天下尊称的“焰将”,长剑所指,血红一片。美貌,身姿,气质,这都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她的冰冷与炙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不可自拔的陷入,然后愈陷愈深,最终迷失了自己。武功,才情,谋略,这都不是她自傲的地方,她最让人惊叹的是那种洞悉一切的观察力,冷冷的看着世事,用一颗明悟的心,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堕落也好,辉煌也罢,她终究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 悠然夫人

    悠然夫人

    “十年后,你若未娶,我若未嫁,你娶我,可好?”展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这样问出口了,还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认真。十年后:“你看,你又不认账了,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他故意投下惊雷。当21一世纪的天才女法官一朝身死,转世重生,遇上了绝世才子,他们将上演一段怎样的恋情…
  • 誓不为妃:娘子太腹黑

    誓不为妃:娘子太腹黑

    前世自己投错了胎,才会有那般恶毒的姨娘、狠辣的庶妹、冷情的夫君!今生能得重活一回,便应该活得风光又自在、扮猪吃老虎、各个都击破!可惩恶除渣不重要,要紧的是她终于找到此生良人。顾潇然一笑:无情最是帝王家,我誓不为妃,只选择你!某丞相紧握着她的手一叹:惆怅,该怎么继续宠你呢?--情节虚构,请勿模仿
热门推荐
  • 中日战辑选录

    中日战辑选录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发展

    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发展

    本书是全国专业技术人员的培训教材,主要从职业发展与职业道德、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道德、各行业职业道德建设、科学精神及塑造、职业生涯发展规划、创新能力的培养等多方面进行阐述,也有对医疗、教育、科技等当前专业技术热点内容进行探讨并总结。
  • 将青春活成传奇

    将青春活成传奇

    这是一本致力于探寻和聆听的心灵圣经,只写给不甘平庸相信奇迹的人间跋涉者们。它将见证在经济大潮金钱至上的今天,我们的社会仍然需要那些仰望星空怀揣梦想的追梦之士。只要你读完这本书,就不难发现作者朴实真切的博大感情和追求真善美的坚定信念。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这样的文学追梦人实在不多见。该书不仅激励自己,更激励那些跟我们一样迷茫的人。告诉自己:即使再艰苦的人生,一个人也可以坚强地活下去,并可以把青春活成一种传奇……
  • 如沐晨光

    如沐晨光

    辉玉记得这世间最红的颜色,是她的嫁衣,是她小园中燃烧的玫瑰,也是她孟家一百零二口人所留出的血。自此后她没了亲人,没了爱人,从天下无不知其姣也得华阳郡主,成了叛臣罪女。她不会骑马,不会武功,逃不了命,也无人再护,所以她死了,那般简单……蛊宗有一蛊,唤为蚀骨,虫入体,食宿者之骨髓,复长其经脉,成蛊者拥奇绝之躯体,后,虫入其心脉,宿者每月需食花毒镇虫眠之。虫入体,再不可取,寿命十年,虫亡人亡……
  • 我的无限故事

    我的无限故事

    你觉得我是英雄?拜托伙计,你与我接触了这么久......现在你的感想如何呢?我现在还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位英雄吗?你做着是个英雄该做的事,却比任何一个恶魔都要来得邪恶、卑鄙无耻还下贱。你只是个没有逻辑和原则的疯子而已。别这么说嘛~我只是个......joker罢了。你辣么认真干啥?我讲的笑话不好笑吗?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还用刀子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了个笑容。挺好的,为自己的脸上添点笑容多好~
  • 代嫁冷妃:傻王别心急!

    代嫁冷妃:傻王别心急!

    "她丞相府有名的废柴千金,却被嫡姐和嫡母算计,活活吓死。重生而来,她一改草包面貌,变为惊世天才,风华潋滟。亲姐狡诈阴险,嫡母陷害不停,父亲嫌弃厌恶,竟她代嫁给一个惊世骇俗的傻子。但是那傻子……?还懂入洞房?嫁入皇家,欧辰辰翻身复仇,爽歪歪的虐渣。至于她的傻王老公,既然给了休书,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嫁?某男气的要死,咬牙切齿道:“欧辰辰你是嫌弃本王没有喂饱你?”……"
  • 一剑钟情

    一剑钟情

    那柄修卢剑牵扯了少女的一生,注定了一开始宿命的相逢,如涸辙之鲋,相濡以沫,却只落得生死两茫,惊天阴谋纷至沓来,一时间武林变色,腥风血雨。她踏遍山河追寻他的下落,却逢血刀令重现。她无端被武林通缉,途中巧遇神秘男子。他是谁?是敌是友?她将何去何从。曾经沧海,终不过心殇。缘深缘浅缘灭,不如相忘于江湖。
  • 朱自清散文

    朱自清散文

    《中华散文珍藏版:朱自清散文》属于“中华散文珍藏版”系列。朱自清的散文主要是叙事性和抒情性的小品文。本书收录的他的著名散文有《背影》、《你我》、《荷塘月色》、《匆匆》、《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蒙自杂记》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 沉雪

    沉雪

    “文革”期间,来自天津的女知青孙小婴插队北大荒,柔弱的身体、敏感的心灵,不断遭受恶劣环境的磨砺、伤害。另一位女知青舒迪,高大健硕、积极乐观,充满生命活力,她们的情谊照亮了孙小婴黯淡的青春岁月。然而,个人命运被历史洪流裹挟,少女之间纯净如雪的感情,能否经受自然与社会的双重考验?
  • 冰川天女传

    冰川天女传

    本书讲述的是清乾隆年间朝廷欲护送喇嘛教圣物金本巴瓶至西藏拉萨,江湖各路人物各有目的聚集西藏。从而引出唐经天与冰川天女之间的爱情故事。早期在台湾出版时改名为《西域飞龙记》。西藏萨迦宗宣慰使陈定基,携子陈天宇参加当地土司宴会中,陈天宇为救被土司擒获的女刺客芝娜,显露了不为人知的武功,终救得芝娜,两人暗生好感,而土司之女亦钟情于陈天宇。而这时陈天宇之师青城剑客萧青峰,为避强仇,隐姓埋名于陈家并收天宇为徒,却终被仇家发现并找上门来,只好携陈天宇远去藏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