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原上的风景,何其优雅,何其娴静,何其梦幻。
梦幻般的炊烟缕缕升起,在芳草间蔓延,在虚空中蔓延,在云层间蔓延,那炊烟前的人儿,笑的又何其梦幻?
“自己刨来的食儿,哪有不香的道理。”
牧霖听着泥鳅口中发出的吧嗒声,眉开眼笑的拍着胸脯自信说道:“嘿嘿,有我在,你们就甭愁吃喝穿用!”
抹掉嘴角点点油渍,依依仰起小脸,严肃且认真的对牧霖伸出大拇指,又严肃且认真的揪起一只被烤的娇嫩透红的猪耳朵,张开小嘴用细白牙齿咬上一口,滋滋冒油。
小嘴不停砸吧,依依柳叶纤眉舒展开,品尝这人间美味,满意的脸上浮现出小小酒窝,极其像个资深美食家。
“哎呀!”
突然,依依一惊,叫了起来。
低头看向滴落在胸口那朵用针线绣的大红玫瑰上沾染的油渍,依依急忙用手背去抹,“怎么办。”
“咋就那么稀罕红玫瑰,一会儿洗洗就是了。”牧霖无奈伸手揪起布衣,去搓油渍。
当他手指刚伸出去时,又缓缓收了回来,脸色闪过一缕不被察觉的潮红。
“依依,你长大了。”
依依疑惑不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仰起脸看向牧霖。
牧霖摇头摊手。
……
一头体型不大不小的黑毛野猪,竟硬生生让他们一顿给吃完,虽然大多数都入了泥鳅的虎口,但仍让他们撑的挺着肚子扶着腰前行。
“暮山里哪有猪啊,都是些野兔,狍子,花鹿,野狗,山猫,老狼什么的,早都吃腻味了。”
依依很不雅观的打了个饱嗝,揉揉圆鼓鼓的肚子说道:“这大草原多好,要啥有啥,真想待这儿不走咧。”
泥鳅拖拉着步子,用尾巴无比快活的鞭打着夹背,点头赞同依依。
“瞅瞅你俩那样,咱们现在可是有志向的人!咱们可是要去帝都,乐都城!去极乐世界!你俩能不能有出息点?”
悠闲自在哼着曲儿的牧霖一听,又忍不住开始数落他俩:“等去到帝都,你俩非傻了眼不可!”
牧霖一副在城里待了十来年的样子,就像城里人嘲笑大山里的孩子没见过高楼那般看着依依和泥鳅。
惹得依依和泥鳅一阵唏嘘。
云层糜烂笑颜如花也糜烂,晨风将草木梳成绺,左一片右一片,缠缠绕绕结成髫,在春风中安然自在。
踩在拥簇一团的芳草地上,牧霖只觉小腹内一阵滚烫,捂着肚子咧嘴龇牙,摆摆手示意依依和泥鳅先走,随后再次转身向深草地走去,脚步匆忙夹腿奔走,如同崴了脚的鸭子,左摇右晃。
“这猪有毒吧!吃完就拉肚子?”
牧霖满脸抱怨,捂着肚子嘴角不停抽搐。
纵身进入深草丛中,确认四周无人解开腰带弯身蹲下几乎在一瞬间完成……
嘴里叼着草茎,滚烫的小腹温热逐渐消散,牧霖又开始怡然自得哼着小曲。
沙沙沙。
身后突然传出拨土声,牧霖好奇扭头,拨开草丛看去,只见一个如脸盆大小的洞口,一道黑影迅速钻了进去。
由于黑影过于迅捷,牧霖并没看清楚,索性又凑近些看,透过昏暗洞口,目光缓慢往深处移动,却不见任何东西。
牧霖摇头自语道:“明明有东西进去了,还是我看错了?”
再次探寻一番,仍旧没看到任何东西,摇摇头抛开疑惑,起身系好腰带,牧霖迈着轻盈脚步离开。
逐渐远去直至身影模糊后,一双令人恐怖惊悚的眼睛从洞中探出,凌空而浮,将牧霖的背影完完全全看的透彻后,那双眼睛再次消失。
……
回到马车旁,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牧霖不急不缓走来,扔掉嘴里那根挑牙用的草茎,对林动和萧炎礼貌笑笑点头,拍拍腰间被粗布包裹的锈剑,示意可以继续赶路。
车夫们的脸色也稍许缓和,此时正携着掺杂汁露的香草,喂食骏马。
对于这些昭平国训练有素,甚至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勇士来说,自然少不了常年与战马打交道。
他们懂得马的习性,更懂得何时停下来喂马控马以及怎样安抚,纵使现在他们的身份只是个车夫,但也绝对能胜任这个职务。
奔波劳累了一夜的骏马在他们的照料下,此时再度精神焕发,眼神浮现出大草原上的一片绿影,似迫不及待想要在大草原里再度狂奔一场。
从清晨到现在,近两个时辰过去,熹微晨光不再娇羞,变得格外火爆,炎炎烈日一股脑的往下倾洒,将天地都笼罩其中。
偶尔有三两处草丛间升起被蒸干的无形水雾,扶摇直上蓝天,再无形的汇聚于大片云层中。
昭平南域向来偏荒,自然随处可见这般平原,但临近暮山的这片平原,是最大的一块,在南域生活的人们将其称为碧海。
碧海草原南北有千里,西东八百里,当之可谓为海,这不仅是昭平,更是整个天剑大陆最大的一片草原。
天剑大陆纵横有九万里,西极极地有佛国,据说佛国传承悠久,僧人几乎不入凡尘,当然,也有一些苦行僧跋山涉水,游历九万里山河,修安然道。
北极极地有人族世仇——雪原,世人皆知雪原里住着怎样的存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族,与人族争斗几千年,却每次都以失败而终,只能北上。
而碧海草原能在整个大陆都占上半分田地,自然可见其广阔浩瀚,快马加鞭至少也要数日之久才能抵达帝都。
一行人自然不愿有所耽搁,各自回到马车间,继续赶路。
五匹骏马扬蹄而起,于碧海中的那条大道上飞速狂奔,穿过碧海的道路只有着一条,自南向北,没有弯道,行驶速度自然也出奇快。
天正骄阳,不时有云拂影而过,蓝天碧海无尽美景,让下巴搁在车窗上的依依震惊不已,紧紧盯着过眼的云天,双眼不愿闭合。
直到一阵迎面而来的风将她垂在额头两侧的发髫吹散后,才依依不舍的拉下车窗,回头眼巴巴看着牧霖。
牧霖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挽起她垂散到处都是的长发,懒散随意扎了个马尾辫。
“这跟不扎有什么区别嘛!”依依顿时不满道。
“小妮子你该学学自己扎头发了!”
牧霖长吁短叹,翻出白眼数落道:“伸出手数数自己几岁了,连个头发都不会扎。”
依依低头沉默,委屈的小脸扭成一团,左手掰着右手,右手再掰着左手,过了老半天才抬头弱弱说道:“十二。”
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牧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卷起依依的马尾辫,紧紧扎了个单螺。
摇头晃脑怎样甩都甩不开,依依开心的咧嘴直笑,再次拉起窗帘向窗外看去,不再担心头发会散开。
从晌午一路向北狂奔而去,天色缓缓暗淡下来,夕阳沉下。
学着老爷子时常摆出捋胡子的动作以及吞吐着很有韵律的言语,牧霖面对夕阳嘴唇阖动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以前老爷子说给他听时,倒没什么感觉,当身处其境时,方才感受其中包含的情绪和意义。
牧霖觉得老爷子就像那夕阳那般沉下了,天地失色而昏黑,但不同的是,夕阳翌日还会出现,而人却不能再见了。
莫名感伤让他嗟叹不已,最难释然的便是生死别离,纵使他已经将那份情绪深深埋在心间,但仍旧不能摆脱与老爷子生活在一起十四年的种种回忆。
月光将道路铺陈明亮,繁星点点露出,黄昏过后,夜来的很快。
林动担忧昨夜未曾睡眠的车夫吃不消,所以一行人再次停下。
五辆马车缓缓停下,极为有序的在道畔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下了马车,一行人直接在道路上点起火堆,围绕篝火而坐。
沉默的萧炎依旧沉默,与热情客气、和善爱笑的林动呈鲜明对比。
篝火散发出柔光,将众人脸庞照亮。
牧霖看向林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能让昭平国性情爽朗又高傲不羁的军人如此服帖为他们当马夫,想必两人定然非富即贵,或是身出军籍,有着不小的官。
但透过他们身上那种玄妙又不可言语的气质,牧霖深感疑惑。
疑惑归疑惑,牧霖也未曾往深处想,他心中可是对林动感激不尽。
他不知到两人来自他向往多年的剑宗,又是千里甚至万里挑一的修行者。
回神收拾一番,做完琐碎事,牧霖拍拍衣袖,和依依泥鳅相互依偎在一起,打算就这般露宿而睡。
左手边趴着泥鳅,右肩上撑着依依歪过来的头,牧霖打了个哈欠随意扫视一眼四周准备睡下。
在视线收回的那一刻,牧霖又猛的抬头,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冽如刃,突兀出现在黑夜中,却异常明亮。
双眼透过黑夜,径直看向牧霖,散射出绝对零度的光芒,阴冷凄厉,给人一种常年至于冰窖中的感觉,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亮光自某片深草丛中浮起,由若隐若现开始变得越发明亮,直至将那一小片深草丛都照亮,牧霖震惊到呼吸近乎停止。
那双眼睛竟是凌空浮现,单单两只眼睛,再无他物,寒光将草叶冰封,依旧在不停蔓延,寒气渐渐向一行人逼近,所过之处,一片寒气升腾。
对面正在打坐凝神的牧霖和林动同时睁开双眼,面面相觑,眉头深皱。
随即一纵起身,手握剑柄,向远处那双冷冽眼睛看去,厉声轻呵将众人唤醒:“所有人退后!”
牧霖一把抱起依依,用脚将泥鳅踢醒,不由得向后腿了几步,紧贴在马车旁。
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紧紧盯着他,从未斜视一眼,让他心头颤动的更厉害。
依依被惊醒而睁眼,看着牧霖的下颔和深皱的眉头,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惊讶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