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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层

从不死教区前的桥头往下走,就可以到达不死镇的下街。

这是先民们留下的另一座城,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在地下的平层上建造起又一居所,为逃离地面的难民提供安身处。奴隶、罪犯、劳工,这些在地面上难以生存的异类在这里开始新生活,最基本的劳动力和生产力使这里快速繁荣,一群鱼龙混杂的无身份者难得地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

下层,一时成了地面受苦者的理想国。它唯一的入口就在郊区前的桥口,因为痛苦而去祈祷的难民可以在线人的引导下轻易到达那里。只要交给守卫三个金币,就能获得进入下层生活的资格,无论你用任何手段获得,这些就是你进入下层的起手资金。那些一口就答应的人也不会获得资格,让权贵进入地下世界,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的狡诈和轻蔑会毁了一切的。

不过,无论再怎么防护,当诅咒肆虐时,这个乌托邦也没能逃过一劫。现在,这里再也没有居民。

还停留在这里的,只有恶魔。

恶魔盘踞,灾祸横行。

这座城开始变得疯狂,错落纷杂的房屋弯弯斜斜,在那些邪物的暴虐下摇摇欲坠。所有的屋室围出一条巷路,盘旋着延伸向不可见的远方,四面八方起伏的房宅使得其间之人丧失方向感,只觉天旋地转。永不熄灭的火焰摇曳在街道的各个角落,宣告着灾变的到来。破碎的运车停靠在火堆的近旁,也许下一个接过鬼火的就是它,它原先运送的那块巨石,滚落粉碎在一座古井口。狼藉一片,乌烟瘴气,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

那么在这里又会遭遇怎样的敌人呢?

腐烂野狗隔了老远就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它们吠叫着从建筑的阴影下窜出,但又缺乏智能地栽入路边的火堆,在高温下化为灰烬,简直就是噩梦里的滑稽表演。

盗匪们耐心地潜伏在道路两边的屋舍里,他们掩身凭靠在单薄的木门上,道路上的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如果你是在末世沦落至此的冒险者,当你踌躇满志地路过这些屋舍前时,匪徒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一齐踹开栖身的矮门,干净利落地从背后割断你的脖子,然后毫无保留地分食尸体上的财产。

不过,经过黑森林一役,奎恩对伏击战以及背后偷袭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现在,杂乱的街道上又多陈列了几具尸首,匪徒们的黑色血液飞溅四方,涌流出的血液在弥漫开后迅速凝固,变成了油漆一般的涂料,把街道装饰地更加有灾难性。

远处的巷口,一群衣缕阑珊的活尸们手举火把,僵硬地盘踞在一起,似乎是在集体会议。但那是不可能的,活尸已经丧失了理智,唯一能让他们走不动道的只有诱人的灵魂。果然,在他们耸动的间隙里,一团团苍白耀目的灵魂静静燃烧,兴许就是之前来到这里的旅人们,先是经历了匪徒的谋杀,然后又是活尸群的蚕食,真是可怜。

奎恩叹息地摇了摇头,他略有顾忌地看了看行如枯木的活尸们,这些异者团聚在一起就是一股巨大的反抗力量,他虽然可以挥动飞龙剑一路砍过去,但那样也势必是九死一生,他已经没有多少机会再让诅咒加剧了。从街道的补给里他搜查出了几捆火焰壶,兴许可以由它代劳。

奎恩测算好距离,估摸出一个大致的角度,转动起捆绑在绳索上的火焰壶,像运动员一样摆弄姿势把它投掷了出去。活尸们还浑然不觉,依然专注于他们的火把舞会,只有等陶壶在他们的身上炸开,里面包裹的油水激成火焰。又一股烈火在街道上漫开,活尸们四处爬窜,在炽热下扭动瘦削的身躯,枯哑的惨叫声从他们干瘪的喉咙里榨出,四处八方,不绝于耳。

这场景未免有些太像人间炼狱了,就连身经百战的奎恩也不忍地别过头去,不让眼前虐杀的画面继续侵蚀自己的心智。只是那恼人的惨叫声遏制不得,即使别过脸去,还刺刺入耳,挥之不去,让人发怵。

兴许是体内未腐朽的心中良知作用,他竟然听见了求救的幻听。

这些朽木脑袋又怎会说话呢?

不!兴许不是幻觉,而是确确实实有人在叫:

“嘿!外头有人在吗?有人能放我出去吗?有人吗?帮帮忙,帮我把门打开!........该死.........没人在吗?为什么会这样..........”

有活人!声音就从近旁的一间矮房中传出。奎恩审视了一下火焰滚滚的活尸们,发现他们并没有点燃这条街的趋势,就放心地凑上前去和这个声音搭话:“先生,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吗?”

“哦,老天爷,我果然没有听错!”随着奎恩站在那间屋的门前,求救者的声音也更加清晰,盖过了燃烧的噼啪声,让奎恩确认自己没有搞错。“我被困在里面了,这扇门.......这间屋子........这很难解释。总之我被锁住了,过路的好心人,你能把我放出来吗,我还有任务在身呀。”

但这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和不死镇这一带的所有建筑一样,之前奎恩在搜刮资源的时候不知道进入过多少这样的室内,不死街的门锁样式都差不多,一把钥匙几乎就可以撬开一个城。而且就算没有钥匙,这样薄弱的木门,完全可以暴力破坏,能闯到这里的人,奎恩不相信他拆不了一扇木门。

“你确定你被困住了吗?我的意思是,这扇门.......”

“哦,朋友,你有所不知,这扇门已经被施展了屏障魔法,如果暴力破坏就会遭到反噬,除非施法者主动取消或者掌握有门的钥匙。它的施法者........呃.....怎么说呢,就躺在我的旁边,应该是解除不了了。您在这周围找找吧,这一带的门锁都是相通的,只要有一把钥匙就行。”

“不用了,我带着呢。”奎恩掏出从不死商人那里来的民居钥匙,小心翼翼地探进锁眼里,不出所料,他轻易地打开了它,门开了。

这间屋子很小,原先应该堆满了杂物,但现在是一片混乱。一个学院派装扮的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魔杖,看来是个魔法师。另外还有一个和他同样风格衣着的人躺在旁边的狼藉里,从他身上的伤痕得知,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喔,太好了!”角落里的魔法师探出头来,他肌肤苍白,面容瘦削,带着浓郁的书生气,这让奎恩怀疑如果真让他徒手破门他是否可以做到。“你帮我打开了这扇门,谢谢你帮助我,被困在这里让我好苦恼。我是彼海姆的古利古斯,是学院的魔法师。非常感谢你,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我的旅程了。”

“不客气,不过我能请教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古利古斯满脸厌恶地瞥了一下一旁的尸体:“学院里的仇人居然派人来阻止我的行动,而且还是一个灰袍。他一路尾随我,在这里设计把我困住,想要取我性命,但我更擅长战斗。结果.........就是他躺在那里,我也耗光了我的魔法。”

“你们魔法师,还有不同的种类吗?”奎恩也注意到了,尸体身上的魔法师制服是灰色的,而古利古斯则穿着黑色的制服。

“........这本是龙学院的秘密,但您是我的恩人,我也无法隐瞒了。是的,学院里一般的学员身着灰袍,他们掌握一些基本的魔法,而另一批成员则身着黑袍,他们掌握藏匿行踪的魔法,擅长监控和暗杀,这群人也叫做密探,龙学院就是靠这股力量掌管彼海姆的。”

“而他们居然派一个灰袍来追杀你?真是今非昔比呀,看来诅咒已经无处不在了。”

“.........是的,有很多优秀的魔法师变成了不死人,他们因为这个离开了彼海姆,现在龙学院的力量极度缺失,但哪里都一样,这个世界已经名存实亡了。”小魔法师说到这些,脸色更加苍白了。

“别这么悲观,我的朋友,我们还有希望。”奎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他可以说服魔法师加入自己的行列。

“你......你说的是那个敲钟的传说吗?”古利古斯更加拘谨了,他战栗着询问,在得到奎恩的肯定后更加不安,“天呐,你......你真的相信,那可都是让人粉身碎骨的地方啊。”

“有什么可怕的?你看,你不也和我一样,身处这是非之地吗?”

“这,这不一样。再往下走,就是下水道,那里可是.......”小魔法师脸色煞白,他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说下去!”奎恩不放过任何一个收集情报的机会。

“那里就是不死镇的排泄场,肮脏的聚集物盘踞在那里,不论危险程度,光是卫生问题就让人不愿踏足,也许在里面呆上一会,你就已经染上数疾了。”仿佛口吐地狱一般,黑袍魔法师恐慌地住了嘴。

“这些都不是问题,你知道怎么到那里吗?”

“贴着东边的房屋走到尽头,沿着那里的楼梯走下去,你就会来到一个巨大的城垣里,那里既有回传火祭祀场的归途,也有底层的入口,不过你要注意.......”

“注意什么?”

“那里盘踞着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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