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才微微亮起。
人们还尚在睡梦中,街头的王老汉被一阵尿意憋醒过来,摸索着去茅厕的时候,突然听得一阵马叫声,但他并没太在意,先皱了眉把急事解决了。
然而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撕心的尖叫,王老汉这还没想醒也得被吓得惊醒过来。
发出尖叫声的,是一个连夜从城外赶回来的商人。
他谈了一日的生意,回来时候已疲倦不堪,哪知便还在准备到家的街巷内,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替商人赶路的马夫首先因为突然串出来的夜猫而勒马,然而马夫还没来得及咒骂,就发现了前方的异常景象。
他那老爷探头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那些家伙靠近他们,颠簸了一夜,大家本来就困意了然,突然看到这么些家伙,心下已经诧异不已,而因为还嗅到一股腥臭味,好奇之下,他们就仔细观察了一番——
不看不要紧,看仔细了那些人的脸面和身上残留的污渍,那商人和马夫都吓得魂飞魄散的,紧接着,那商人就不禁惊声大叫起来……
破晓时候天色也不明朗,雾气腾腾的街巷内,突然就游走着这么几号家伙……俩人都说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一个二个的耷拉着脑袋,下垂着双手,闭着眼在四处走动着——只当是会吃人、吓人的妖魔鬼怪。
听闻他的惊叫声,那被惊得清醒了的王老汉,与邻里左右一样,因为好奇便推开了自家的木窗朝外瞧着——这不看还好,看了简直让人发悚!
起码有七八个“死尸”围着在街巷那里,离他们聚集之地不远处,似乎有一大摊血渍,四周还零散地散落了许多零碎物……具体说不清是什么,在这种氛围下,远远看去,只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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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么?
——什么?
——东街那边闹鬼了!
——不会吧?!
——翠裕街上的卖花的那个黎老爷,你知道不?
——知道啊!怎么?他见鬼啦?
——可不是么!
一大早,柒筱瑜就听着两个来喝茶的闲人甲乙谈论着东街闹鬼的传闻,还没太当一回事,当下听到“闹鬼”二字,她就下意识竖起来耳朵听着。
但谁料这一个上午,这个“闹鬼”传闻就弄得满城风雨。
这说人吧,在知晓某个传闻时,听第一遍是新奇的,听第二遍也还是有点兴趣的,但……被迫听个无数遍,那就不是一般的烦了。
她就是塞了耳朵躲进进厨房炒个菜,那传闻也阴魂不散地缠过来。
“小柒姐姐听说了么?”
小龙虾和小虎牙原本在门后窃窃私语,见有人进来了,小龙虾先是停了一下,瞧见是柒筱瑜,于是一副八卦样凑过来和她聊那事儿。
“听说了……所以,不要再说了!”柒筱瑜答着便顺势摆出了个拒绝的手势,让他们不用再和她描述一遍。
“哎你说这真的是有鬼么?”小龙虾压低了声音再问了一道。
“我怎么知道!”柒筱瑜有些烦躁地回他,顺手端上做好的小菜,借机扬长而去。
她走以后,留下来的两个家伙有点愣,但很快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
“我听说那个卖花的老板,都吓到卧床不起了!”
“还有那老陈家的二当家,你说他怎么那么倒霉,偏偏是他去赶车的那一夜,碰到这种情况!”
“对啊!我听老陈说啊,陈二现在还惊惊呼呼的呢!”
“唉!怪可怜的!”
“可不是么……啧,难不成真有……”
“嘘——”
“怎么了?”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是哦……”
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他们的掌柜何欢邪。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欢邪于他们而言,比鬼还恐怖。
“客人招呼好了吗?菜都上齐了吗?桌子都收拾干净了吗?碗都洗好了吗?地都扫干净了吗?!”何欢邪尽量压低着声音却丝毫不减威严效果的五连问,字字惊心,小龙虾和小虎牙根本也不理自己刚才打算做什么了,一个二个飞跑出厨房,前去接待客人。
等地方清净以后,何欢邪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长乐街上现在人心惶惶的,怕又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但忧虑不过是生出了几秒就消逝了,他转念想了一下——
闹鬼?呵呵。
他费心思去理会做甚?要真有这一码事,也该是御守司那边要烦心管的事,和他这破客栈的经营无关……
但他似乎还是盲目乐观了,不知为何,他这些时间里的运气,似乎沾了自己名字的“邪”,他就算是安分守己,也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事,会自己找上门来。
无邪客栈里,原本一切如常。
而待一个人高马大的大汉闯进来以后,和谐平静的气氛就突然被打破了。他像无头苍蝇一样闯进无邪客栈里,一边发了疯似的四处推桌、挠人、撞墙,一边嘴里喊着奇怪的话。
何欢邪这日照旧,和萧染、公良孜慕他们在二层阁楼饮酒。
“何掌柜!何掌柜!不好了不好了!”小虎头慌慌张张地,一边爬楼一边大声嚷嚷着。
何欢邪随手拿来一杯茶,饮完后确认自己清醒三分了,才对那上楼来的小虎头问道。
“下面那人喝多了?”
“我们也不太清楚,这人一进来就这样……好几桌客人都被他吓跑了……”
“这人还没喝就提前发起酒疯来了?”何欢邪不悦地埋怨了一句,随后起身下楼去。
而一旁的萧染与公良孜慕早已经嗅到一丝不详的气息,这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确认到信息以后,迅速起身。
“阿邪,且慢。”萧染急忙叫住了何欢邪,用眼神与之示意,大概意思就是说,这已经不属于正常范畴之事,这属于他和公良孜慕他们这些家伙该管的事——亦就是说,眼下的异常,也许不是人为,极有可能是有妖在作怪。
何欢邪本来都已经到了楼梯拐角处,只需几步就是与楼下的状况迎面而对,不过,何欢邪朝他们看了一眼,并没有问其他,就给这正走下楼来的俩人让道。
萧染和公良孜慕能管的事,自然是他不太方便直接杠的事。
这俩人并不怠慢半刻,下楼后三两步起跃,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们俩人就已经一前一后堵住了那个大汉。
公良孜慕刚掏出来一道辩妖符,都没来得及靠近那大汉,一股邪魅气息就急着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