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的人走后,围在门前看热闹的好事之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靠着演技把事情全部推到何欢邪头上、从而无事一身轻的柒筱瑜,倚在门边松了口气,门前的闲客全部散尽后,她才一边百无聊赖地把弄搓面棍,一边朝客栈的柜台走去。
惹了薛府,如果不能找出点什么证明何欢邪是无辜的,那他就是凶多吉少了。不过……虽然何欢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他认识的达官贵人并不少,其中就有官品人品均胜人一筹的守城大将军萧染大将军和百姓敬重的公良玄大人。
这两人若为其担保,并找人彻查此事,何欢邪那颗脑袋是没那么容易掉的。毕竟这确实是一桩栽赃嫁祸之事。
想到这里,替何欢邪担忧什么的情绪,全部被抛在了脑后。
但这可把小龙虾和小虎头给着急坏了,再怎么说,何欢邪也是他们的掌柜,相处着几年,尽管工钱总是不会足额发放,尽管偶尔会饿肚子,尽管这人本身没什么好口碑……但是总体上算是待他们不薄。柒筱愉很不地道的诬陷掌柜入狱,他们胆小怕事也不敢当场站出来说事,还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入狱却什么也不做,似乎说不过去呢。于是两人扭扭捏捏的你推我、我推你的,来到柒筱愉跟前。
“阿柒,你这么做,是不道德的……”
“什么?”柒筱愉皱着眉看了一眼他们,不以为然。
“何掌柜……”
“他什么?”
“你明明知道何掌柜是无辜的……怎么还,诬陷他!”小龙虾像是鼓足了勇气,道。
“对啊对啊,那个带头的南宫家的公子,本来就与我们掌柜有仇,他这般进去,那些当官的胡乱判一通,可不就……”小虎头跟着附和道。
“哎哎哎,干嘛呢!一个二个认为我柒筱愉恩将仇报,谋财害命呢?!”柒筱瑜悠哉悠哉的走进柜台里,左翻翻,右翻翻的,一边搭理着那俩厮,一边检查着客栈的财物。要是被她找到些什么金条银两,那她就要发大了!
“不……不然咧?”小龙虾吞了吞口水问,这人胆子很小,平时在无邪客栈里基本没什么说话的地位……啊不,其实客栈里有说话地位,并敢大声吆喝的,就俩人:何欢邪和柒筱愉。而敢于和何欢邪呛声的就柒筱愉了,而且柒筱愉身手不错,别说客栈里,整条长乐街内,也没几个人敢随意惹她,小龙虾平日里也没少受她“欺负”。
在无邪客栈里,何欢邪压榨柒筱愉,柒筱愉欺负小龙虾和小虎头,这是日常。
所以小龙虾虽然为了掌柜打算数落柒筱愉什么,但却是没有什么气势可言的,说话还结结巴巴。
“开——玩笑么?”柒筱愉停下手中的活,猛一拍桌子,愉悦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严肃,这把两人吓得差点跪下来。而她只是轻轻叹了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继续道:“真的要弄死他还不简单,直接在他晚饭里下砒霜就好了……阿邪那种人他就是拿那些赚回来的钱去花楼去酒楼挥霍,也不曾给齐过我们的费用……要真的为了钱财,谁会跟在这家伙身边啊?”
说完她白了两人一眼,继续在柜子里翻找着财物。小龙虾和小虎头本来都要全信了,但看柒筱瑜这些翻箱倒柜的动作,又开始怀疑她的动机不纯。
发现这一点的柒筱瑜咬牙切齿一顿——这俩家伙的智商能不能不要在今晚突然飙升???看着两人愈发强烈的怀疑起自己来,柒筱瑜不得不再说些什么来“安抚人心”。
“你们也认为阿邪是被冤枉的对不对?”柒筱瑜提了提眉毛先做提问。
“对!”两人异口同声。
“那我问你们,如果我们都被抓进大牢了,谁来救阿邪?”柒筱瑜又问。
两人疑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都摇摇头。“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要知道我刚才不那么做,大家可都得受牵连……”柒筱瑜说着,话锋一转,以退为进,“我知道,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是委屈了他,但我这么做,大家也才能抽身出来分头行事,你们帮忙照顾客栈,我帮阿邪找证据洗脱罪名!”
听到这,对面两人果然都被感动了。
只是……
他们差一点就能眼泪汪汪,一致认为柒筱瑜真是既聪明又讲义气。不料柒筱瑜在抽屉里翻不到好宝贝,心情不佳,随心又补上一句:“管他呢,睡觉事大,要今晚他被斩了,那就让他死掉好了……反正死了以后这客栈就是我的了,啊哈哈哈哈想想都开心~”
对面两人才酝酿起来的感性情绪一下子被她后来的这番话全部粉碎,直到柒筱愉打着哈欠离开了,他们还愣在原地凌乱着……
柒筱瑜走到庭院中央,全身的疲惫感一下子侵袭开来,令她顿时觉得,连保持个笑容都吃力。
果然是忙了一个下午折腾一个晚上……睡眠大过天……
简单洗白白后柒筱瑜没想太多就爬上了床,睁着眼睛盯着床顶的时候,一切如常。但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开始回现今天所有的遭遇,脑子里乱哄哄的,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记忆——
想起来……那日前来委托他们送物件的人说过的话:东西送到后,他们的人会在约定的地点给他们付上后半部分的委托金……啊哈,原来是还有钱没去收……想到这里,她猛然睁开眼——
屋内黑漆漆,月光白如银……
这种夜里………
算了,还是睡眠大过天······万事皆可忍,唯独睡眠得饱足。这也算是柒筱愉的一条生存法则。
但是今夜月光有点太惨白了,照在她的床头,冷幽幽的,因此她并没有一个美梦……呃,好吧,其实她只不过是因为睁着眼睛发呆至凌晨,大脑里乱哄哄的,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兴奋导致的心火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