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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尘封旧忆

到了下班的时间,莫初准时开车去接许韵。上车前,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累吗?”莫初关心道。

“不累。”许韵含笑回答。

“知道你喜欢吃车厘子,我特地买了。”莫初说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给她。许韵依旧笑着接过。

莫初和许韵算得上是一对模范夫妇,相敬如宾,过着令人向往的生活。

“逸水说小暖今天过来啊,小区地图还是很复杂的,不知道她找不找得到?”许韵担心的念叨着,加快了步伐。

“你啊,就是爱乱操心。”莫初淡淡笑着跟上。

他们出了电梯,而莫浅和桐暖也刚好从春阿姨那回来。

“叔叔、阿姨好!”毕竟也是不常见的,桐暖看到他们一时间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莫初对许韵道:“你看,我说没事吧。”

许韵点点头,看着桐暖脸上流露出心疼与怜惜:“小暖好。”莫初也慈爱的对她笑了笑,手抚了抚她的头。

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钥匙:“浅浅,你们怎么去了春阿姨那?”

果然不愧是自家老爸,聪明如他,一下子便猜到她们的去向。莫浅只得老实的说:“我把钥匙丢家里了……”

于是莫初很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暴栗:“长点记性!下次再犯自己爬窗户。”

莫浅捂住脑袋,欲哭无泪。

门开了,莫初按下灯的开关。

莫家很大,却没有那种空虚感。桐暖换好了许韵给她准备的拖鞋,正好奇的打量偌大的莫家。

随后而来的莫浅见她像一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鼠一般东张西望,不由得失笑,拉住她的手向里走:“我们的房间在那边……”

桐暖走着走着有些恍惚,忽然觉得,灯火通明,她多久没有接触到了呢?

“来,包放这里。”

“这里面有饼干什么的,想吃就吃。”

“你今天应该累坏了吧?那么早的航班。先洗漱,然后早点睡吧。”

桐暖只要点头就可以了。

“咦,奇怪,我记得这里放了新牙刷的啊。”莫浅站在椅子上,嘴里嘟哝着,“难不成记错了?妈!你记得牙刷放哪了吗!”

“旁边那个柜子里啊!”许韵的声音遥远的传来。

“哦!”莫浅应了声,跳下椅子。“以后你就用这把紫色的牙刷啦!”

桐暖说了声“好”。

“那你先刷牙吧,我给你找毛巾去。”莫浅说着,离开了卫生间。

剩下桐暖东看看西看看,半天才拿起一个“牙膏”:“诶,这是什么牙膏,没见过。”桐暖看着上面的日文,有些奇怪的挤了点在牙刷上。

“桐小暖我劝你善良!那是我的洗面奶啊啊啊啊!”莫浅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顿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啊……”

桐暖轻咳了一声:“抱歉。”而后,接过毛巾。

洗漱完,莫浅去厨房不知道干什么了,桐暖便在房间无所事事的玩起手机。

很空,没有人给她发消息。她孤僻的性格让她没有一个朋友。桐暖这样想着,敛了敛眸,唇角却勾起一丝弧度:我何时需要朋友?

“呀!终于切完了。”莫浅端着黄瓜片进屋,将盘子放在窗台上,而后,将黄瓜片小心的贴在脸上,“黄瓜片,美容必备!贴几分钟,然后再睡觉。”说着,很舒服的闭上眼睛,倚在床边。

桐暖静静的看着她。

她……算是朋友吗?

桐暖拿不准。

她和我的性格完全不同,她很活泼。

我的阴沉会影响到她吧……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曾经,明明也很活泼……

桐暖忽然回神,发现莫浅睡着了。

“唉,真是……”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她脸上的黄瓜片扔进垃圾桶里,又帮她掖好被子。而后,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桐暖身为客,且因在陌生的环境,所以毫无倦意。隔壁房间内莫初和许韵的低语声却如碎石般在她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逸水也是太坚强了,什么事都愿意自己扛。这次桐暖考上Y大,要不是因为她自己身子不好,想必她一定会带着桐暖自己来Y市找房子吧……”

“太可惜了……她多坚强的一个人啊,还是那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

桐暖静静地侧耳聆听。她知道,她是知道的。

他们口中的那件事指——父亲离开人世。

父亲桐武是一个英勇的警官。他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执行任务时,被歹徒用枪击中心脏牺牲的。

当时,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认为已被包围的歹徒会束手就擒。

然而谁都没料到歹徒有枪。

电光火石间,他倒下了。永远的倒下了。

桐暖却总觉得,父亲还在,脑海里还留有那有茧的手掌,厚实的脊背。

父亲的归来是她唯一的盼望。

回忆里,那个下雨的晚上,在那个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日子,她随手从一堆布中扯了白布往头上一戴,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伏在那趴了好久也不愿离去。

而那张遗像,摆在中央。

她好希望自己能一辈子都这样看着父亲……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

原来冬天的雨比雪不知冷上几倍。

好冷,那天的冷,刺骨寒心,让她记忆犹新。

她不止一次的想,歹徒的枪怎么偏偏就瞄准了爸爸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坏人呢。

为什么爸爸他……没说声再见就走了呢。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仿佛是某个开关打开了,或是某个领唱开头了,眼泪一下子决了堤,簌簌落下来,一颗颗往地上砸。

“该死……别哭啊。”桐暖拼命的想忍住眼泪。

父亲走的那天她都没哭,如今的她已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子了,还会哭?

她总以为自己坚强的很,甚至能漠然的在家庭调查问卷的“父亲”那一栏写上“已故”,如同小时候写阅读感悟时老师写的“已阅”般漫不经心。

可多年后,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那漫不经心恰是非常在意。不然,现在哭的这么惨的是谁。

她哽咽着在黑暗中找到了包,在包里翻了翻,摸到抗抑郁药便急忙拆开,拨开一颗生吞下去。

好痛苦。

好想消失。

桐暖坐在地板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

可是,无法控制的回忆却继续蔓延。

记忆深处,是她痛苦却又忘不掉的伤疤——

“嘿,大家快来啊,听说桐暖的警察爸爸死啦?”那是高中时候,父亲刚走没几天,一个多事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在班里说着,很快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

“啊,这是真的吗桐暖?”

“天啊……”

……

桐暖冷睨着他们。

“你现在很难过吧?真可怜。”男生怜悯的看着她。

周围怜悯的目光洒在她的身上。

就像烈火焚烧着她一样。

桐暖的双眸渐渐眯起——这是她极度不耐烦时的习惯,可惜,这些人不懂。

“哎,怎么偏偏就是你爸爸……”

“你够了没有!”

桐暖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手下一个用力。

周围的同学都惊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平日里挺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此时双目猩红,死死抓着男生的头发,将他按在课桌上。

男生挣脱了一下,竟然没挣开,一时慌乱:“我只是想同情你……”

“可我根本不要你的同情!”桐暖那时失去了理智,抓起旁边的铁铅笔盒就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几天后,办公室。

桐暖被班主任叫了进去,但是显然气氛不是很好,被打的男生和他的母亲站在一旁,柳逸水沉默着立在那儿,看不出神情。

“好了,既然费用已经赔了,也没什么大碍,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班主任试着调和。

“到此为止?费用是赔了,但是……”男生的母亲脸色涨红,气的不轻,她忽然很粗暴地一把拽过桐暖的胳膊,怒吼道:“道歉!”

柳逸水甚至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刚想说什么,桐暖已经冷冷的抬头看着那位母亲。

这种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让那位母亲心头一慌。心里也不免猜疑:这个女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松开!”忽然,桐暖近乎尖叫着一把甩开她。她一个踉跄,还没有从那个眼神里反应过来。

“桐暖……”柳逸水将桐暖拉回自己身前,忽然很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可是她也不知道对不起她什么。

放学后,两个人沉默着走在路上。

推开空无一人的房门时,柳逸水对桐暖说了一句她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就只能和妈妈一起生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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