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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舒

这世上有没有人比龙索更令人讨厌?

深红恼怒地用左手固定住胸部的伤,拖着疲惫不堪满是伤痕的身体,悄悄地离开了那块令他难堪的地方,他不喜欢龙索,当然还有他手下那两个呆头呆脑的跟班小阎王和扫把星!

每次碰到他们,他都会非常倒霉和晦气,走在路上都有流星砸到头顶,总有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谁要他出手?谁需要他多管闲事?他又不是搞不定那群枭,他不过是假装被击倒,等着那群枭过来,用霸主的铁拳把他们碾碎……

他的魔法并不在龙索的那些三脚猫的木系魔法之下,不过是一身火系魔法完全倒霉被封印了而已,龙索只不过仗着有烈帝赐给他的烈星阁的神器青龙偃月刀和雷鸣剑,比普通人强那一丁丁点而已。

当然小时候他的拳头功夫的确不是龙索和红叶对手,但是现在,你让龙索来和他单挑,只要他不用魔法,放下武器,看他是不是伟大的深红的对手!

但是最令人气愤的便是这一点,每次深红找龙索单挑,他总是开头说好不用魔法,但趁着深红不注意的情况下,又偷偷用上那么一点半点的木系魔法,然后就把深红吊打了。还一脸无辜振振有词地撒赖说自己完全是凭借实力,关键还是深红弟弟太过弱小云云,而他那两个手下每到这个时候,也是一直点头哈腰像哈巴狗似地称赞老大英明神武,本领高强!气的深红肺都炸了,但是就是无可奈何!

大家都说公孙黑是个无耻小人,但在深红看来,龙索才是那个真正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平白无辜地为两个陌生的姑娘负伤累累,结果不但连那两个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还在她们面前,大大出了个洋相。

一想到那两个姑娘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修长而充满诱惑力的长腿……还有龙索那色迷迷的眼睛,深红对龙索的仇恨又深了一层。

他没有去念石的酒坊,而是经过乱葬岗,来到了也是他平常常去的地方——占星师八甘婆婆和她的女儿阿舒相依为命的地方。

八甘婆婆不但占星术极为精通,医术也非常了得,但是喜欢唠叨,老深红在的时候,常常到他们的小木屋,帮忙做做家务之类。

阿舒比深红大几岁,相貌也是非常美丽,身材丰腴。本来许配给了教给深红锻造技巧的老铸剑师老莫的儿子阿落,但是还没等到成婚阿落就在七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战死,结果阿舒成了未亡人。

每次深红受了伤总是找八甘婆婆和阿舒治疗,阿舒总是默默而替他清洗包扎伤口,看他的眼神温柔而关切,当她的手指在深红后背充满阳刚气息的健硕的肌肉上划过的时候,有时候还不由自主会脸红。

当然,深红每次伤好也会报答她们,打猎打到熊罴虎豹之类野味,总会给她们捎一份。

深红对待阿舒也很特别,每次对其他女人总是一本正经,一句玩笑话也不多讲,但是对于阿舒,他的脸皮则是非常厚,时不时还会捉弄她,弄得阿舒有时候手忙脚乱,气得叱责他甚至于追着打他,但是每到这个时候,深红就像只野马般跳出她们的绿竹篱笆院子,脱缰而去。

但这次到她们家的庭院的路似乎显得特别长,走几步,深红就不住喘粗气,那几个魔法阵造成的伤害似乎比平常打架后的伤害加起来都多,那条长长的种满相思子和芍药的小径仿佛走不到尽头。

他走到了长路的尽头,叫了阿舒的名字,占星师屋子亮着灯,但那灯光在黑暗中逐渐消失,门还没有打开,深红却渐渐有些不支的感觉。

阿舒本来要入睡,但是这会儿忽然听到深红的声音,不禁颇为奇怪,跟着脸上一朵红云浮上面颊。

但是一旦有两天深红没有去占星师小屋,她心里面又有些担心和失望,她希望深红不要受伤却又盼望深红经常来看她,尽管深红见她的时候总是带着满身伤。

这女人岂不是非常矛盾?——但女人本身岂不就是矛盾,对于这样美丽而完美的女人,世间是不是更应该宽待这些矛盾?

“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她本来也曾作为少女期盼过,也偷偷试穿过衣柜里亲手织的嫁衣和绣鞋,但是随着铸剑师之子的逝去,这些衣物也都放到了柜子最深的一格。她对那位逝者并没有太多感情,甚至那时候她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只是天会下雨,女儿嫁人,这是世间最天经地义也是最正确的事,男方提亲-媒人上门-父母同意,不经意间便造就了盘踞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

她终究还是打开了门,因为后者十有八九又是受了什么伤,她了解深红感觉比了解她自己都多。

她刚一开门,深红身子一瘫,便倒了下来。

阿舒顾不得想太多,赶紧去抱住他的身躯,但是后者一个成年壮汉的重量,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座山,一下没吃准,反倒是被深红带着摔倒在院子外,压在了深红近乎赤裸的胸膛上。

成熟青年男子的气息扑入她的鼻孔,发臭的汗腺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她感到脑袋有些发晕。

深红感觉仿佛一团热的发烫的火焰投入了怀中一般,然而胸口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起来。

阿舒赶忙羞红脸站了起来,她以为又是深红的恶作剧,正要打他,但很快清醒意识到后者只是伤势过重的自然反应,因而收住了手,赶紧让八甘婆婆一起帮忙。

八甘婆婆和阿舒几乎是连拖带推地把深红庞大的躯壳搬了进去,安置到了病房的竹床上,虽然看起来深红伤势颇为严重,昏昏沉沉,但是基本上都是皮外伤,而且经过老深红千锤百炼的处处都是肌肉的生命力更是旺盛得像头小牛犊,八甘婆婆只是给深红涂了些平常敷外伤的药,仿佛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舒一眼,就去睡觉了。

阿舒虽然也有些犯困,但是还是坚持在深红旁边看护他,或者这样在深红不知道的情况下观察他,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安慰甚至于快乐,幸福?

她是不是早就像春芽一样,喜欢这个桀骜不驯比谁都要坚强也比谁都要强大的楚家最后的末裔?

他们的家徽的标志是一片燃烧着的火焰苦陀树叶,“狂火之炎,至死不灭”是他们的祖先在云梦泽畔、破天湖边的誓言树对着祝融娘娘立下的诺言。

这是个悲剧的家族,这个家族掀起了无数的战争,当然也被无数的战争摧毁,当然他们也终结了无数的战争。

神话时代的领主信元跟随炎帝对抗轩辕帝,虽然失败了,但是依然保持了尊严。伟大的轩辕帝用他们中一部分的血肉之躯献祭了天女,把他们的另一部分从草原驱赶到了瘴气弥漫猛兽出没的南方山地荆棘带,他们凭着祝融娘娘的祝福,盗取了天女放在天车的火焰,在潮湿酷热的绝境活了下来……

次神时代的五皇共治天下,领主道生在云梦泽的沼泽地得到了伟大的皇帝舜赐给他们的一颗苦陀神树的种子,赤眼双瞳的皇帝许诺凡是苦陀树的火焰照耀的地方,就是他们家族繁衍生息的标志……

三百年的和平在历史的荒烟中飘然逝去,几代领主幸福而无所事事地长眠在了长满苦陀树的神农岭,星空和朔月的光辉空旷而安宁,无数卑微如虫豸般的诸人追逐落日渡过沧浪海峡,趁着迅风越过火焰燃烧的猊狼之境,栖息在那片火炎诞生的凤凰地神梧林……

领主方成加入了那场大夏的叛徒商汤发起的卫国战争,为了抵挡北方蛮族的反叛和入侵,辅助夏桀帝修建了那座伟大的火焰之城郢都城——所有南陆部落酋长们心目中的梦境之城,尽管很快郅被北方的蛮族焚于一旦……

铜雀帝的大周朝,什么时候你在这块地方听说过有人“服周”?

当老深红轻蔑地将大周霸主铜雀帝的劝降信撕成碎片,这块地方被诅咒了,深红和红叶的父母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抓了处死,人头挂在郢都的城门口逐渐发臭和风干,当然还有龙索和阿玖的父母,还有黑骑元威的父母,狮骑阿修和阿光的父母……铜雀帝向来宽宏大量,但是对于顽固不化的敌人严峻如风暴海角暴戾的狂风。

阿舒调亮了铜牛灯的灯芯,灯油是用风信子熬成,屋内散发出令人清醒的清香味,竹床上的青年似乎陷入某种梦魇,眉头紧缩,双手握紧,手臂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喃喃自语,他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又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红发的青年英挺的面容上为何有眼泪?还是汗水?似乎有些发烧,额头也有些发烫。阿舒打来一盘冷水,开始用毛巾蘸水,俯身靠近他,一面擦拭掉青年的泪水或者汗水,一面敷在他的额头上。

她做这些动作都很小心,也很轻柔,心中充满了幸福、同情和爱怜。她是个普通的女子,她也许不懂得什么叫做国仇家恨,她只是从小陪着深红从懵懂无知的少年逐渐成长为铜墙铁壁般坚定的青年,始终不变的是他野蛮而倔强的眼神。

以前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爱,即便是十七八岁时懵里懵懂许配给阿落,当时十二三岁的深红对她来说只是个弟弟,但是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心上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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