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到,左能苏醒过来,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一样,四肢乏力,勉强撑着坐起。四下一看,那被救者在河边半蹲着,细致地擦洗身上衣服的血迹。原来左能昏迷时已被那人带到他打水的河边,看来那青年体力已恢复一些。
刚刚事出紧急左能也顾不上细看,乍看之下此人灰白头发批散着,脸上颈上都是血,看不清相貌,口中含糊听不出本声,感觉是个五十多岁模样的枯瘦之人。现在那人头发也整齐了些,脸上颈上的血也洗净了,才看出他只是个不足二十岁的俊朗青年。头发银灰虽像年过半百,但与他刀刻般冷峻的年轻五官毫不违和。
左能猜测他或许是修习功法走火入魔损伤了脏腑。正出神间,青年早已察觉他醒来,边擦洗衣角边开口说道:“你醒了。”
左能回过神问道:“嗯。你好些了?现在我送你去找大夫疗伤吧。”自己都很难站起身,还想着帮别人。
青年有些高傲地说:“我从不相信大夫。”底气比刚刚足了很多,面色虽红润不少,但还有些倦态。
左能:“啊?不相信大夫……那……我送你回家休养吧,你家住哪里?”
青年:“不必,我现在虽能说话走动,但不能运用真气,也不能长途跋涉,还需你送我一程。”
左能:“那还是我背你?你不会又要打我吧?”左能强撑着站起来,青年看在眼里,也不理会,仍旧在清洗衣裳。
青年:“不必,你需再修习秘笈第一章‘移物’,将我搬运至极西方视界山去。”
左能真气耗损过大,刚醒来脑子有点疼,也不太清醒,没听清楚:“西方极乐世界?”
青年用手指向西方天空:“你看,中原向西方望去目之所及那座山,就是视界山。”
左能“哦”了一声,使劲往青年所指方向看去,除了远处的地平线和天上的云,什么也看不见:“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
青年:“你没开天眼,自然看不到。”
左能揉了揉眼睛,仍然看不到什么山:“就算我看到了,我初习这秘笈功法,怎么可能将你送到百里之远?万一运到一半你掉下去,那岂不是害了你吗。”
青年无奈一笑:“没错,这个距离很多天师境界者都无法触及。但,你可以!我刚刚在远处就感觉到你是百年不遇的法术奇才……”左能刚想得意,青年接着说,“遇到我这千年难得的修炼天才,自然可以快速习成,不在话下。”左能凝固了,这是夸我还是夸他自己?
青年接着说:“于是我用尽最后一点真气传音于你。你果然听到,来此救我,足见你性情至纯、悟性颇高。而且你阳气旺盛,元气充足,只要照秘笈第一章稍加练习,很快便可达到此般境界。我到了那里,自然有办法疗伤。”
左能心想:“这人住得也太远了吧,他不会是远道飞来,结果半途摔下来伤着的吧?罢了,既然我决定回来救他,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也不再争辩,翻开秘笈第一章边看边开始运气。青年不看左能,自顾反复擦洗衣服上剩余的血迹。
左能第一次运气,周围树叶摇曳,草木摆动。
第二次运气,飞沙走石,毁树摧枝。
第三次运气可谓山崩地裂,河水翻涌。任谁看他都不像第一天修习法术。左能觉得方才使用“续命诀”而掏空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说:“好了!”
左能收功:“这就行了?还不到一刻钟,我还有几个地方没练明白。比如这里……”左能用手指了指书中一处。
青年也不听左能问,一挥衣袖:“足矣。”他虽没看着左能,但从周围的气道便可知左能第二遍已基本练成,但他衣裳还未擦净,等他擦好后才说了句“好了”,左能听了才停下。
青年整理完衣裳起身,好一位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冷峻公子,真是活成了左能想成为的模样。他缓缓走到左能面前,盘腿端坐,说道:“现在你已练成第一章的功法……”青年伸出右手示意,左能把左手放在青年手上。青年眼神一冷,左能感到眼神,背后一凉,意识到他是想拿回秘笈。左能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把右手拿着的秘笈交到青年手上。
青年接过书,说道:“我从不欠人情。今日你救我性命,我现将家族不外传的功法秘笈赠于你,权作代价。”左能大喜,伸手想把书拿回去,青年却不松手。
青年又说:“今日救我一事和这本秘笈,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亲爹亲娘、心上之人,也不可透露半句。”
左能:“好!我答应你!”把书往回拉。
青年仍不松手,接着说:“哪怕有人杀你,也不能说出半个字。”
左能举起另一只手:“我发誓,誓死不对任何人说出今日救你之事及秘笈的存在!如违誓言,天诛地灭!”手又要把书拽过来,青年还不肯放。
青年又说:“还有一点,切不可用第九章救治其他将死之人。”
左能答应:“好!”答应完他才反应过来,“为何?”
青年收回书,左能不松手,口中连忙答应:“好好好!我都答应你!”青年这才松手,左能被晃了一个跟头。
左能起身收好书,想跪拜青年:“师父在上……”
青年:“我不收徒!”
左能愣了一下:“那……今日相遇便是缘分,我看你我年纪相仿,不如……咱俩结拜吧?”看青年脸上冷若寒冰,左能偷偷耸耸肩吐了下舌头作罢。
青年:“……你将我运到山中后,你我两不相欠。记住你刚刚答应我的事,一旦你说出半个字,性命不保!”
左能退后两步,磕头跪谢。起身调息,双目紧闭,凝神吐纳,手运气动,猛然而划。只见周围飞沙走石,形成气旋,逐渐缩小,聚至伤者,将其托起,气旋中人盘膝而坐,缓缓而转。左能提一口气,沉至丹田,用力将人往西方上空疾速送出。
左能闭目运功,听到青年传音于他:“偏了!”左能赶紧睁眼,确实偏北了一毫。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差这一毫,到了百里之外,得差出十余里。左能赶紧微调方向。
因为根基尚浅,运送到十里之外后左能异常吃力,汗如雨下,开始控制不稳,速度越来越慢,被运送之人也被上下左右颠得厉害。青年受伤无法运气,只能调整呼吸,强忍痛苦,自稳心神。
左能虽按青年所指方向全力运功,不断调整角度,但他也不知那视界山是远是近,是高是低。不知经过了多远多久,长时间的消耗,使他有些意识模糊,感觉快昏过去。左能强打精神,咬紧牙关,不肯松懈,几度感到无法往前再送一米了。逐渐地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心神仿佛陷入无尽深渊,一直缓缓下沉,挨不到边也触不到底。这是因他视界不广、功法不深、耗损过大所致。他感觉未动,其实运送一直未停,只是速度稍慢了些。
半个多时辰的坚持,左能感觉像几天几夜般漫长。换成没有基础之人,身体早已废了,根本支撑不到现在。左能虽然感到极大的痛苦,气力消耗殆尽,但身体几乎没有损伤。这一点那青年早已估计到了,否则左能现在已经死了。
直到左能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之际,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外力将他所运之人吸了过去,同时给了他一个强大的反震力,左能被震得后仰吐血,倒地又晕了过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左能再一次醒来,嘴上吐的血已干。他慢慢站起来,感觉全身像要散架一般,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耗费了多大的气力、身体有无损害,而是那青年是否被安然送达。
左能心想,是他选择的我,我已尽了最大努力,只能帮他至此了,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再看看手中的秘笈,看来我娘说得对,做好人还是会有回报的。对左能来说,即便没有这秘笈,能救人他便发自内心地开心。
刚刚做完好事没留名也不准备写日记的左能,走到河边清洗身上的血迹。擦得差不多了,最后擦嘴上的血,使劲擦了好几遍,但从河水中看自己的嘴唇依旧红艳逼人。他想可能只是血干住了,也没多想。
此时他想起自己的水桶不见了,于是运用做好事得到的回报《乾坤运转法门》,想象刚刚遇到青年的地方,催动真气,试着将那里的物件全吸过来。不一会儿沙石枝叶,连带落在那儿的水桶一起飞过来,左能差点被迷了眼睛。嘴里进了土和树叶才连忙停手,口中呸呸地吐了几口。然后他催动真气将水桶搬起,在河中打了一满桶水,将其御在空中跟着他往家走,边走边看秘笈,边用手比划。
刚刚他只顾着练第九章和第一章,没有看其他篇章。他翻开书:第一章移物,第二章御剑,第三章防固,第四章五感,第五章借天……这些内容跟华夏太学课堂里讲的一样,只是里边的功法理论大相径庭。秘笈里所讲的运气法门比学校里讲的精妙,好像一条捷径,左能一看就懂、一练就会,得心应手,好像专门为他写的一样。
刚开始左能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使水桶保持平稳,不时有水洒出,很快地他就达到专注看书,水桶自行跟着他在空中飞而一滴不洒的程度。
走到一个岔路,往左走是回家的路,左能瞟了一眼右边岔路的牌子,上面写着“华夏太学,前方五里”,左能突然大叫:“糟了!上工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