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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迪科索

迪柯索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自己附身在某些东西上,有时候是一些活物,而另外一些时候会成为死物。小时候迪柯索对这些是享受的,他甚至发现自己有时所做的梦是已经或不久后即将发生的事。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在睡梦中就能够掌握一切的感觉。他将自己的奇妙经历告诉自己的父亲时,他的父亲莫恩·艾尔曾经对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永远别忘记真实的世界正在你耳边咆哮。”,也许父亲是怕自己迷失在梦境里吧。

迪柯索还喜欢站在窗边瞭望整个密蔓城的风景,坐在他所喜欢的坚硬的石座椅上,看着远方钻石形玻璃窗棂里的蜡烛和炉火逐一点燃,照遍密蔓城的塔楼和厅堂;他也喜欢听圣堂中的儿童们对着星空歌唱。但此时此刻他盖着温暖舒适的羽毛床毯,躺在床上。四壁朝他压迫而来,沉重的天花板悬在他的头顶。

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因为跟随兰开约克家族而丧生的人。事实上,在王位继承战结束的这五年里。整个西境从来没有安定过。直到兰开约克家族的人重新出现。

“如果不是兰开约克再次出现,您就将成为整个西境最有权势的人了。”身边的学士对迪柯索说到。

“算了吧,拉蕾,你也知道我并没有当西境守护的欲望。我父亲的尸首现在还在卡沃城的尸墙上不肯安息。”说到此处迪柯索重重的拍了拍床沿。最近他总能梦到父亲。

拉蕾沉默不语。

王位继承战后原本西境最强大的家族兰开约克受到王室的重创,跟随着兰开约克家族的整个西境的家族们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打击,自己的父亲更是死在了都城卡沃。战争结束后西境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原本王室想要迪柯索掌揽大权,可在三年前一个名叫诺拉·佛若斯的人自称是兰开约克家族的私生子,通过给予王室大量的黄金重建了深林城,并在五个月前获得了深林城的继承权,被王室赐名为诺拉·兰开约克,又于四个月前将兰开约克家族唯一在世的艾丝琳·兰开约克接回深林城,一红一白两只玫瑰终于重新相见。西境的控制权又重回到了兰开约克家族的手上,兰开约克的重新崛起反而让时局更有意思起来。

迪柯索并不太喜欢这个叫做诺拉·佛若斯的人,因为父亲与王室的关系,他才没有接受王室赐予的管辖权,在他看来西境之中没有一个家族在内心中不希望重新出现一名兰开约克带领整个西境再次反抗,而诺拉·佛若斯竟没有联合西境,反而向王室摇尾乞怜,真是丢尽了兰开约克的脸。迪柯索转念一想,诺拉并不是毫无建树。起码诺拉·佛若斯为整个西境取得了吊丧权,在此之前,西境因为王位争夺战的失败而被判叛国罪,家中若有人战死则不可以举行葬礼,不可以造像,不可以为其哀悼。想到这儿,迪柯索对诺拉又生起一股感激之情。在密蔓城下阴暗的墓窖中,一名石匠正在大理石上凿刻父亲的容貌。

“拉蕾学士,死人会作梦吗?”迪柯索问,他心里想着父亲。

“有人说会,有人说不会。”拉蕾学士顿了顿又回答到,“死人则无法表示意见。”

“他们会的吧。”迪柯索说,“他们会做梦。我有时候会梦见我变成他们,我可以闻到东西,有时还会尝到血的味道。”

“我的大人,愿诸神原谅你,您再说些什么胡话啊?”拉蕾学士合上了自己的双手随即做了祷告。祷告完成后,拉蕾学士附在迪柯索耳边小声的说“我的大人,您说的那可是约书亚的后代。”

迪柯索笑了笑,拉蕾总是爱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历史。

敲门声停止后,卧房的门被打开,密蔓城的老奶妈手拿一个陶土罐子走进来,妮莎跟她一道。“迪,我帮你调了一帖安眠药。”

“喝下这个,你就不会作梦了。”妮莎一边取出塞子,一边说,“它会让你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真的?”迪柯索好希望妮莎说的是真的。

“真的,快喝吧。”

迪柯索喝下药水,药水浓浊,但其中加了蜂蜜,所以容易吞咽些。

“明天早上,你就会觉得好多了。”拉蕾学士朝迪柯索微笑,拍拍他肩膀,离开了。

妮莎留了一会儿,“你又作鬼梦了?”

迪柯索点点头,“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具尸体,在卡沃城的尸墙上,看着我的父亲,他身上依旧穿着他的铠甲。我就这样生生的看了他一夜。”

迪柯索看到妮莎皱了皱眉,他仿佛感受到了妮莎的心理变化安慰的拍了拍妮莎的肩。妮莎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喃喃道“快睡吧。”

妮莎走后,迪柯索觉得脑袋有点昏沉。墙上挂着的父亲的画像越来越模糊,变成灰色。睡得香甜,一夜无梦,迪柯索想。

然而当黑暗覆罩他时,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正在青灰色的地道中无声游走。他隐约知道这是一场梦,他的脑中充满了各种气味,充满生机,令人陶醉。他想起了鲜血温热的味道,想起了皮肤与骨头在齿间碎裂,满嘴唾液的感觉。

他从地道中走出来,看见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脚掌触到了土壤。他继续向前走着此刻他在正处于一片树林之中,他可以听见松鼠在头顶吱吱喳喳,飞速快跑,隐藏在树梢,河水从他面前静静流过。

此时他走到河水面前,想看看这具身体的主人的脸庞,明月高悬,他看到了这身体苍白的手指,手指上还带着一枚戒指,一枚艾尔家族的戒指,这是父亲的戒指?!他心中突然觉得一阵惊恐,河水中映出这具身体的脸庞,这脸庞和他房间的画像一模一样。迪柯索心中一阵激荡,这就是父亲,除了毫无血色,异常苍白以外,除了......像个死人以外。

当四目相对时,那身体的主人说了句“迪柯索?”

当迪柯索醒来时,口腔中还残留着那浓烈的近似真实的血腥味。他看见了什么?那是一个苍白的,像野兽一样撕咬着生灵的,拥有父亲面孔的怪物。他呆了几秒钟,又猛然地意识到,那的确是他的父亲。它戴着父亲的戒指,穿着父亲的衣服,领子上甚至还有家族象征卷柏图腾,可是父亲,为什么还活着?不,这不一定,迪柯索很快的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如果这个梦像往常一样是真的又该作何打算。

迪柯索这样问自己,尽管他知道梦里父亲的状态只是看起来像活着一样。活死人,迪柯索的脑袋里蹦出来这句话。他顾不上抹去自己额头上的因惊恐而生的满头大汗,在床上大叫“妮莎!妮莎!”

午夜时分,回应他的只有月下低鸣着的猫头鹰。

是日,他刚刚穿好衣服,挂上长剑,门便被敲响。

“进!”迪柯索坐在了窗口的石座椅上。

拉蕾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信,“大人,今天早上深林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邀请您在十天后前往深林城观艾丝琳女爵即位礼。”

迪柯索接过信,这时妮莎刚刚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拉蕾学士好。”

“妮莎小姐好。”

拉蕾正准备告退,迪柯索示意她留下。

“拉蕾,你有听说过有什么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传说吗?”

迪柯索问道。

“传闻?卷柏九命还魂?哈哈哈,小迪,你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了。”妮莎笑到。

一旁的拉蕾学士沉思了一会,对着二人说到,“大人,关于死而复生的确是有些传闻的。”

迪柯索示意拉蕾说出来,拉蕾看了妮莎一眼继续说了下去“妮莎小姐说的,您的家族图腾卷柏的确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可早在四国时期卷柏这种植物就已经消失在大陆上了。传说中,吸血鬼与亚种人的血能够让人死而复生,但是吸血鬼这一物种也已经销声匿迹一百年左右了,而亚种人更是在荡土时代由十巫祖带领躲入虚空世界‘应许之地’。所以对照现在已有的知识与信息来说,死而复生,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拉蕾说完后,整个房间恢复了寂静。而这种寂静让石椅上的迪柯索感到深深的恐惧,亚种人?吸血鬼?这都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冷风从窗户中灌进来,他裹紧了自己的长袍,春意的寒冷让迪柯索的头脑清醒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度紧张了,希望这只是个梦吧。迪柯索对自己说到。

想到这迪柯索看了看手上的信件对拉蕾说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拉蕾学士走后,妮莎走到迪柯索身旁。

“迪,发生什么了?”

迪柯索皱了皱眉,他现在并不想把梦境的事情告诉妮莎,毕竟妮莎像自己一样爱着父亲,他回答道“你先看看这封信。”

妮莎从迪柯索手中接过信件,仔细的看着。信件上面写着十天后艾丝琳·兰开约克将举行即位仪式,以正式掌管西境。这是深林城的信件没错,那金色滴蜡上面还印着兰开约克家族的双生玫瑰。妮莎又检查了一遍信件,终于开了口。

“这的确有些奇怪,王室将管辖权赐予诺拉·兰开约克,而他却转手将管辖权给了自己被王室追杀了三年的妹妹艾丝琳·兰开约克,这相当于公然抗命啊。”

“听说他妹妹和他的关系不错。”迪柯索说到。

妮莎听到这句话后便抬起了头。

“我听说怒海堡的海琳·特蕾莎和她的姐姐关系也一直很好。”迪柯索自顾自的说。

“关系如此好的兄弟姊妹,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复仇,反而苟延残喘了这么长的时间。而在我们走了之后,海琳·特蕾莎就宣布要嫁给东境领主布莱恩——名存实亡的布莱恩家族,这算盘真是打得啪啪作响。”

“除了西域,诺拉·佛若斯拉拢了东南两大家族,看来是是蓄谋已久。”妮莎讲到这里睁大了她的双眼,“你是说诺拉·兰开约克想要谋反......”

话还没说完妮莎就闭住了自己的嘴巴,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圆瞠瞠的盯着迪柯索。

“如果不是对整个西境虚以委蛇的话,这次的即位仪式也将成为兰开约克家族的称王仪式。”迪柯索笑到“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准备十天之后的深林城之会。”

只用了一天时间,妮莎就将去深林城拜会兰开约克家族所需的一切准备好了。四个月前艾丝琳·兰开约克的复名会迪柯索错过了,这次必定要好好补偿。除了一些密蔓城的特产,妮莎还为艾丝琳·兰开约克准备了很特别的礼物。听闻艾丝琳·兰开约克喜欢作诗,妮莎专门准备了一部布拉瓦基夫人[布拉瓦机夫人:在布克兰斯大陆颇具盛名的一位女性预言家,约两百年前的四国时期活跃在布克兰斯大陆,死因不详。]的手写诗稿,这让迪柯索对其赞许不已。

出发的时间是第二天的清晨,在西边还能看见一轮银白色的弯月,两道鼻息从枣红色的骏马的鼻孔中喷涌而出。这弯月就像是把锋利的镰刀扎在迪柯索心里,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一群孩子唱着歌谣从远处跑来。歌声打破了密蔓城的宁静,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开始。

“妮莎,你留下来看守......照顾密蔓城。”

“无所谓那种说法,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妮莎意味深长的看着迪科索。

迪柯索也深深地看了妮莎一眼,踢了踢马肚子,向前奔去。

“启程!”

迪柯索身边的骑手喊道。

临走时,迪柯索想到父亲征战前曾告诉他密室中的那个暗箱,并对他说“如果忍受不住了就打开它。”,迪柯索原本以为父亲是指王室,所以在父亲去世后他从没有打开过,现在想来也许那柜子里的东西会给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做一个解释。

晨光下的河流宛如一条闪亮的蓝绿缎带。沿岸浅滩青绿色的芦苇丛生,一条水蛇快速游过河面,身后激起涟漪。头顶上,一只老鹰慵懒地盘旋飞行。

从密蔓城到深林城几乎要穿过整个西境,骑马大概半个月的路程,迪柯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带领着他的队伍走向深林城,对密室的好奇心渐渐被一种更激动的感觉所取代,因为相对于密室中的秘密,他现在更加期待即将在深林城发生的事情。

双生玫瑰?真是有趣。

太娇贵的植物大多是熬不过这西境早春寒潮的啊。

迪科索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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