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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城东苏家

按苏三小姐的请帖上所写,赏花会要午后申时才开始。

顾锦宁早晨锻炼完身体,吃了皮蛋豆腐粥,看看时间,又躺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夏菱几次想叫醒她家小姐,都被春桃拦住了。

眼看快到晌午了,夏菱把春桃拉到屋外,着急地道:“春桃姐姐!还是快点让小姐起来吧……那个苏三小姐办赏花会,肯定会请很多世家小姐的。那么多好看的姑娘,咱们小姐不打扮怎么行……”

又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更何况……不是还要见大公子吗……我可听那些年纪大点的丫鬟说过,这第一印象……”

“夏菱……夏菱?”屋子里的顾锦宁可算是醒了。这声音拯救的,不仅是着急抓脑门的夏菱,还有快被夏菱唠叨烦了的春桃。

“在屋外悉悉嗦嗦说什么呢?”

顾锦宁刚睡醒,平日里清澈见底的双眼,此刻惺忪朦胧的,仿佛蒙了一层水雾。一头及腰墨发也睡乱了,看起来像一只懵懂可爱的小鹿。

夏菱风风火火迈着小碎步跑进屋,顾不上欣赏她家小姐好看的模样,取了昨晚给小姐精心挑选的衣裙,一边快速给顾锦宁换上,一边怨道:“小姐,奴婢还嫌自己没早点悉悉唆唆呢……您要再不起床,奴婢就该掀您被子了!”

顾锦宁懒声道:“急什么,是去赏花,又不是花赏人……”

见夏菱还要唠叨,顾锦宁憋着笑,忙岔过话题,看看穿衣镜,说道:“夏菱,你眼光可越来越好了。”

夏菱给顾锦宁准备了一身白色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茉莉暗纹,长裙外面又罩着层淡紫色烟罗软纱,纤纤细腰,用一条同样绣着茉莉暗纹的紫色织锦腰带系上。

其实按她自己的喜好,一身素色长裙足矣。转念一想,初次拜访苏家,也没见过苏三小姐,打扮了会显得镇重些,便随夏菱了。

不过,顾锦宁还是把臂上挽着的烟罗紫轻绡取了。说若是去给大公子看诊,这样打扮不方便,夏菱才作罢。

换好衣服,春桃为顾锦宁梳妆。用一条淡紫色丝带绾起简洁秀气的发式,及腰长发垂落腰间,耳上坠了淡紫色茉莉花样式的水晶耳坠,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未施粉黛,柳眉如烟,唇红齿白,顾盼间眉眼含笑,仔细看时,又有淡淡的疏离。

世上美人有很多种,论皮相,各有各的美。

顾锦宁现在还未及笄,只能看出是一个绝色的美人胚子。但她身上的气质,即使扔在美人堆里,也一眼就能看到。

看见顾锦宁打扮好了,夏菱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姐不想戴别的首饰,那便不戴吧,反正总归自家小姐是最美的。

夏菱满意了,顾锦宁也暗暗松了口气,不然这丫头拉着她还要戴这抹那的,她可害怕。

时辰还早,顾锦宁又用了些粥,吩咐春桃带上装着医针的布包,随她一起去苏家。

一般大户人家办的赏花会,都会在席上准备吃食水果。只是贵女们都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很少有真正吃东西的。

所以临出门前,夏菱担心她饿着,又专门备了点心放马车里,这才放心地送了顾锦宁出府。

国公府在城西,离苏府有一段路程,顾锦宁在车上闭目养神。

这事大约是空跑一趟,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治好对方的病。

琢磨着若看过后真是这样,该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才疏学浅,爱莫能助,治不了。

但凡久病不愈的人,哪怕已经失望了很多次,在下一次希望落空的时候,还是会失望。

希望这位大公子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姐,苏府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顾锦宁睁开眼,打起精神,由春桃扶着下了马车。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苏府的门匾,镶边精致的匾额上,雕刻着“苏府”二字。

透过匾额,隐隐能感受到写字之人书写时的酣畅浑厚。

苏府门前已经候着一位精明干练的老嬷嬷和几个小丫鬟。

春桃上前递了请帖,嬷嬷打开看过后笑着道:“原来是国公府顾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安排丫鬟带您进府。”

“有劳嬷嬷了。”

老嬷嬷笑着点头应声“顾姑娘客气了”,便叫了旁边一个伶俐的小丫鬟,引顾锦宁进去。

大户人家的院落格局,几乎都差不多。绕过照壁,沿着游廊走一段路才能进入内院,其中还要经过长亭小桥,林园楼阁。

小丫鬟很机灵,见顾锦宁眼生,应当是第一次来苏府,便主动为客人介绍起苏府的院落景观。

走动间欣赏着庭院风景,并不无聊。

走的这一段路不算短,可见作为商贾巨富,苏府确实占地不小。

然而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看不到仗着丰厚家底的卖弄,反而处处透露出古朴和含蓄。就连路上遇到的下人们,也都恪守分寸,有礼有节。

顾锦宁对苏家倒有些好奇了。

财富而不外露,重修养却从商,这苏家,有点意思。

进入内院,小丫鬟领着顾锦宁和春桃来到一处凉亭,亭外垂着软纱,影影绰绰看见亭子里已经坐了三四位姑娘。

纱幔飘动间不时传来女孩们愉悦的谈笑声,很是热闹。

“三小姐,国公府顾小姐来了。”小丫鬟朝亭内通传后,朝顾锦宁福了礼退下了。

苏若汐并没有坐在席位中间,只虚坐在靠近亭子出入口的位置。

听到声音,连忙起声,笑着迎出来:“顾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顾锦宁一边笑着应声走上台阶,一边打量着这位苏三小姐。

一身鹅黄色繁花丝裙,清丽可人,瓜子脸上始终带着热情而不过分的微笑。

可以说,从装扮到言谈举止,每一分都恰到好处,是个妙人儿。

苏若汐迎了顾锦宁进亭,才在主位坐下,叫顾锦宁坐她身旁,给她介绍亭中的小姐们。

顾锦宁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还有个原因是,她不太能记住初次见面的人。

除非是这个人跟她见过几次,或者是跟她说过几句话,否则她会对不上长相和名字。

她只记住礼部尚书家的谭姑娘是坐在苏若汐另一侧,穿橙色衣服的,鹅蛋脸,比较内向。

翰林院掌院家的陈姑娘,是穿粉色衣服的,爱笑。大理寺卿家的李姑娘穿绿衣服,眼睛很大,说话很快,开朗活泼。

顾锦宁弯起嘴角,淡笑着听她们聊天,聊的都是些女孩子平日里的兴趣爱好。苏若汐没有提赏花的事,看样子还有别的小姐没到。

听着意思,这赏花会是一早定下的,应该是苏家公子前几日在街上遇见顾锦宁,让自己妹妹加塞儿给她下了帖子。

她发愁等下再来其他姑娘,万一穿同样颜色的衣裳,可能要记乱套了。

赏花会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结束,不知道这苏三小姐等下会用什么理由,带她去见要医治的病人。

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位世家小姐,顾锦宁俨然已经记不清谁是谁,索性放弃。

横竖她不需要插入话题,面带笑容地听着闲聊,不时点点头回应一句就行。

就在她觉得脸快笑僵了,心思已经渐渐飘远了的时候……

突然,身边的几个小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谈笑,窃窃私语又仿佛压抑不住兴奋似的:

“啊……快看!来了来了……”

“诶呀,若汐!你怎么叫她了……”

“嘻嘻……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你们小声点儿,她也是客人……”

顾锦宁回了神,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裙,梳着奇怪发式的姑娘朝凉亭走来,肉乎乎的。

走路的样子,不似大家闺秀,远远看着,倒像个移动的汤圆丸子。

这是顾锦宁两世为人,第一次遇见程姝瑶的情景。

哪怕多年后想起来,也不由想感叹一句。

好像汤圆丸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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