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是文人以及文人之类的人们的自怜身世,并且把自己拉上“清高”之塔的一种观念。
有人说,满洲里——尤其是以哈尔滨为中心的北满,“流浪”思想的深入文人的脑门里,是被命和自命为“流浪诗人”或“漂泊诗人”的陈凝秋所造成的。他在《紫色的歌》上还印有他的“流浪者”的扮相。他说,他的每根胡子,每根头发,也都合于流浪者气派。
其实不然,以“流浪者”自诩的风气,由来已久,读古人的诗文,有许多例子。并且此风也不独满洲为盛,别地方以“飘萍”、“衣萍”、“寄萍”、“寄尘”……等作名字,挂在尊姓下面的文人很多,很多。
哈尔滨报纸上,现在还有以浪人作笔名,流浪曲或流浪歌作诗题,以流浪人自诩或作题材的诗文。
不久以前,本埠某戏团的职员,调到新京,在报纸上发表一篇东西说:“我又流浪到……去了”!把“荣转”或“荣升”改为“流浪”,是多么“身世堪怜”,“清高可尊”啊!
或者,流浪是对离开故乡而说的,但是轮辙飞翼,四通八达,缩地有术的现在,事实上老死在故乡,是不大会有的了。否则,可怜的流浪者应当埋怨现代科学害他们东飘西荡了!
在这时代来讲清高,是可鄙的。“流浪”是颓废,堕落的思想。
“流浪”只是一种生活的手段,不是生活的目的。自己主宰着生活,为着生而奔走,决不是“流浪”。
为着达到生的某种目的而东奔西走,所谓“流浪”的手段,决不是“堪怜”的,只有厌烦了生活和不知应该怎样生的人会觉得身世堪怜,拿“流浪”自诩。
或者“悲哀呀!”的“流浪人”,倒真是可怜的。
十月三十日
原载《国际协报·国际公园》1935年11月6日第9版
署名:绿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