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楼二楼。
在苏毅的建议下,秋娘将醉香楼许多地方都改了。
这几日,醉香居生意好的超乎预料,酒楼中,又请了两名伙计。孙昭也光荣升官,成了——伙计头。
雅间。
“苏兄弟,你这一手厨艺,真是绝了。你才这般年纪,就有了这一手,简直,简直……”一名身穿皂衣的男人,喝的脸颊通红,想要夸赞眼前的少年,搜肠刮肚,却也找不出合适的词。
苏毅哈哈一笑:“就和各位哥哥一般,冬练三伏,夏练三伏。我自八岁开始学厨,但是翻锅子,就是三年。要将那晶莹的稻米,俱数翻炒到黑亮,这才算过了一关。想起来,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他说着,故作姿态的摇头。
那捕快深以为然的点头,“是了。这般好的厨艺,非要磨砺数年,乃是十数年,方能有所成就。苏兄弟当真是好毅力。”他显然信了,连称呼都改了。
剩下的数名捕快也连声赞叹。众人推杯换盏,酒桌气氛浓烈的很。
苏毅端着酒杯浅笑,面颊上有一浅浅的梨涡。他这身体还年幼,面颊也未曾完全张开,或许等他再大些,这梨涡就要消去。他瞧着这帮捕快,眼底的笑意下,是古井无波的静寂。
这帮捕快,都是平日里巡街的捕快。在这样的时代,捕快瞧着不起眼,连品都不入。但在那平民眼里,捕快就算是官老爷了。类似酒楼茶肆这类场所,也少不了要和捕快们打交道。
所以,这些日子,苏毅逐批次的宴请这帮子捕快。
现在这些底层捕快之间,都已然知道,醉香居背后的大厨,就是眼前的少年。豪爽不说,人也阔绰。每次请弟兄们吃酒,都要给些银钱。这般的人,谁瞧了,都要挑起大拇指,道一声义气。
在苏毅多多照顾的客气话,还有捕快们一定一定的连声答应之中,这些捕快被苏毅送出酒楼。等送走他们,新来的两名伙计,赶忙将门关了。
中午的时间早就到了,若不是这场宴请,早就该关门了。
苏毅送走捕快,脸色顿时冷下来,如同深潭一般,瞧不出悲喜。
孙昭从后院进来,打眼往门口瞧了瞧,问苏毅:“走了?”
“走了!”
苏毅笑。
这些日子,孙昭几人对他着实不错,他实在难在几人面前摆什么架子。
“要我说,请他们干什么?又是吃饭,又是送钱,多浪费。这些天送出去的钱,都够在篁岭城中买一套两进出的宅子了。”孙昭有些抱怨。
当然,他自然对苏毅不敢有什么怨言。这些天,他作为醉香居的老人,是参与了醉香居的开张大吉以及一系列幕后的事儿。他是瞧着眼前这不满十六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布置,让这醉香居的声势,在短时间之内达到鼎盛的。
如今的醉香居的价值,便是以往的三五个,也换不来。最让孙昭佩服的是,有了那早中晚规矩,活儿轻松了,但生意更加好了。
苏毅摇头,孙昭这人,做事精明,但气度不够。此事,全是与秋娘通过气儿的,秋娘完全同意。但他也知道,孙昭以往是个什么生活水准,有这般的局限,不奇怪。
“昭哥,这事儿不是这么算的。”他道。“这些捕快,无论怎么,都是街面上的人物。若是醉香居出了什么岔子,那他们都是帮得上忙的。”
孙昭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心头还是想不过,嘴里一直念叨着。苏毅摇摇头,不去管他,而是去了后院。后院起了一栋楼子,二层的楼子。秋娘她们就住在其中。
如今,醉香居前面,已经完全成了待客的地方。
这楼子建的这么快,说起来,还是这方世界,人人都懂些把式,手上都有些功夫,大梁一就位,没过十来天,这楼就起来了。不似现代的房屋,建好还要空置一段时间,纯天然建造,走进去,还有樟木的香味。
纯天然的樟木,防蚊虫。
苏毅瞧着那屋内,正在窗下做着针线活的秋娘。美人侧脸被天光照亮,柔软的身段,斜斜的歪在苏毅特意要求打造的摇椅中,借着天光缝制一件青色的袍子。他看了好半晌,这才轻声咳嗽一声,喊道:“秋姨!”
秋娘抬头,“怎么来了?那些捕快都走了?”
“走了!银子还剩下些,我给拿来了。”苏毅将手中的荷包递给秋娘。
“你拿着就是。”秋娘往回推。
苏毅不想要,觉得要了,心中古怪。可秋娘硬不接,两人相互的推着。
用力过猛,秋娘的手一滑,落入一张满是茧子的手中,她心头一跳,就要抽回来,却忽然被紧紧的攥住。她抬头,眼前的少年正用火热的眸子,看着她。
“小毅!”她喊了一声,想要少年放开,却迎上少年倔强的眸子。
“小姐,你要的绿豆汤来了!”
一阵呼喊。
吱嘎!
门突然打开。
两手掌一惊,即刻分开。
莺儿手捧瓷盆快步跑进来,一面喊着好烫好烫,几步将瓷盆放在桌上,捏着耳朵不停的搓揉。半晌,才瞧见两人,她愕然道:“毅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眼里瞧得见人?”秋娘责怪的说。她脸上有薄薄红霞,却半点瞧不出方才的尴尬。
莺儿吐了吐舌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想了下,却也没想到什么。
苏毅神色如常的道:“秋娘,这剩下的银子……”
“你拿着。”
莺儿不知发生什么。闻言,却凑到苏毅身前,“是啊,毅哥儿,小姐给你的,你就收下呗。”
“那好吧。”苏毅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那我走了。”
他疾步离开。
哗啦!
冰凉的水,自头顶缓缓的流淌,滴落在地面。苏毅将瓜瓢丢回水缸内,波澜起伏的水面,橙黄的瓜瓢,在他的眼底漂浮着。
水花四溅。
他突然一掌拍在水面!
我在做什么?做什么!
可想到秋娘,他心中又是一阵火热。也许秋娘二十五六,在这时代的人瞧着,已经年纪很大,但在他看来,却是正当年。温婉柔和的性格,姣好大方的面容,性格也不拖泥带水,颇为大气。
正是轻熟女。
苏毅若是上一世碰到这样的女子,他定是要疯狂追逐。
可现在……
“一个无根的人,谈什么都是空!”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那些银角子尖锐的角,让他掌间发疼。
出门。
走出后院,暗中的视线还在。苏毅隐晦的打量,那人或许是觉得跟了数日,苏毅都未曾发现,越发的大胆,几乎未曾隐藏。苏毅收回目光,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在发狠,他已经找到对付这些暗子的手段了,不会引人起疑的法子。
走到武馆门口。
门口摆着两口棺材,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就跪在旁边。正是那日的戚小妹。苏毅自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抬头瞧了他一眼,嘴唇发白,面色也如同白纸,可那双眼,却如同原野上的小黄花,如何雨打风吹,都那么倔强的挺立。
苏毅脚步不由一顿,接着,重重落地,走过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