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渐离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他一睁眼就看到对面的火堆旁边,那满脸胡须的老兵正一手拿起铜缸,扬起脖子,把缸子里的泡馍咕咚咕咚的往下灌,一些汤水顺着他的胡子流到衣服上,他也丝毫不在乎。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想来这是鬼谷子的功劳。
头下枕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硌到了高渐离的脑袋,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翻转身体想要找一个舒服的位置。这一翻身,鼻尖儿竟然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呀!”这是阿轲的一声轻呼。
随即高渐离感觉头下的枕头突然弓了起来,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朝着反方向推。
一连翻了两个滚儿,脑袋才被一双脚勾住。
看来自己是一直枕在阿轲的腿上来着。
那刚才…………
高渐离不免有些尴尬,只好继续假装昏迷。
而那大胡子老兵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阿轲一声轻呼,而后就推着高渐离翻了好几个滚。
他放下了手里的铜缸子,对着阿轲正色道:
“我说姑娘,他还昏迷着呢,别这么折腾他。”
阿轲也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羞愧地低下了头,却正好看到高渐离的眼皮一颤一颤的,还十分的有节奏。
她心中突然就起了怀疑:这是要醒了?还是刚才根本就没有昏迷?
“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很快被阿轲察觉,假装昏迷的事情败露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和阿轲解释,可阿轲轻快的如同一阵风一般,捂着脸冲出了营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想站起来去追,可身体一阵虚弱,阻止了他的行动。
看来伤势虽然已经好转,但失血过多对于身体的影响依然存在。
“嘿嘿!”火堆对面的大胡子不由得笑起来。
“你说这姑娘,你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守着你,现在你醒了她反而跑了。”
他抬起手,用粗厚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我是真想不明白她这脑袋瓜儿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也难怪大胡子不懂,他所看到的只是事情的一部分。
虚弱感一阵又一阵袭来,高渐离躺在那里很快便又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花木兰便下令让所有骑兵收拾装备,准备出发。
“高兄弟,你是条汉子。”一身戎装的她拍了拍高渐离的肩膀,力道之大差一点就让他趴在地上。
“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们去找苏烈。”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快肃清这些西域流毒。三位若是有兴致的话,可以出去走一走,只要不去长城外面,这里随便逛。”
匆匆的用过了早饭,骑兵们就好像一阵风一样穿过了城门,踏起的烟尘在他们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拜别了的花木兰之后,高渐离和鬼谷子就一起回到了营房,阿轲也跟着他们进了去,只是她看着高渐离的眼神仍带着那么一丝复杂。
可做了坏事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那大胡子老兵正在营房内磨刀,听到他们进来的声响,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老哥武艺不俗,为何今天不跟着行伍出征呢?”
“我?”大胡子往刀刃上抹了些水。
“我是步卒,不会骑马。守城还可以,千里奔袭可是去不得。”刀刃在刀石上继续磨动,发出了刷刷刷的声音。
可当这把刀磨好之后,他却把它连同一柄刀鞘递给了高渐离。
“我看兄弟没什么趁手的兵器,我这把刀虽说不上太好,却也能连断三柄柴刀而不卷刃。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先收下吧。”
大胡子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在有些高渐离来不及取琴的时候,如果腰间有一把刀的话确实方便很多。
谢过大胡子的好意,高渐离没有过多的推辞便收下了它。毕竟昨天晚上高渐离用胳膊为他挡了匕首,若是不收下这把刀的话,岂不是让人无所适从?
收下了刀,把它挂在腰上,倒也显得得体。
“老哥可知那昨天袭击我们的刺客是什么来历?”高渐离认为那些刺客训练有素,不太像是一般的反贼。
“据花将军说,那是些兰陵国的余孽。
我大唐入主西域之时,就数这兰陵国跳得最欢。
也正因如此,在都护府建立之前,这个国家就被灭掉了。
现在就只剩一些上不得明面的刺客在维持着,他们从不和我军作战,只是一味的像苍蝇一样侵扰偷袭。
据说近些年还立了一位所谓的兰陵王。
一块国土都没有的王,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大胡子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十分的荒谬。
原来如此,这些刺客竟然是一国之力的残余。
怪不得能如此训练有素。
在昨夜的战斗中,阿轲的匕首大多都折断了,因此在离开了营帐后,三人就去武库之中出资购买了昨夜战场上缴获的兰陵国刺客的匕首。
军队自然是用不上刺客的东西,与其融化成铁水重新熔铸武器,换成银两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
一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在这一天时间里,三人还去游览了营帐之外的地方。
可这里实在是太过荒芜,除了荒山就是荒山,更没有一些别的景致。
一直到大约酉时,花木兰才领军回来。
可出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回来了可怜的一小支,这仅存的一小队骑兵也是个个挂彩,浑身带伤。
这是两败俱伤?还是大唐的铁骑遭遇到了搓败?
当花木兰开口的时候,一切才明朗起来。
骑兵本来在荒原之中追逐上了兰陵国的刺客,眼看就要将其消灭。
可就在这时伏兵四起,数万反贼军队将几千骑兵团团围住。
花木兰率领士兵们左右冲杀才勉强突出包围,这一场战斗下来,骑兵几乎是十不存一。
言语道不尽个中凶险,但战败的惨状却一目了然。
但说来也是奇怪,只过了不一会,就在戌时三刻,营门之外竟然来了一位传令官。
那传令官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玄衬鱼鳞甲,头戴黑铁红缨盔。
手里拿着文书,腰间悬着令牌。
花木兰连忙出营去迎接,可却接到了一条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那传令官没有下马,就端坐在马鞍上,高高抬起手臂举着文书,居高临下地大声的呼喝道:
“败军之将花木兰,未得将令,私出塞外,以致大军覆没,十不存一。此举下愧兵士,上损国威。故节度使将军有令:着花木兰连下三级,自明威将军降至致果校尉。”
奇怪,这传令官来得未免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