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很静谧,很少有能碰到的行人,每个单立的别墅前都挂上了红灯笼,迎接新年的到来…
也许是这些红灯笼的微光,让空气中也多了一份温暖的味道。
“明天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觉得你最近跟着我,饮食都清淡了不少。”
容温和顾未一并肩而行,他要比她高上一个半头,所以她说话时,总是要扬着头。
这对容温来说还真算是不常发生的事情,她个子本就偏高,很少有需要这样仰头的时候。
“你做的饭很好吃,我都可以。”顾未一侧头看她,话说的不假。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食欲大增,基本上每顿饭都要吃到十一分饱。
“吃火锅吧。承哥给家里送了很多菜,感觉都够我们俩吃到初七了。”容温许久未吃火锅,嘴馋的不行,作为十级麻辣爱好者,最近的饭着实清淡了,“家里两个冰箱都塞得满满的了,足够好好的宅上几天,趁着春节,你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好。”顾未一温柔回应,难得的假期因为有人陪伴,也让他憧憬起来。
以往过新年的时候,爸妈带着小也串亲戚时,他都是一个人在家,睡睡觉听听歌什么的。
容温跳着走了两步,比顾未一往前了两米,转身倒着蹦哒,“没有什么比冬天里的火锅更美好的事情了。”
“你脚才刚好,小心一点。”
看着面前的笑意盈盈容温,顾未一清浅的笑,心底突然生了一个念头。
他有了想守护这个笑容的冲动。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就这么埋进了心。
容温背手,倒跳着步子,顾未一就跟着放慢步子,注意容温身后的路…
一前一后,一动一静…
……
今年的雪下的实在频繁,前两年冬季没怎么飘雪,好像都是为今年攒着,路上的雪被扫在路两边的树坑下,像一个个的小山堆,光秃秃的树枝被雪压的弯下了腰,看着像是随时就要折断的样子。
顾未一的担心果然不是空穴来潮的,容温身后一枝伸的长的不粗不细树干就没顶住头上厚雪的压力,折了腰。
“小心!”
啪嗒…
“嘶…”
顾未一快步向前,一把拉住容温,往自己怀里一带,俯身挡在她的背上。
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容温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被一个怀抱紧紧护在身下,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
睁开眼睛的时候,顾未一半个身子罩着她,在顾未一的身后,是被雪压断的树枝。
“有没有事?”顾未一脖子和肩部传来刺痛,但还是赶紧查看身下的容温,这几天温温姐可真是多灾多难。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被砸到?”容温看见那枝树干,上面还有几个比较刺的细枝,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
“没事,你没事就好。”顾未一松了口气。
容温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的跳,脸上带着余惊,看起来吓得不轻,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她一向是个易受惊的体质,心脏过于脆弱敏感,经不得突发事件,这会儿小腿处还微微发抖。
来不及多想,她拉起身边男孩的手往回走去。
…
一进客厅,容温赶紧去拿来了医药箱。在灯光下,这才清楚的看到,未一左脸邻近下颚的地方,被划了一个小口子,眼眸一痛,恨不得这口子是划在自己脸上,这样一张惊世绝伦的容颜,要是因为她留了疤,那她可真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坐下,把外套脱了。”容温已经拿出了棉签和酒精,这话听着像是命令,实际上声音里已经满是自责,只等一个点燃引子的火星子,这情绪就彻底绷不住了。
顾未一照做,但并不关心脸上的伤口,这么一点小口子,实在无需大惊小怪,反倒是容温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外套脱下以后,容温才看见,不只是脸上,顾未一脖子上也有几处划伤,顿时心生愧疚,手拈着沾了酒精的棉签,轻轻擦拭…
“嘶…”
即便容温的动作再轻,酒精碰上皮肤的时候,顾未一还是本能的缩了一下。
“都怪我,这样的天气还非要跑出去散步。”容温脸上更加愧疚,“散步就散步,还不好好走路,非瞎蹦着不看路,碰着和我一样不安分的树枝儿,连累的你受了伤。”
“没事,不是你的错。”顾未一柔声安慰,容温的话里隐隐露着生气,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树干。
为了减轻顾未一的疼痛,容温边擦药边轻轻的吹着伤口,她的眉头始终蹙着,两条小山眉陇起薄雾霭霭。
顾未一抱着外套的手瞬间收紧,耳根处隐隐泛了红,连脖子都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到轻柔的吹拂扰的他伤口周围的肌肤直犯痒。可那“祸首”还一点儿未察觉到不妥,只把目光集中在擦伤处。
容温给脖子处上完了药,又细心的为他贴上了创可贴,顾未一才如获大赦般的放松下来,还未来得及活动一二,却听她道,“把上衣脱下来。”
“什么?”
顾未一一惊,身子往后退了退,喉结松动,脱衣服干嘛?
“树干砸到你了,我得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淤青,上点红花油。”她说着,就要动手扯顾未一的衣服。
这事儿要搁另外一个人身上,一定觉得她在耍流氓趁机揩揩油,可顾未一却清楚的知道,她是压根没把男女有别这事儿记起来,一心就只扑在他为她受伤的事上愧疚呢,“等…等等等。”
顾未一抓着衣服不松手,容温也不好真的上手给他扯下来,“我前几天还给小也洗过澡呢,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别扭。”
“他…他…他还是小孩。我…我…不不一样。”
容温撇撇嘴,“切…我是要检查你的伤又不是占你便宜…再说…我去游泳别人也都只穿个泳裤也没见有人不好意思。”
分明强词夺理!
我…我…自己来。”顾未一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她替他脱衣服,可又拒绝不了,只能自己动手。
脱了衣服,胸腔处白嫩的肌肤上都生了红,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羞,然而容温却没有关注这个,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背部。
她想,若不是她坚持要查看伤口,就不会发现,这个外表总是光鲜亮丽的少年,背上腰侧竟是这样一块一片的红肿和淤青。
她想起李承常年在车里准备的冰袋和伤药,眼里全是心疼,看起来这些年他真的没少吃苦。
新伤叠加旧伤,看起来竟是这么狰狞可怕,“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未一显然已经习惯了,“跳舞练习或者拍戏打斗,难免会磕磕碰碰的时候,也没什么…”
“伤的这样重,你竟然从来都没去看过吗?”
容温握着红花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有些旧伤已经变得黑紫还没完全好,新伤又叠加上去,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这些伤痕。
这…该是默默承受了多少?
容温轻咬下唇,手指颤抖的抚上少年的脊背,微凉…
一个没忍住就红了眼眶…
顾未一抓着外套的手更紧了些,正想挪开,却听到身后女孩微不可闻的哽咽声,连忙转头,慌乱道,“温...温姐,你...你别这样,一点也不疼了,真的不疼,我..我最怕女孩哭了。”
最后竟然还是他当了那个火引子。
“转过去,坐好。”容温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抽泣一声,继续涂抹着红花油,“这些…你告诉过别人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搞的人尽皆知。”顾未一语气淡淡,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受伤。
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人的性格一向如此,总是自己默默承担一切委屈和痛苦…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一门心思的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问题,还总是不让人察觉。
“以后,不管是哪里受伤了,一定不要一个人忍着,你可以喊疼的,我听着…”
从入了这个行业,每个人都告诉他,世界这么大,没有人有功夫理会你的矫情,他们只在乎你成功不成功。
可她却说,他可以喊疼的,她会听着。
身上的寒意退了大半,心底里涌入一股热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顾未一没回答,容温又加了一句,“若是被我发现你再一个人偷偷受伤,我就给你身上这些地方…抹辣椒酱。”
抹辣椒酱?
顾未一差点笑出声来。
这是在模仿在伤口上撒盐吗?亏她想的出。
想了想,他还是郑重其事的说道,“以后,要是受伤疼了,我会告诉你。”
“说好了。”容温伸出尾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嗯,说好了。”顾未一勾上她的手指。
……
晚上,容温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没有睡着。
翻来覆去,心里烦躁的很,便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
“觅觅,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把所有的委屈与苦痛都咽进肚子,不吭一声,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受到的伤害如此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小四他,是个孤独到骨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心疼。觅觅,我想成为那个能带给他温暖的人,想当一个好姐姐,当他信任的人。”
可又想起顾未一那句,“没必要人尽皆知。”
到底,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将那条信息上的字一一删除……
微不可闻的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