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旋。”
岚九转身躲开飞来的数根冰凌，从地面上敲起巨大的泥石，踢了过去。
“落雷。”
紧接着一道闪电从半空劈下，将泥石裂成数块，向着岚九扫过去，所过之处只剩焦土。
他情急之下用断空阻挡下来，“你这龙怎么不讲理的?我不是说了，只是把他变小了而已。”
“冰岚。”
从地面涌起的数道冰刺直指岚九，他来不及扩大断空，只能硬碰硬。
“点石。”岚九再次猛击地面，泥土铺垫上一层金属光泽。硬化的效果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和突起的冰刺碰撞在一起。钝器的碰撞声回响在林中，地面上洒满了如同钻石般闪亮的晶体，尖锐如刃，轻轻一碰似乎就会划破手指。
“你还来真的了！”岚九立起身子，接下霜辰的俯冲。碰撞的前爪倍感冰冷，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寒潮。”霜辰加大力度的同时，扇动起翅膀，刮起带着白色粉尘的寒风，包裹住他。
一片白幕中，岚九的身影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虬结的树根边，两只小兽开始瑟瑟发抖。
“你是打算要我命吗?”岚九吼道。他周围的冰雾越来越浓厚，体温已经有所下降。再这样下去，即使不变成冰雕，身体迟早也会冻僵。
“金禁。”
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笼罩周围。冰雾溶解在光芒中，如同惊恐的鬼魂四下退散。
“非要我动粗。”岚九跳开原地，看着被困在结界里的霜辰松了囗气。
五根巨大的金属柱矗立在周围，数根结实的锁链将柱子相连，丁丁作响。淡淡的灵力光芒如游丝般在周边环绕，十分明显地警告着被困者。
不能随便碰触结界的常识霜辰还是有的。
“哟，还以为七政都是吃素的呢。”犀利的目光透过散发着奇幻光泽的灵力游丝，霜辰冷静下来。
“小蕃吃草，我可不吃。”岚九说着，朝旁边的松树望了眼。
“你还挺关心他的嘛。”霜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霖辰安然无恙地和白蕃趴在一起。
“不然关心你吗?”岚九已经松懈，趴了下来。尽管是满地针叶，但在厚实的皮毛隔离下依旧舒适万分。
“对自己的结界就这么放心吗?”对方如此轻蔑的样子让霜辰有些生气。为了不触碰边界，翅膀很别扭地缩在背上。这个结界同时也在不断耗损他的灵力，这种效果只有高阶灵术才具备，岚九如此放松的状态也理所应当。
“等你打不动了就彻底放心了。”岚九眯起了眼。
“解开它。”霜辰愈加看不惯岚九肆无忌惮的行为。
岚九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月白。”低沉的声音穿透结界的束缚，撞击在高大的松木间。
岚九刚才还渐渐要闭上的眼睛已经瞪得如铜铃般大。从金禁中猛然爆裂出皎月般的光辉，汹涌澎湃，淹没整片森林，一直迸射到边际，就连外面的阳光与之相比都显得黯淡。
他已经承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用前爪、挡住眼睛。
光芒还在增强，直抵巅峰。白色笼罩了一切事物，充斥在空间的角角落落，就连声音都难逃一劫。
白蕃在用藤蔓保护住自己和霖辰，但光芒依旧能撬出一条缝隙，流泻进一丝奇妙的幽寒。
岚九感觉到自己的结界在一瞬间崩坏，残骸似乎也被光芒所吞噬，变成无尽的白辉。
“你是瞎了吗？”面前传来不冷不热的嘲讽。
他睁开眼，霜辰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面前，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圈圈乳白色光辉的涟漪，不断向外扩张，化为星点褪色。岚九甩了甩脑袋，清醒下头脑，“你..……”
“不会还哑了吧?”霜辰看着他吃惊的样子暗自得意。他抬起前爪，试探性地伸了过去。
“别闹，”岚九扇开他的爪子，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只出乎意料的蓝龙，“你怎么会月曜灵术的？”
“除了我师父教我的还能怎样?”霜辰毫不犹豫地回答。
岚九恍然大悟，对迷茫已久的任务终于有了头绪。
狩界的生活本来就无聊，除了全妖性的节日活动和祭典，其余的日子里都是无所事事。如果族群的居住习惯还是各守一方，便会更加寂寞难耐。七政祭典算是狩界最大型的活动，与春节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近几年突然取消的日曜祭和月曜祭，不免给所有妖的头上倒了一大桶冷水。
崟尚渊装着老态龙钟的样子，和上级申请退休，没等批准，便带着他的小徒弟逃到了现世。在他走了后，向来与他交好的日政用相同的借囗，甚至一个字都没变，丢下后也远走高飞了。
上级便同样狡猾地以补偿养老保险的理由派岚九去把他们“请”回来。
“那你师父呢？”
“我会告诉你吗？”
“呃……”岚九对自己如此直白的提问感到愚蠢。
“放弃吧，我就站在你面前你都抓不住。”霜辰继续动摇他，“别说我师父了。”
“既然你师父不愿回去，”岚九抬起头，露出和善的表情，“那你怎么样？”
上级的目的是把待拟的日，月两把虚座给尽快填补上。崟尚渊不行，那就由他徒弟来接手。
“不要。”霜辰一声任性的否决彻底打破了他的念头。
“别让我用特殊手段。”岚九乌黑的眼睛与霜辰碰撞在一起。
“你色诱也没用。”霜辰的目光炯炯，仿佛能把对方的心眼彻底看透。
岚九的脸色瞬间崩溃，“你在想什么啊！”
霜辰傲慢的转过身，自认为看穿岚九的计谋暗暗得意，“霖辰，我们走。”
“呜?”听到自己的名字，霖辰从困倦中猛地抬起头。他吃力地站稳脚步，犹豫着迈了出去。
没等他走出几米，霜辰再也没耐心地把他叼起，甩到背上。
几根松针从光滑的鳞片上滑下，无息地落在地上。
“霖辰，”白蕃对着霜辰的背影喊道，“记得来找我玩。”
霖辰转过头，朝白蕃招了招爪子。说不出现在是何种心情，只想这么一直贴在霜辰背上，不作任何想法。
霜辰走的很稳，趴在上面感觉不到任何震动，仿佛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出松木林，光线顿时明朗起来。根本没有耗费任何精力，霖辰却困倦起来，而且这个位置格外地安逸。
眼睛已经疲惫，蓝色的鳞片也开始模糊。有霜辰在，就睡一会吧……
所有事都可以在闭眼后融化在脑海里。
“霖辰，你口水流到我身上了……喂，醒醒。”
下方的地面好像开始有所起伏，越来越猛烈。身体的平衡已经无法控制，翻滚起来。
“呜！”来自脑后勺的撞击让霖辰彻底清醒，他睁开缀着泪花的眼睛，两张熟悉的龙脸凑在面前。
“小霖辰不会被你摔傻了吧？”
“他本来就傻，摔不摔无所谓。”
“他变成龙，照道理脑子应该会好使点。”
“你看他是会动脑子的那种吗？”
崟尚渊看着四脚朝天的霖辰，露出的腹部如同雪糕般洁白，忍不住想要舔一口。他回避开这只白龙天真的眼神，“我徒弟长得好看不就行了？”
“你也就在乎这一点。”霜辰瞟了他一眼。
“哪有?”崟尚渊凑近霜辰的脸，“小霜辰不是也很能干吗?”
“还不是跟你学的……”霜辰一点也不领情地撇过头，“霖辰也会被你带歪的。”
“这样不正好吗?我们师徒三个可以，嗯……”师父的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异样光芒。
“真不负你‘淫’尚渊的名号……”霜辰暗暗地插了一句，“在狩界也没见你这么放肆。”
“反正烛离不在，在徒弟面前嘛。”
“霜辰……师父……”霖辰僵硬地挥舞着爪子，引起他们注意，“我还能变回去吗？”
眼下的这只小白龙越发地可爱，挠着空气的动作更是发自心底的喜欢。虽然不是刚破壳，但这种在龙族中很少见的天真与柔弱，霖辰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崟尚渊咽了口唾液，压制住心里的冲动，“小霖辰要变回去，随时都可以。”
霖辰激动地抬高了头。
“不过师父还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希望破灭，他再次垂下脑袋。
“你还是这个样子吧，不然怕你到时候受不了。”霜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霖辰，心砰砰直跳。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连舔爪子的动作都丝毫无差：先是清理爪背，然后仔细地舔舐每一个爪缝。霜辰看了看身下，怀念被他舔舐的感觉。
“嗯……”师父的张大了嘴，上下的牙齿间连着数缕银丝，“难怪冬柒挚会这么喜欢你。”
“喂，”霜辰打断他，“你不是还要教他灵术吗？”
“那么着急干嘛，没看见小霖辰连站都站不起来吗?”说话间，师父不经意看到脚边站着的一只小白龙，有些惊讶地抬起爪子，想要往后退。
“这不就站起来了吗?”霜辰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霖辰抖下背上的尘土，倍感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不需要刻意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凭着本能自然而然地就能作出动作，小巧的尾巴也可以随意摆动。新身体有种熟悉的感觉。
“挺好的。”崟尚渊伸过前爪，轻触霖辰的肩膀。他并没有像料想中那样摔倒。
霖辰同样抬起爪子，和师父击掌。白色的小圆被包容在黑色中，显得格外融洽。
掌心接触的那一下，崟尚渊的心都快化了。真没后悔收这个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