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面色沉郁,活似蹲了臭屎坑的君如钰,鱼浅浅敛去面上的伪笑,兀自沉吟,接着闭目养神。
一会儿到了将军府,指不定还会是另一场血雨腥风呢。
她需要养精蓄锐,方才有力气跟那些债主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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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玉砌石阶上,两座狮墩子巍然矗立。
石阶之下,两丛侍卫伟岸林立,面如石雕,凛冽森寒,更衬得本就庄严的将军府愈加没有生人之气,尘封寒潭般令人心生惧意,敬而远之。
“这才嫁过去三天,居然就回门了,也不知这恭亲王是看不起妃卿雪呢,还是不把我们将军府放在眼里?”一早就接到了君如钰要带着鱼浅浅回门的消息,妃芳馥携着其母安云琅姿态婀娜地候在了将军府外,面上那看好戏的神情丝毫都收敛不住。
如此肆无忌惮,于此倒也可见她们母女俩在将军府中的地位。
“随他怎么着都好,如此不知轻重,屡番忌讳,我倒要看看这恭亲王今儿个是打算拿什么来跟太子殿下斗?他以为带着太子那只不要的破鞋,在这死人出殡之日就能在将军府讨到好处,斗倒太子了?别是自讨没趣,丢了脸面不说,还把皇上给彻底惹怒了才好啊~!”
话虽这么说,但安云琅的皙容上却俱是得意之色,巴不得君如钰再多做些与礼伟和的麻烦事来,如此太子才能尽早将他除掉,永除后患!
她一早就看中太子是人中龙凤,这帝王之位日后非是他莫属,而那个素有断袖之风的恭亲王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皇帝对他逝母茹妃的旧情,凭着皇帝宠他,才敢如此藐视皇规帝权,屡屡净做些给皇家丢脸面的蠢事来。
还是她聪睿,先让妃卿雪那贱蹄子给自个儿的闺女妃芳馥开路,做了太子那颗除掉恭亲王的棋,方便她女儿上位,成为那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母仪天下者!
“娘,我方才已经暗中传信给敦哥哥了,只要那荒唐王爷带着妃卿雪进门,敦哥哥就会带着皇上的圣谕前来,到那时候……”
母女俩交换了个眼神后,便会心一笑,伪笑着目光远眺,迎向前方那姗姗来迟的回门车马。
而那边,被恭亲王如此无知挑衅的行为触怒的妃野庭,为了不破坏自己与太子的策谋,饶是心中再有不快,也不敢在这时候吱声得罪了君如钰,只得面上挂笑,亲自上前恭迎。
“王爷一路风尘,劳累辛苦,臣下已经备好接风酒菜,王爷且往里边请。”嬉伪露笑着上前,妃野庭客气不失恭敬地朝君如钰拱了拱手,却不作揖,俨然一副老丈人的模样,给了君如钰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偏他言语间又无触犯之处,旁人见之倒也无作他想。
只是内里个中心思,君如钰与鱼浅浅却是心明如镜的,只是俩人都有默契,面上都不急着去戳破罢了。
一来,是君如钰明显有备而来;二则,昨儿个惹怒了那阴沉的太子,鱼浅浅料准了他睚眦必报的心理,深知即便他们不亲自找上娘家门来讨嫌,那夏侯连敦也会有后招等着他们。
如此,她倒也没什么可惧的。
“将军客气。”语气平淡,君如钰狭长的黑玉眸子微微弯了弯,修长手臂却是贴上鱼浅浅的软糯的腰身,将她拉近自己,恩爱缠绵地道:“娘子慢些,小心台阶。”
如此一幕,倒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水火不容,反倒……如胶似漆,腻歪深情?
被君如钰那句娘子给恶心了下,感觉身上的伤口都在隐隐发疼了,强忍着胃里的倒海翻江,鱼浅浅配合地眨巴了下眼睛,顺从乖巧地依偎在君如钰的怀中,一语不发地任由他揽着自己进门。
这般作为,却是让妃野庭看傻了眼。
这妃卿雪不是太子的棋吗?
怎的如今看来,却像是被君如钰给策反了一般?
无怪昨儿个他见到太子的时候,他会是那般的面目沉郁,森寒得颇有大开杀戒的暴戾之气,主动出击,誓要扳了君如钰下台,置他于死地!
***
内庭里,妃野庭与君如钰去了厅中话茶,鱼浅浅便漫步到了庭中一角的小湖边散心。
“嫁出不过三天就已经臭名昭之天下,妹妹真是好本事,姐姐好生敬佩呢~!”一身黛蓝缠枝的花缎裙摇曳,妃芳馥扭着蛮腰站到了鱼浅浅的身侧,轻鄙神色溢于言表。
“这不是多亏了某些恶心苍蝇的助攻,本妃才可以这么闻名天下的嘛,真得好好谢谢你呢。”和蔼婉约地扭头娇笑,鱼浅浅颇有些纯善真良地说道。
“你敢骂我?”被鱼浅浅这话语一激,妃芳馥顿时就敛下了假面皮,扭曲了脸叫嚣。
无辜地耸耸肩,鱼浅浅好笑道:“姐姐脑子不好使,这是夸怎可说是骂呢?所以妹妹才告诫你,素日里要多读圣贤书,别总往脑子里塞龌龊思想,堵塞神经,祸人害己~!”
“你!”一个扬手,妃芳馥就要往鱼浅浅的面门招呼,却忽觉眼前一花,耳边就响起清脆的‘啪唧’一声,顿觉整个左脸都在震荡,热辣痛楚瞬间盈满覆面。
许是被打懵了,妃芳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捂着自己的脸面,气急败坏地指着鱼浅浅的鼻子,怒骂道:“你居然敢打我?”
“错,这叫欺负,不是打,姐姐可不要污蔑了妹妹才好呀~!”
鞭伤未愈,又用力过猛,后遗症就是整个手掌都在刺疼,鱼浅浅给自己拿捏了下几个穴道,漫不经心地脱口回击道。
反正昨儿个在勾栏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招惹了渣姐跟太子,今儿个也就不需要避讳着了,该怎么教训还怎么教训,绝不留情。
话音未落,身后却是猛地传来一阵刺骨阴风,鱼浅浅生性敏感警觉,脚下几个妙伐探旋,便险险地避开了去。
“馥儿怎么说都是你姐姐,你如此凌辱作恶,未免太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了?”一招擒人不得,夏侯连敦倒也不意外,只负手身后,闲庭信步地款身而来。
债主闲不住气,终是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