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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记忆的开端

墨岚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翻开轮回录回顾记载在书页上的过往时,仿佛随着记忆进入到了一个真实的空间,以第三者的视角旁观了自己人生的轨迹。

这是他以前翻开轮回录时从来没有遇到过。他本就是轮回录的创造者,这种超脱了自己掌控的情况照理来说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轮回录受到了空间内其他轮回意境的共鸣影响,产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这说明他对这个空间考验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他并没有放松下来。眼下的情形实在有些诡异,他不能保证自己的灵魂停留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眼前的这个场景是他所有记忆的开端——他并不记得自己襁褓时期的一切,但父母尚在的童年时期还是在他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神界边缘的那片玫瑰花海,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也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所在。

那段时光里,他们一家三口规避了人间的一切烦恼,自由无拘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时候父亲抱着他在对着花园的窗前读书写字,母亲则慢悠悠地在花园里修建花枝。

有的时候则是母亲在厨房做菜,而他和父亲在花海中追逐嬉闹,顺便给玫瑰花浇水。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漫天的星辰在娇艳的花瓣上撒下一层柔和的辉光。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庭院中的竹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话——那无非是今天的哪道菜盐放多了一些,墙角的一丛花开得正艳,又或是明天想要吃一盘糖醋排骨。

墨岚听得直打瞌睡,时不时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父亲看见他强撑着的样子总会调笑他是只小懒猪,母亲则气鼓鼓地佯怒说自己养的明明是两头猪猪,一个懒一个能吃。

这个时候墨岚总会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打起哈哈来。母亲则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吟唱着安眠的曲调。

宁静的夜晚在玫瑰花的芬芳中变得悠长,歌声仿佛能穿透时光。

墨岚总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陈年往事忘得干净,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些记忆仍然清晰地码放在记忆的殿堂里,一个音符都没有遗落。

墨岚安静地站在花海的角落里,以第三者的视角,看着发生过的这一幕幕。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不是不懂得珍惜的缘故,只是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命运的转角来得那么突然。

他们都以为相伴的时光会很长,他们的一生都会在这玫瑰花海里如同盛开的玫瑰花一般,静静地生长并最后消亡。

在那片玫瑰花海尚未消失的时候,他的父母却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圣殿的人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用悲悯的表情哄骗他父母意外去世了,以后会由圣殿来接管照顾他的生活。

其实他虽然不了解具体的事实,却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前段时间里还在面目狰狞地威胁他的父亲把他交给圣殿。

他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走进了这座叫做圣殿的白色宫殿,见识过最神圣的地方最丑陋阴暗的一面,而后再装作如释重负、感激涕零的样子走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如果他不懂得演戏,他的尸体就会永远停留在光明神庇佑的这座宫殿里,真相也会随之彻底掩埋。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露出仇恨的表情,忍下来。只要他还活着,终有一天他会变得强大,他会亲手揭开当年的真相,亲手杀死那些害死父母的衣冠禽兽。

这样的信念然后他在圣殿的监视和压迫中活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卑躬屈膝地面对无端地指责和羞辱。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但他除了坚持下来别无选择。

直到墨疏涯的出现给了他新的希望——墨疏涯把当年圣殿迫害他父母的真相全盘托出,并且向他教会了他如何使用自己体内那份属于魔王的力量。

墨岚知道墨疏涯就是神界万人憎恨但也万人敬畏的魔域之王,知道对方的接近一定是带有目的的。

但墨岚并非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他知道哪怕自己现在偷偷地积蓄力量、想要瞒着神界的人变得强大,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而墨疏涯的这种规避了神界耳目的介入,是他逃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的唯一契机。

现在回想起来,墨疏涯对神界的报复行动从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墨疏涯虽然对当初的背叛感到愤怒,但却从未失去理智。

贺守尘的算计固然出人意料、防不胜防,但他终归算错了一点——他所算计的人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无论是力量还是智慧他们都丝毫不逊色于贺守尘。

贺守尘靠的是无耻,靠的是玩弄人性人心,但这不代表他能够用同样的套路再次打败这些人。当这些人最后聚集在一起,站在贺守尘的对立面上,贺守尘将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墨岚古井无波地看着自己在墨疏涯教导下逐渐变强的这段记忆,因为这段记忆实在可谓枯燥至极。但他并未失去耐心,因为美好的回忆近在咫尺。

她就要出现了。

如果说父母去世之后,墨岚在神界的记忆一度变得灰暗,那么乐璃的出现则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全新的亮色。

他早在乐璃认识他之前就悄悄观察过这个女孩。那个时候他对乐璃并无旖旎的念头,只是单纯地被她所吸引。

他羡慕乐璃生活的状态,羡慕她的潇洒和肆意,羡慕她不惧于旁人的目光,羡慕她的正直和坚定,还有她身上无时不刻散发着的耀眼的光芒。

她就像天空中的太阳,明亮而温暖。而他则是仰望天空的伊卡利亚,背着蜜蜡粘成的翅膀,想要飞上天空去靠近他,却又害怕翅膀融化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海里。

他知道他们是不同的。她是圣女的女儿,是神明祝福的天使,可以自由地生长在阳光下;而他是被光明神遗弃的孩童,被恶魔吻过的不祥之子,只能在阴沟里苟延残喘。

任何在地面上自由的人类,哪怕她再光明磊落、再善良正直,都不会喜欢阴沟里的老鼠。

他把自己用黑色的斗篷包裹起来,遮住了他被恶魔恩宠的俊逸容貌,遮住了人们对他肆意并且恶毒的窥探,也遮住了他偷偷看向人间繁华、向往光明的目光。

但他没有挡住,那束光主动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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