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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愧疚建成高墙 时间划出深渊

也许是因为提起了米拉,克莱恩开始整理自己的情绪,一阵痛苦的掩面低泣之后,他分开了双手,开始继续讲述:

“罗恩逃离了森林,也逃离了村庄,他跑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当起了冒险者。”

“虽然弱小,他却一直挑危险的任务接,每次任务他都会像疯了一样舍生忘死。他希望在某一个任务中,自己可以忽然间死去,这样就能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对米拉的愧疚,对自己的厌恶……”

“消沉着苟且着活着,罗恩有时也会有回到曾经那个村庄的想法。那个曾经挣扎求生,同时遇到米拉,种下希望的地方。”

“他更想回到米拉的身边,让一切回到曾经的美好。”

“可这样的想法越是强烈,自己心中那求而不得的痛苦就越甚。”

“没有见到米拉最后一面,他不知道米拉是不是还活着。”

“即便是上天足够仁慈,没有夺走米拉,那劫后余生的米拉会不会早已离开了森林。她会不会憎恨罗恩,会不会恨他没有保护好自己,她会不会责怪罗恩,责怪他一声不吭的离自己而去。”

“更可怕的是,她会不会忘记罗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会不会忘记这个只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掠过一瞬的人。”

“罗恩渴望,但也害怕。”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米拉。她曾经信赖且帮助过的人类,却那般自私贪婪。米拉会不会从此憎恨人类,米拉还能不能接受自己。”

“即便米拉可以接受,自己也难以原谅自己,自己没有颜面再次面对米拉。”

“纠缠在这样的痛苦挣扎中,他一直没有下定回来的决心,直到那一次。”

“那一次,在一个和领主有关的委托中,弱小的罗恩还是那般悍不畏死,舍命救下了领主。”

“为了答谢罗恩,领主答应给予罗恩任何可以实现的奖励。”

“再一次从死神手里逃脱的罗恩,意识到如果真的死掉,就再也不会有见到米拉的机会。”

“他明白,自己努力想要逃避的,就是自己渴望的。这次,不能再逃了”

“没有索要金钱或是地位什么的,他向领主说起了那个由难民组成的村落。”

“直到现在,虽然已经在领主的土地上发展的颇具规模,但那仍是一个非法的聚落,只要领主愿意,随时可以加以驱赶。”

“罗恩诉说了自己回归的心愿,得到了领主的认可。”

“领主发布了敕令,承认了村落的合法地位,同时委任罗恩作为那个村子的村长。”

“以此为契机,罗恩鼓起了勇气,再一次回到了曾经的村子。”

“这已经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尽管物是人非,村子里已经少有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同样也没有人认识积淀了三十年风雨的罗恩,罗恩还是隐去了自己的姓名。”

“岁月带走了很多,容颜,热血,激情,希望……”

“罗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罗恩了,他现在,叫克莱恩,只是一个领主委任的陌生村长罢了……”

“……”

“没有感到惊讶吗?”

克莱恩,不,罗恩,看着洛基问道,表情却很平静。

对面的洛基表情同样的平静。

“稍微有一点吧,虽然之前就有了这样的猜想,但知道后还是有些感慨。”

洛基坐在椅子上,抱着双手说道。

从米拉的讲述中,洛基一直以为罗恩还是个年轻人,最多不过是中年,毕竟米拉也还是那么年轻。

对克莱恩产生怀疑时,洛基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克莱恩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时间,是这么作弄人的东西吗?

“你改名换姓只是因为不想原谅过去的自己吗?可,别人……米拉都原谅你了啊,不,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在自责,当初没有保护好你。”

洛基想宽慰一下这个痛苦的老人。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

克莱恩的表情明朗了起来,尽管眼角还带着泪。

“当我成为这个村子的村长时,我立刻便了解到,米拉还活着!我不在的这三十年里,米拉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都在守护着这个村子,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时常给予村民们猎物。”

“正是由于米拉,当初的难民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很安全富足。”

“米拉并没有讨厌人类。米拉正是这样,无论别人怎样低劣污浊,她都是那般纯洁高尚。”

“但正是这份高尚,让我更加羞愧,我无颜面对他,更无法将当初的罪恶说出口。”

“我害怕一旦说出来,米拉会真的无法原谅人类,原谅我自己。即便她是那么的高尚,但这份恶意是如此尖利刺骨,有谁不会因为承受这样的恶意,而感到愤怒和憎恨呢?”

“而且我的良心也同样无法承受隐瞒的重负。”

“多少次,我走进山林,想再次寻找米拉的踪迹,可来到曾经相聚的地点之前,我便没有了再往前走的勇气。”

“我和米拉之间已经隔着一道名为愧疚的可悲的墙了。”

“我为米拉建起了祭坛,只是为了缅怀回不去的以前。”

“回不去了,那次,我在祭坛前看到了米拉,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丽,如繁星般灿烂,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她也看到了我,我很害怕,很紧张,呆在了原地,我以为她认出了我。”

“可米拉只是慌张的逃走了。”

“她看到了我,她逃走了……”

“我感到震惊,米拉,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愿意见我吗?”

“直到我失魂落魄的来到河边,我看到了自己在河水中的倒影——我看到了自己皱缩的脸面,我看到了自己花白的鬓发,我看到了自己浑浊的眼睛……”

“米拉没有忘记自己,只是她记住的,还是曾经那个罗恩。”

“我真的,已经不是米拉认识的那个罗恩了……”

“在那之后,我明白了,只有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从此,我便只是村长克莱恩,米拉也只是守护村庄的山神,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罗恩,已经消失不见了……”

话说完了,罗恩释然的低下了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没人看见的惨笑。

“就当,罗恩不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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