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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别情

苏亦离开后,初初便一直睁着眼睛,不敢入睡,忘机,他,真的死了吗?

若木王陪同炎君共同来看望初初,榻上初初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引得众人一阵唏嘘,这狐族中人,竟对中原水土不服,真乃一大奇闻!

是啊,忘机是谁?他们何曾认识?无声无息地死了,也不过九婴悼念一场,之后,便再无踪迹!

医师握起初初的手,仔细地探着脉象,缓缓地解释道,“灵力受损,好在心脉无碍,多加修养便可!”

“可有快速之法?”炎君轻声低问,医师这是一阵沉思,随后,点了点头,道了句:“万年灵芝!”

“取来!”正当大家都以为炎君不会再有所动作之时,他却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令狐族中人对他再一次增加了好感!

医师倒也神速,不久便取来了覆盖着盈盈光华的万年灵芝,配了药丸,伺候初初服下!果真是好药,灵力充沛,不仅补上了初初体内缺失的灵力,甚至对她的经脉也有一定的修复作用!

苏亦依旧每晚来看她,初初倒也恢复了活力,只是绝口不提忘机,似这个人从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我……”初初思前想后,也不知该如何对苏亦开这个口,她只是想说,自己还没有想清楚,而凤族之事苏亦也没有理清楚,二人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地在一起,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但是初初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明白”苏亦将初初搂在怀中,轻声道,“我会处理好一切,我等你!”

自那之后,苏亦再没有来过,只是每天都会传些讯息,隔日寄些东西,慢慢地,初初便养成了习惯,每日晚上,定要打开苏亦的讯息,听听他都说了什么!

不久,初初便跟着若木王回了涂山,带回去的,还有一份盟约。

木心发现初初又伫立在殿前发呆,内心一阵心疼,“别吹风了,听说你一去就病了,快点回殿里好生歇着!”

“哪有那般娇弱!”初初不在意地一笑,“迁徙事宜可安排妥当了?”

木心点头,“曦木王、若木王、青木王已经安排妥当,说是每族中仅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想回中原,其他人倒是都想呆在涂山,觉得此处有山有水,待着更加自在!之前那些嚷嚷着战一场的,如今也不喊了,觉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中原的一半,咱们也不算亏,总不能将人族赶尽杀绝,再生杀孽!”

“可选好要哪一块土地?”

“曦木王说选了西原,如此一来,还能将龙族与人族隔断,于咱们涂山也方便安全些!曦木王想请个旨,要派哪位王爷前去治理中原?”

“他怎么说?”

“曦木王提议选青木王或者他自己!”

“那就青木王去吧,顺便,让他将红莲带着,咱们狐族,可不是怕事儿的!”

“遵命!”

木心一走,初初感怀,转念便来到了忘机之前所在的府邸,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那样熟悉,可如今,斯人不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哐当……”

“站住!”

“狐帝陛下!”

“九婴……”,初初知道九婴心中埋怨自己,“忘机的事,是我之故,你要杀要打,悉听尊便!”

“你倒是无所畏惧!如今我大哥已经不在了,你又做这般姿态给谁看?当初不是对我大哥不屑一顾吗?孰不知,这当上了狐帝,脸皮也能厚个几层!”

“九婴,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让我去看看忘机的墓!”

“墓?什么墓?人都灰飞烟灭了,去哪里立碑立墓?”

“九婴……”

“狐帝陛下,九婴只有最后一事请求!”

“……”

“我大哥生前已被你误会颇深,如今我也不说原谅,因为我不想原谅你!但我请求,你能不能放过我大哥,让他好走?”,九婴顿了一顿,继续道,“陛下身体康健,实则是涂山之福,还望陛下不要因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因小失大!”

九婴目光凛冽,初初如坠万年寒冰之中,九婴从不曾如此色厉内荏,这次,怕是恨极了初初!

“还望陛下,永不再踏进此处!”

“原来,真是恨极了么……”

九婴见初初走远,方才缓缓转身看向里间,差一点,她就要进入那间屋子,可是,凭什么让她进去?

初初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宫里,倚着椅背看着穹顶,也不知是因为长路奔波劳累,还是大起大落一波三折,不久,初初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日已西沉,初初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薄毯,想来是木心了。

夜间又打开苏亦的传讯,竟有一条令初初万分惊喜的消息!

“忘机,有救!”

窗外夜色已深,初初再一次探进忘机旧宅,却不料被九婴拦住!

“九婴,你听我说,忘机还有救!”

“我知道,但是那日入梦之后,大哥肉身已经化为一捧灰烬,无需再做挣扎了!”

砰地一声,初初脑海里炸开了锅,一片空白,呆立原地,“忘机……他……”

九婴直面初初,语气已经不似那般冰冷,“大哥已去,你我都不必再有执念,陛下,你就放过我大哥吧!求你了!”

初初了然,“我这就离开,你……好生照顾自己!”

一切又恢复了平淡,这个世间,果然没有人再提忘机这个名字,哪怕是红莲郡主,如今也已嫁给了青阳,再没有小女儿那般暗恋害羞的心态!

“最近宫里异常热闹,出了什么事?”初初去了一九溪山,回来后便听到宫里十分热闹!

“这不是中元节要到了吗?大家都想着那晚好好祭拜一下,能够与亲人再见一面!”

“这死了不就是死了,魂魄早就转世投胎了,哪里还等得上亲人祭拜呢?”

“你果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是冥族,冥族本来管理这些孤魂野鬼的一应事物,但前些日子不周山怒,业火直接将冥族烧了个精光,近百年的魂魄又出来四处游荡啦!”

“果真灵验吗?”

“初初?”,木心伸出手,“没发烧啊?狐帝陛下不愿成为孤魂野鬼,所以她早已化作咱们涂山的一草一木,你不会是想要招狐帝陛下的魂魄吧?”

“你去打听打听,此事要怎么做?越详细越好!”

所以,这几天,木心是饶着初初走的,初初纳罕,伸手拦下木心,“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我让你查的事呢?”

木心无奈,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很忙,而且,曦木王找我有事,晚上再说啊!”

木心肯定以为初初疯了,可是,只有初初自己知道她没疯,她确实想试试的,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既然木心不想告诉她,那么她就自己查!

不出半日,初初便准备好了一应事物,中元节那日给宫中人放假一日!待宫中人烟具静,初初便开启了防护大阵,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到忘机旧宅,烧纸钱,点香灰,显身符……一项一项慢慢进行下去,然后闭眼等待,默数十个数,睁眼……

“还是……不行吗?”

“竟然连魂魄都不曾留下?这般干净……”

初初万念俱灰地走在街上,蓦地,眼前闪过一位青衣男子,“忘机?是你吗?”

终无回应……

初初再一次晕倒了,醒来时,已经身处宫中!

“我怎么回来的?”

“别提了,昨夜我看你不对劲,又偷偷摸摸去了忘机公子地旧宅,想来肯定是忘机公子出事了,于是,昨夜我便捏了个法术变成忘机公子的模样,在你面前现了个身!然后,您老人家就华丽丽地晕倒了!”

“这样吗?”

“所以,我就把你背回来了,然后你抱着我一直说什么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都怪我之类的话,我听了整整一夜,现下你终于醒了,我去休息了!”

“木心!”

“……”

“谢谢你!”

“傻初初!”

听完木心的话,吾宁微微皱眉,又想起那日初初赶来九溪山,问道,魂飞魄散之人能否重聚在一起?记得当时回她:可以,但是灰飞烟灭便再无可能了!原来是那小子救了初儿吗?也罢,那就帮他一把!缘聚缘散自有时!

如今,那小子应该已经重塑肉身了!哎,儿女债便是父母债,只能由自己来还啦!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曦木王匆匆赶来,初初让他喝杯茶定定心!

曦木王与初初一同坐下说道,“不周山的事你听说了吗?现在传闻不周山秘境有绝世功法,练就便可统一天下!如今,不周山周围的几个小部落已经争论不休,今日更甚,直接奋起,刀兵相向,听说死了不少人!”

初初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在殿内踱来踱去,问道,“依曦木叔看,此事可为真?”

“哎,自然是假的!可偏偏那帮愚人信了,还为此发动了小规模战乱,真是……愚不可及!”,曦木王又喝了一杯茶,继续道:“关于不周山之事,我们已经查探清楚,当时有大能者聚鲲鹏,龙凤之灵体,加上不周山,无妄海,组成了一个绝杀之境,要不然,有人以命献祭,破了这阵法,那‘幻梦’之地便再也不是美好的象征喽!”

“献祭……果真是献祭吗?”

“绝不会出错!哎,想来那人定是一位英雄人物,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啊!”

初初不语,静静地将目光投向窗外,许久才道,“舍己……为人……”

曦木王重重点头,“陛下,此事如何解决,我狐族是否参与,还望您拿个主意!”

初初面色沉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曦木王见她不再发话,静静起身退出了。

木心从殿后走入,“陛下的意思是?”

“护好不周山,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是!”

是的,此生我对你不住,但是,你的埋骨之地,我定会为你护好,保你魂魄安宁!

“爹爹!”

人影走出,吾宁一袭白衣,嘴角带着微笑,眉间却略有忧色,“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爹爹不来,你就弄得自己如此憔悴啊?”

初初面露难色,拽着吾宁的衣袖,埋怨道,“您不是也没来看我嘛,咱们扯平了!扯平了!”

吾宁轻笑一声,“初初你随我来。”

“爹爹,怎么了?”

吾宁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交给初初,“我看这不周秘境,你要走一趟!不过……还是看完盒中之物再做决定吧!过两日再打开!”

初初觉得爹爹这一举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保留住了好奇心,没有立刻打开!”

吾宁示意让她离开,初初纳罕,但依旧听从了爹爹的话!

吾宁神丝飘远,抬头望天,他在不周神殿里发现的那样东西,其实本不想还给初初,可是木心说这些日子初初总是神思倦怠,还记得多年前凌初在九溪山上摸着玉佩呆望入神的那幕。如今看来,初初与她母亲的神情一般无二,他惧怕初初走上她母亲的老路,可如今尚有一丝生机,总该给这些孩子一个公平选择的机会啊!

至于初初如何选,他这个做爹爹的,自然是无条件支持了!凌儿,你说我做得对吗?女儿真的很像你!

初初走进殿中,拿着手中的盒子,似有千斤重,爹爹这是何意,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木心从殿外而来,“初初,你回来了?”

“无事,快些去休息吧!”

木心看初初确实神色平常,便退了出来!

初初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觉得,里面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只要打开了,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可是,爹爹说,两日后才能打开,初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按初初以前的脾气,定是第一时间就打开,哪管什么一天两天的,但是如今师傅名言交代,初初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管三七二十一,初初还是好奇心更重一些,打开来看,盒中不过躺着一颗珍珠而已!

可是这颗珍珠很眼熟,是……是自己送忘机的那颗,师傅怎么会有这颗珍珠呢?难道?初初迫不及待地将珍珠拿起来,一时间,那段“幻梦”中的记忆蜂拥而至,准确来说,这是忘机的记忆!

……

一望无际的黑暗,一汪碧蓝的大海,高耸入云的不周山,遮天蔽日的鲲鹏,翱翔九天的龙凤,海岸边的简陋小屋,一次又一次地拦截,拼死送自己出“幻梦”,这是……忘机进入幻梦所经历的一切?

明明是自己一个恶念头将他弃到黑暗之境,他为何还如此冥顽不灵,去找什么出口?

明明自己已经深坠梦魇,为什么他还要舍了肉身去救自己?

最后一刻,明明出口即将关闭,他怎么那么傻,竟然以命献祭,换自己活了下来?

忘机,他是个傻子吗?他以前一次又一次利益交换,如今却舍了命,到底是要为难谁一辈子?

“忘机,你何苦?”初初声音颤抖,那颗珍珠却恍然如梦,忘机的魂魄从中飞出。

初初反复摩挲珠子,最终痛苦地闭紧双眼,如今,灵魂依旧在,想来肉身定在九婴那里,那我便带你去趟不周秘境,让你魂魄归位!

终是我害了你!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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