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雨一直在下,天空的灰,大地的绿,被淅淅沥沥的线条泼染如画。
常青苗圃位于武汉市北端三环之上,属东西区最东部区域,远离城市的喧嚣,又紧邻市区,交通便达,毗邻火车站和机场。它是武汉市最大的“安居工程”项目,全国文明的大型社区,小区规划结构完美,由小区、组团、院落三级构成,建筑风格明快,空间构成流畅,环境优美,体现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和丰富的楚文化内涵。
常青苗圃党员展示中心位于日月潭广场南侧,中心后面是个人造湖,名为月潭。下午4时,展示中心的保安老赵巡逻时,忽然发现湖心发亮,一个淡黄色的物件浮出水面。
他当是别人踢飞的球,仔细一看,不得了,是具尸体。
易经等人到达湖边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派出所民警封锁起来。东风摇着微波荡漾,女尸漂浮在水岸边上,仿若一大片枯黄的树叶。
常青苗圃派出所的教导员是位老民警,原来在看守所的副所长,对刑侦业务不是很熟悉,可为人精明。用易经的话说,太察无智,赵史聂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朝易经使了个眼色,说:“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拍照了,随时可以打捞,需要叫120吗?”
易经瞥了一眼浮尸,斟酌道:“程序上应该叫的,怕扯皮。”
赵史聂便让旁边的人叫救护车的时候,副所长曹忠从湖边走过来,引着易经向现场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说:“下午4点左右,党员展示中心的保安巡逻时发现了尸体,从头发长度上看,应该是一名女性,但尸体俯卧在水面上,而不是仰卧,又像是个男尸。”
“尸体性别与仰卧、俯卧有什么关系?”易经问。
曹忠奇道:“女性胸大,不应该是仰面漂浮吗?”
易经不置可否,“受很多因素影响,不好说,但从衣着打扮看,应该是个女性。”
汤圆拍照取证完毕,民警、协警一齐上前,绳子、钩子加床单,合力把尸体打捞上岸。
女性尸体,年龄22-28岁,长发,上身鹅黄长款羽绒服,下穿珊瑚绒家居裤,脚上穿着一双灰白网格气垫鞋,鞋面上写着“36”。
曹忠在易经尸体检验的空档,联系了党员展示中心的负责人,早先的交流中,由于他对尸体年龄的误判,以为死者是一个女孩子,在玩耍时不慎落入河中。可当尸体打捞出水后,易经对死者年龄判断为25岁左右,因此曹忠不得不改变思路,请展示中心的工作人员对尸体进行辨认。
“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负责人摇头说:“日月潭的面积不大,是个开放性场所,党员展示中心位于月湖的西边,西北是日月潭广场,南面是汇合城,东边是常青苗圃老年大学,月湖和日湖中间还有水上长廊,四通八达,哪的人都能过来。”
询问无果,曹忠只得返回湖边,见易经勘验完毕,走了上去。
易经正在与赵史聂谈论案情,后者对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常规处置一窍不通,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恰巧曹忠过来,便说道:“曹所,现场、尸体勘验完毕,具体情况已经向赵教导员汇报,没什么情况,我们就先收队了。”
曹忠原来在玉泉派出所当刑侦民警时,因为“周文华非正常死亡案”与易经熟络起来,他原来是李兴华手下的兵,因为吴青松的提携,跳到常青苗圃当了分管刑侦的副所长。
因为赵史聂在场,曹忠不好细问,可回头又怕前者说不清楚,便说:“易法医,我送你过去。”
两人越过展示长廊,曹忠才问:“尸体身上有身份证什么的吗?”
“没有身份信息,只有手机等物品,已经转交给赵教了。”易经回答说:“死者穿了件鹅黄色羽绒服,上下左右四个口袋,分别是手机、耳机、纸巾和腰带,羽绒服下面是一套珊瑚绒睡衣、睡裤,在下面是黑色文胸和粉色内裤。”
“手机还有电吗?”
“有电,苹果X果然防水,不过电量很低,电池黄色了。”易经遗憾地说:“我尝试FaceID人脸识别,可惜失败了。”
“尸体,不能人脸识别吗?”曹忠第一次听说这种观点。
“苹果X的人脸识别通过点阵投影器在不同的光照条件下投影3万的光点在人脸上,绘制出面谱,由红外相机识别得到面部3D深度信息模型。”易经推测说:“是不是因为人死后,尸温不断下降,影响了红外相机工作,导致解锁失败。”
易经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说到尸温,尸体表面尚有余温,结合尸斑、尸僵、角膜等分析,死亡时间不长,12个小时以内。”
曹忠想了一下,忽然打趣道:“这不会是刑侦局一直通报的非正常死亡案例吧!听说是烈性传染病,被封锁了消息!”
易经皱了皱眉,解释说:“刑侦局关注的是尸温不降反升,在这个案子上体现的不是特别明显,尤其是水环境的影响,让尸体现象变得复杂。”
“不是最好,被刑侦局盯上一堆屁事。”曹忠打个哈哈道:“这都到饭点了,我已经跟食堂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备些饭菜,要不去所里吃了再回。”
易经看了下手表,5点50,约莫坐地铁过江还能赶得及与李茹萱碰面,婉拒了曹忠的邀请,与汤圆驾车打道回府。
绝大多数时间里,马楠等人相谈甚欢,可不知怎么的,话题突然转到“尹讯”身上,这让气氛直转急下,出现短暂的僵滞。
刘宇凡活络,凝重而不失伤感地问:“茹萱,这事我听楠姐说了,事发太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要我说,楠姐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李茹萱心里难受,抿着嘴唇不说话。
刘宇凡给前者倒了一杯果汁,亲自送到手里,拿起红酒杯碰了一下,顺势抚上李茹萱的肩膀,轻声问道:“小雨还好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李茹萱端起果汁摇了摇,没喝,幽幽叹了一口气说:“自从尹讯出事后,小雨像着了魔一样,时不时就往重庆跑,怎么劝都不听,坚信尹讯不会自杀!”
“不是自杀?”刘宇凡晃动着红酒杯,若有所思地问:“那她有什么发现吗?难不成另有隐情?”
“有啥隐情!”马楠看了一眼李茹萱,深吸一口气,“当着萱萱的面,有些话我不好直说。当初尹讯来公司,我可开了很多绿灯,既然是萱萱的朋友,不管能力怎样,我都尽全力提拔。这次去重庆,就是找出版社的领导们吃喝玩乐,真正的公关几个星期前就谈拢了。”
马楠捻起毛巾优雅地擦拭嘴角,从酒红色的鸵鸟皮单肩包里取出嘉娜宝天使蜜,边补妆边道:“我知道萱萱左右为难,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我这个姐姐,但凡事都讲天地良心,先不谈尹讯是怎么死的,我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忍气吞声,我容易吗!”
她把粉饼用力拍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说:“可这些在许诗雨眼里什么都不算,屁都不是!”
刘宇凡见马楠动气,安抚说:“楠姐,您消消气,尹讯的死对小雨打击很大,情有可原。”
“小雨打击大?那我呢!尹讯带到重庆的12万,说没就没了,影都没看见,我还倒搭5万元安抚费。就这,许诗雨还不罢休,像是疯了一样,不是找公安追案子,就是向工商投诉,搅得公司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刘宇凡见马楠气大,便不再与她说,回头问李茹萱道:“尹讯,到底是不是案子呢?”
李茹萱犹豫了一下,刚想说话,却被马楠抢了先。“案子肯定是案子!可哪有那么多谋财害命的案子?重庆……叫什么派所长……已经定性了,是自杀!尹讯他妈都在告知书上签字了,就许诗雨那个疯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茹萱见马楠动了真火,倒酒赔礼说:“马总消消气,我劝过小雨几次,她都听不进去,现在几乎常住在重庆,偶尔联系上了也说不了几句,也不知在倒腾什么。”
刘宇凡想要接话,李茹萱的手机却响了。后者瞄了一眼号码,眼神里难得露出神彩,起身欠礼道:“失陪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