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无星无月,夜色浓得像一团墨,将章嫣紧紧包围着。
“滴答!”
有水滴声在身后响起,章嫣转身摸着墙壁向声源处走去。
忽然间,一阵白光闪过,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
眼前是一个浴缸,缸中盛满了水,一个人赤身裸体躺在里面,看不清脸和身形,唯有搁在浴缸壁上的那条胳膊清晰可见。手腕处被利器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涌出的血一半滴落在地上汇成小股流到了章嫣脚底,一半滑入浴缸,慢慢在水中晕染开来,盛开成炽热的曼珠沙华。
章嫣瞪大双眼,想大叫,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想逃跑,脚底仿佛生了根。她惶恐,拼命挣扎,想摆脱掉困境。但那尸体突然动了,好像给章嫣刺激还不够一样,慢慢起身朝章嫣走来,笑嘻嘻朝章嫣伸手:“来啊,来跟我一起玩儿呀!”
“啊!”章嫣尖叫着从床上坐起,仿佛私死里逃生一般,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章嫣惊恐地瞪着双眼,将自己牢牢抱住。
门外传来熟悉地声音:“笑笑,你醒了吗?怎么忽然大叫,做噩梦了?”
章嫣飞快奔到门边,连鞋都没穿,径直打开门,扑进章母的怀里。
“妈!”章嫣默默流着泪。
章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做噩梦了吗?”
“嗯。”章嫣委屈地点点头。
章父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懊恼道:“我就说不让笑笑去吧!咱明天就去辞职!”
看着家人都如此心疼自己,再加上母亲安全感十足的怀抱,章嫣渐渐平静下来。听见章父这么说,变道:“爸爸,我只是还没适应,等日子长了就好了。”
接着又对章母撒娇道:“妈,今晚我要跟你睡。”
章母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脸,低头看见她光溜溜的脚,虽说是仲夏时节,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便赶紧拉着她进了屋,和她一起上了床,任由她像小时候一样躲在自己的怀里,慢慢闭上了双眼。
章父在一旁看着,等她们娘儿俩都睡着了,才悄悄替她们关灯光门,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回了卧室。
于慧的腿还没有好彻底,穆之礼替于慧换好药后,便告辞了。
章嫣站在窗边,看着穆之礼离去的身影,垂眸思索着什么。
于慧探头看了看,轻轻捅了她的腰一下,问道::“哎,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迷?”
章嫣不答反问:“你觉得穆医生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啊!”于慧随意开口,“人又帅又有本事,还很温柔。”
“那作为另一半的人选,怎么样呢?”
“为什么这么问?”于慧疑惑,继而一脸八卦地说道,“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瞎说什么呢!”章嫣轻轻推了推她,怕她站不稳摔倒,又赶紧揽住了她,“我是问你好不好,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于慧瞬间垮了脸:“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苦恼啊!”
章嫣问:“为什么?你不喜欢他?”
于慧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怎么讲呢?好感是有的,但还不到可以谈恋爱的那种程度。而且,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喜欢不是情人之间喜欢。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我爷爷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爷爷?你眼花了吧。就算穆医生只是把你当小辈那种喜欢,那也是哥哥和妹妹啊。”
于慧慢慢摸到沙发上坐着,站久了她的脚还是会有些痛。章嫣也坐到她身边。
“所以我很矛盾!”于慧幽幽开口,“我不排斥跟他来一段恋情,毕竟感情这种事,总要到相处过程中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他想把我当小辈一样爱着,多个哥哥甚至多个爸爸,我都觉得还可以接受,但是多个爷爷,咦,这种感觉好诡异,哈哈!”
章嫣彻底无语了。但她知道,于慧不会是那种心口开河的人,她既然那么说了,说明穆之礼对她态度确实不太对。
“爷爷么?”章嫣低头沉思着。
于慧削了一个苹果递到她面前:“嘀嘀咕咕一个人说什么呢?”
章嫣反射性道:“木偶。”
“什么木偶?”于慧不解。
章嫣回过神来,接过苹果,笑了笑说:“对了,慧慧,你不是说你爷爷给你做了一套木偶,后来被彭江立弄坏了,那套木偶,你还保存着吗?”
于慧放下削苹果的手,面色不渝:“突然说这个干嘛。”
章嫣迟疑地开口:“慧慧,我说件事你别生气。曾国富死了你知道吗?”
于慧点点头:“他不是自杀嘛,难道另有隐情。”
章嫣皱了皱眉头,严肃地问道:“谁告诉你曾国富是自杀的?”
“穆医生咯。”于慧咬了一口苹果,看了看章嫣越发沉重的脸色,疑惑开口,“他说是你告诉他的,难道不是?”
章嫣双手抓住她两臂,表情十分郑重:“慧慧,你信我吗?”
于慧被他的严肃弄蒙了头,不自在笑了笑:“这是唱哪出啊,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啊!”
“那么。”章嫣开口,“如果我说彭江立是曾国富杀的呢?”
“这好像不值得吃惊吧,这个消息还是我给你们队长说的呢!”
“慧慧,我们在曾国富家中发现了一只坏掉的提线木偶,是托塔天王李靖。我看了看,好像是你爷爷给你做的那个。”
于慧的苹果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吃惊了半晌才道:“这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和曾国富无冤无仇的,我犯不着杀他呀!自从我那套木偶被彭江立弄坏后,我从那些四分五裂的断肢里一点一点用胶水把它们拼凑起来,就锁进了藏物室。只是,无论我怎么数,都还差一个,确实是少了一个李天王。但都丢了两年了,我当初以为被彭江立带走了,探监的时候还问过彭江立,但彭江立说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曾国富哪里。”
章嫣对她的反应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怀疑你杀了他。只是案件出现了疑点,总要弄清楚才是。提线木偶这种东西寻常家庭确实不怎么常见,但这并不代表就是完全没有。我也只是说好像是你的,曾国富有个两岁的儿子,说不定是曾国富自己给儿子买来玩的呢?”
于慧拍了拍胸口,抬手作势要打章嫣:“快被你吓死了。我还以为我要成嫌疑人了呢!话说你们这案子是不是快要结案了啊,这彭江立是被曾国富杀的,而曾国富又自杀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呢?”
章嫣想到了什么,神秘地笑了笑道:“快了!”
于慧替她高兴:“我们的章警花入职第一仗就打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
章嫣任由她打趣:“承你吉言咯。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哈哈哈……”二人笑闹做了一堆。
到底是顾念着她的伤,章嫣不敢像往常一样风闹。又坐了一会,就准备告辞了。于慧挽留,被她婉拒。
走到门边,瑶铃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爬到她身上,附到她耳边亲亲开口:“姐姐,我还是觉得那个人不对劲。”
章嫣抚摸她的背:“嗯,你是对的。是姐姐想当然了。”
“瑶铃也没见你几次啊,怎么这么黏你?”于慧扁了扁嘴。
章嫣故意抽动鼻子嗅了嗅:“谁家醋罐子打翻了,好酸啊!”
于慧不服气:“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沾染了我的味道,瑶铃把你认成了我。”
“对对对。”章嫣失笑,把瑶铃放进她怀中,正色道,“慧慧,曾国富是自杀没错,但我没给任何人说过。”
说完就开门离开了,留下于慧百般震惊,半晌回不过神来。
章嫣出了小区,打了一辆出租,给贺昱打了一个电话。
“喂,笑笑?”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略带疑惑的声音,仿若贝斯的音波迭荡着章嫣的心湖。
章嫣呼吸一顿,轻轻问道:“队长,你在家吗?”
“嗯,有事?”
“我有好多好多关于案子的疑点想和你说,我想我可能知道谁是凶手了。”章嫣心情很激动,但语气异常冷静。
“呵。”贺昱轻笑,“笑笑真聪明,我等着你的喜报,路上小心。”
“嗯!”章嫣拼命点头,这些疑点压在章嫣心里很久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今天和于慧的一番谈话,却证实了她的想法并不疯狂。她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这些秘密,而贺昱,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
挂了电话,章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
“我只是去和队长讨论案情而已。对,就是这样。”这是事实,可章嫣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她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自言自语道:“章嫣,你别成为自己都讨厌的人啊!”
另一边,贺昱可不知道章嫣心里的纠结。挂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写着什么。
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走了出来,甩了甩还在滴水的清爽的短发,问道:“刚刚是小嫣儿来电话了?”
“嗯。”贺昱斜眼看他,“怎么把头发剪短了,不准备做女人了?”
“卧槽,谁他妈做过女人了?”胡媚三两步走过来,岔开腿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沙发上,眯着双眼看着虚空道,“女装自有女人穿,我本来就是男人,短发有什么不对吗?”
贺昱挑眉:“难得你还有性别观念。”
胡媚炸了毛:“卧槽,贺昱你是不是想打架!”
贺昱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今天不打,以后再说。”
“哦!”胡媚耐人寻味拖长音,“小嫣儿要过来,所以不打架。人家贺大队长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啦,才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君呢!话说小嫣儿来干嘛,约会?要不要我回避?”
贺昱看他一眼,好像在说“知道你还不麻溜滚蛋”。
胡媚故作伤心道:“嘤嘤嘤,真是新人娶过房,媒人扔过墙。姓贺的,你敢不敢和我赌,小嫣儿那样子绝对把我们当成一对了,你个闷骚男还不解释,黑锅全让我背了。”
“我让你背黑锅?”贺昱冷笑。
想到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招惹出来的事,胡媚心虚说道:“今天阳光真好,情报我已经送完了,我要出去约会了,goodbye!”
说完以风一般都速度换完衣服,一个转身,就消失了身影。
贺昱没管他,指了指纸上被圈起来的名字,喃喃低语道:“穆之礼,木子李,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