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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曼珠沙华

在坠落的过程中,那一丝丝血气终究从血滴中被驱逐出来,回到了它们原本该去的地方。

老和尚无疑是佛的化身,他通过数十年的光阴,谆谆教诲和劝化徒弟,使得徒弟的一身执念,终于被一点点化去,那一滴沾染了无尽仇恨和诅咒气息的血滴,被一丝丝褪去驳杂的色彩,最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一滴晶莹剔透的雨滴。

雨滴落在青年的手心,青年捧着它,就像捧着自己的一颗心,他目不转睛看着女孩那一双无瞳之眼,说道:“如下的这个水滴,和先前那个水滴有何不同吗?”

“我在考较你,你却敢反问我?再给你一个说出的机会,只要稍稍不如意,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青年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反手一拍,雨滴顿时落入滚滚的江河中,被撞得粉碎,融入了无数个雨滴的个体之中。

青年再度望向女孩,叹息说:“这个雨滴本诞生于这个世界,如今,它虽然粉身碎骨,便如它再度回到了世界的母体之中,你说它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青年的手掌凌空一拂,画面立变,就见那滴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后的雨滴,不愿意在平凡中死去,它落入江河,一路向下,渗透进黑暗的淤泥中,最后在一粒小小的沙子中找到了安身的寄宿。

它一日日在黑暗中砥砺自己的意志,不断觉悟,不断精进。

在未来的一天,它终于获得了想要的结果,蜕化成了一枚无瑕的水晶。

后来,由于末日到来,地层断裂,这枚水晶不慎落入了万丈熔岩之中,它扛住了烈火岩浆的百般煅烧,在经历了数万年的修行之后,它再度获得了蜕变——变成了一枚完美的宝石。

未曾想这个世界的毁灭已然不可阻止,造化的力量不可阻挡,终究在未来的一天,这个世界被全部化作了虚无,然而那枚宝石兀自不灭,它落入虚空,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游荡,它经历了无数次的蜕变,直至最后,它终于成功升华成了一颗美丽的星星。

“其实,一颗星相对于无边无际的宇宙,也仅仅是一粒沙而已,生死轮回,循环无尽,谁可彻底超脱其中?是你?还是我?一颗星,和一个小小的雨滴,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看来,只是小大罢了!”

青年看了一眼女孩继续说:“如果你一定要问我是谁,其实我已经告诉了答案,如果一定要勉强说出来,我其实,只是在这个刹那出现在你面前的我,我既弄不明白曾经的过去,我也不问即将来到的未来,我只想把握住现在!”

“一派胡言,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女孩面浮残酷冷笑,手掌如刀,闪电劈落,眼前的时空立时被一切为二,一条深不见的死亡鸿沟如怒龙翻卷,将不能抵挡的青年一口吞没,坠向黑暗的深渊之中。

处身危境的青年毫不慌张,他仰首看向女孩道:“其实,在你向我发问之时,我们彼此已然生成契约,契约未完,你绝杀不了我,唬人的手段不使也罢,我想,你的发问绝不可能有答案,我在回答你的同时,也是在问你,你是谁?若你能给我圆满答复,不用你杀我,我愿意选择自戕。”

这一声你是谁,问得无瞳女孩瞠目结舌,青年的回答无疑将这个难题直接抛了回去,难就难在这女孩偏偏不能反驳。

女孩僵硬的脸蛋突然莞尔一笑,她的形体很快在崩溃中重生,化作了一个身披朦胧薄纱的女子,女子的脸蛋同样隐藏在一层看不清的薄纱背后,使得她看去无比神秘,就听她格格笑道:“好一张人特有的伶牙俐口,你以为凭借你的简单一句话,便能过关吗?命运的力量不可抗拒,自发问开始,你已然堕入了不可抗的命运长河,你不可能走得出来,沧桑万古,唯命运永恒!”

她的纤纤食指刹那间划出一道灿烂的刀芒,不可阻挡地点在了青年的眉心间,血花绽放,便如盛开了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而后,青年的身影,犹如一道飞退的矢箭,很快消失在那条黑暗的命运长河之中。

女子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万没有想到那青年竟然丝毫不惧,任由她的力量击中了自己的灵魂,一瞬间,女子直觉得天回地转,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包裹在那朵绽放的血花之中,血花收缩成了一个血滴,飞速下坠,落入了一条滚滚无尽的长河之中,而先前青年所演绎出的那一幕幕幻景,竟如她重新亲身经历一次一般,她不禁怒极反笑道:“米粒之珠,竟敢与皓月争辉,且让你看一看本座的手段!”

她的一身薄纱之裙突然间化作了浓郁的血色,她的头顶上赫然带着一顶恐惧的花冠——而那分明是一株妖艳的曼珠沙华,俗称彼岸花。

她抬手一挥,无尽的彼岸花从天而降,落入那条无始无终的命运长河之中,每一支彼岸花都蕴含着强大的诅咒气息,包含着悲伤、恐惧、遗忘、堕落、死亡,以及迷恋的诱因,使得一旦有生灵堕落其中,便永生永世无法摆脱出来。

断魔寺之中,中年人的双目蓦地睁开,他分明看到那一座黑白棋局之中,长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花朵,花瓣如血如火,它们凭借生者的血肉和灵魂为养料,吞噬得越多,变得越强大,若然待其势成,这盘棋局危矣。

叹息声中,一道剑光落入棋局之中,正如泥牛入海,顷刻间被众多的曼珠沙华掩盖不见。

无名僧人瞅见大笑,他的笑容未毕,却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到无数的白花,竟然在一株株曼珠沙华的花瓣上生长出来,那些白花开的很小很小,说不上一点好看,却如星星之火,一旦有了机会,便疯狂生长出来,和一株株曼珠沙华争夺养分,使得那些如血的花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枯萎。

无名僧人冷笑,袍袖翻卷,将无尽的亡魂祭入棋局,使得那些业已枯萎的花儿瞬间死灰复燃,越长越繁盛,而那些碎小的白花却很快被驱逐干净,直至最后,几乎看不到一点存在的迹象了。

“错了的,偏偏要当做对的,世人当真可笑啊,便如这一株株曼珠沙华,它们本是作为向爱祭奠的丰碑,却偏偏要被强行当做向死亡献祭的烈火,物有本末,大道永恒,一切的存在之物,终究要回到本位,谁都不可能阻止!”

中年人的口角喃喃嗫嚅,他的目光看穿虚空,便仿佛看到了那往昔的一尊丽影,他的一颗心瞬间化作了献祭的灰烬,而一切的生终究要从灰烬中重生,他念头一动,棋局之内,大片的曼珠沙华几乎同时化作了灰烬,而一株株新生的白色彼岸花,却在灰烬中强势崛起,它们呼啸着聚集在一起,化作一柄如雪的剑痕,一瞬间,便击穿了棋局的壁障,掠入了别一时空。

处身在困局中的青年猛地抬起头,他的嘴角微翘,接着却化作了苦涩,因这浓浓的苦味,却是传自那一道深深的伤痕之中,那是他之所以成为他自己的永恒存在,也是唯一的立足点。

“我就是我,现在是由我掌控的时代,没有谁能强加于我,天地不能,诸神不能,你,更不能!”

他身形一跃,刹那飞纵,一道剑光惊天落下,一股浓浓的悲哀便溢满了周边世界,就见周边那些血腥的花儿,很快就化作了灰烬,灰烬之中,数之不尽的蝌蚪状纹路游弋而起,被他袍袖一卷,尽数吸纳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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