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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如魔之心

宛若心心相印,水火既济剑再度掠起一道剑光,竟然直接刺向男孩的眼眸,男孩一无所惧,他展开双臂,便如流星拥抱大地,将自己的一颗至诚之心,毫无保留,完全展现在对方面前。

这一剑之妙,如天籁走空,月映寒潭,照彻了男孩心底的黑暗,他如痴如醉,一滴泪光自然溢出眼角,被那霓裳女子一剑挑起,置于剑锋上,细细审视这一滴异样的晶莹,却终究看不出其中蕴含的仿佛卑微着的永恒奥妙。

女子目光骤然变得冷厉,蓦地再发一剑,刺入男孩的瞳影之中。

间不容发,第二剑,第三剑,接连递出,大有让男孩应接不暇之意。

幻想的世界,大荒的尽头,男孩展开双臂,像一条鱼游入空冥,直至完全飞了起来,不断向上飞升,飞入那璀璨的星空,和一道道美丽的光弧碰撞,激发出耀眼的火花。

直至后来,他拖曳着无尽的光尾,将五色缤纷的身姿扩散到夜空之中,如痴如醉,极限遨游,如果可以,他情愿长醉在这片毫无世俗烦恼的空明世界。

所有的星光都仿佛被召唤而来,和他身后的华丽光尾完美融合,轰地一声,他的身体瞬间羽化,竟化作了那一只斑斓的凤文豹蝶,双翅一扇,便煽动了整片星河,扶摇直上。

男孩的眼睛骤然明亮,虚幻的光影也随之消失。

男孩目光澄澈,无私无畏般看着那个并非姐姐的霓裳女子,他并不说话,心底的声音已然传达给了对方。

霓裳女子的目光中生出一丝激奋,她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身形翩跹而起,剑光划出玄奥神迹,合着男孩胸膛中跳动的节拍,完美地刻入了男孩的胸膛,一笔,两笔,三笔......

男孩的眼中不再有丝毫痛苦,他明白,传承并非一味痛苦的折磨,而是一场场觉悟的考验。

最后一笔刻画戛然而止,带起一串绝伦的妙音,腾地一声,男孩的胸膛间,那只刻画完整的凤文豹蝶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翼翅一扇,似乎要破空飞出。

这一刹那,一道华丽无双的五色闪电凭空落下,劈在男孩和女子之间。这是一道从未有过的觉悟之雷,这一次的刻画和觉悟几乎臻于巅峰妙境。

女子的眼中现出一丝满意的神采,她微微看了男孩一眼,男孩也以同样的目光回视,他们似乎都知道对方想要的,也做好了下一轮的准备。

男孩的周身光华万道,那只凤文豹蝶的图腾形象顷刻破碎,化作流光,再度冲入了男孩的识海世界。

这只凤文豹蝶的下场和前者没有丝毫出入,在遍寻无果之后,仍旧被那条撑天巨蛇所吞噬,凝聚为巨蛇头颅上第四颗毒瘤的金色铭文。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第四道五色雷电轰然劈在火图部的大火灵岩诡身上,一个本命人偶和四件护体法器几乎同时破碎,岩诡被烧成了一副焦黑模样,侥幸留下一条残命。

伊曼毒和天凤罕吓得面面相觑,贪夜部的天午则在低头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传承世界,霓裳女子再度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黑暗的气息从下方蔓延而来,自女子的一双玉足攀附而上,一会儿就吞没了女子的身体,霓裳的色彩也变成了深黑色,女子的双目忽然闭合,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然变成紫色的眼瞳,释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呼——

女子的周身气势犹如狂飙怒卷,花叶如刺向周边伸展,双手的指甲长得很长,犹如尖刺破空,释放出逼人的气势。

她口中的念咒声越来越快,到后来化作一缕缕魔音漫空缭绕,若非男孩心性异常坚定,已被拖入迷幻之中。

男孩的心中陡然想到一个词——魔化!

一道紫色的剑光骤然劈落,一头巨大的三眼星猿怒吼着擂击胸膛,身形一闪,已然将男孩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轮廓之中。

轰轰轰——

如雷的撞击声震得男孩骨软筋麻,口鼻中当即流出血来,与此同时,一股如山的压力降临到他的身体上,将他背脊顷刻间压弯,不仅如此,这压力仍在持续增加,仿佛要将男孩直接压碎在当地。

男孩用力咬了咬舌尖,剧痛使得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知道这一定是幻觉,只是面对如此强大的精神威慑,他竟然找不到反抗的方法。

那把锐利的水火既济剑凌空盘旋,宛若随时降下的罚刀,轻易毁灭掉他的性命。

时不我与,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该如何抵挡这头魔化的三眼星猿的攻击?

男孩骤然想到上一次面对凤文豹蝶的时候,他意外融合了一道道火念觉悟的经历,他的目光骤然明亮,他想到了那个“理”字,由理推及,若要抵挡这头三眼星猿的镇压力量,除非自己也能同时魔化,而后凭借魔化的觉悟,去融合这头三眼星猿的意志,方可击败对方的攻击。

只是,我本如人,又该如何化魔?若然化魔,是否便会迷失本性?

魔,是一种极其暴戾的力量,我行我素,不问清规戒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而我,受尽了他人凌辱的苦难,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沉沦既久,若要尽快报仇,并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除非化魔!

否则,不如被这黑暗所埋葬。

男孩的目光望向前方虚空,他似乎一直看到了大荒的尽头,他看到自己孤零零站在山顶上,像一头孤狼,仰首咆哮,释放着无尽的愤懑。

他看到了一头头野兽在荒原上相互厮杀,弱者会被轻易杀死,强者则吞噬着弱者的血肉,继续成长壮大。

一头头愈发强大的野兽身影,在他的眼瞳中不停穿梭,他从这些不问情由、我行我素的野兽身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字——魔!

他的目光再度转回大荒部落,他看到了一副副尔虞我诈的嘴脸,表面是笑容,背后随时会放出冷箭,必要致对方于死地。

他们是一群更为狡猾的野兽,他们的心中正刻着一个更为巨大的“魔”字,这个魔字的背后,浸透了血腥和邪恶。

此魔,非我想要的魔。

若我入此魔境,与禽兽何异?

而我,要想生存,只有变得更为强大,比他们更狡猾,更邪恶,更不择手段,挡我者,杀,辱我者,灭,我行我素,特立独行,成长为最为强大的魔,魔即我心,我心即魔!

恍惚中,男孩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仰望无尽星辰,他看到无尽的星光流转而来,在他面前勾勒成一个大大的“魔”字。

如山的尸骨,流淌的血泊,无尽的黑暗,埋葬在深渊尽头的一双双至死不悔的眼睛,宁愿毁灭,不会苟生,等等的一切,浇铸成了一个大大的滴血的魔“字”!

这个魔字恍惚中变得越来越大,压得男孩腰脊弓曲下去,几乎喘不过气来,无尽的黑色丝线从这个顶天立地的庞大魔字中钻出来,如毒蛇般缠死了男孩的周身,将他拖向了黑暗深渊的尽头,拖向了那片毫无希望的死灭地,埋葬于亿万尸骨中间。

男孩仿佛死去。

他在这死灭的墓冢中仿佛沉睡了无尽纪元,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我。

只是在未来的一天,男孩的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滴答的清鸣,随即,他的一颗心重新开始了脆弱的跳动。

我不是死了吗?我为什么还会有心跳?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涌发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原来自己并不曾真正死去。

只要那颗心拥有无畏的意志,便不会停止跳动,他的生命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是,这黑暗的力量太过强大,我根本反抗不了,我该如何应对?

咚,咚,咚......

那颗心虽然脆弱,终究在一声声顽强跳动,起初只如泉滴,后来汇如涓涓细流,经过漫长的时间累积,细流化作一条小河,小河经历了千回百转中的艰苦跋涉,终于汇入大江,直至融入那永生不灭的无际海洋!

男孩的眼角再度溢出泪光,他挣扎着缓缓爬起来,倔强中挺直了自己的腰脊,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吾心不死,当将热血熔铸其中,按我意志,率我真心,冲毁黑暗,开吾新生,是以,我之魔固非那些邪魔,而是真魔!

一往无前,心不死,魂不灭,真魔永存!

于是乎,在不知不觉中,印堂间几根扭曲的青筋竟然嬗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魔”字。

男孩双臂高举,如魔怒吼。

就让我用一颗化魔之心,用我的鲜血,赎回那女孩,如此,我已无憾,我会在地狱之中默默为她祝福,只求她永安!

男孩的身影瞬间长高,他站在对面,看着这头顶天立地的三眼星猿,毫不畏惧地看着对方那颗桀骜的魔心,无尽意念的火花如浪潮奔涌,不断冲击在星猿的三只硕大的眼瞳中,激发出无尽的慧光。

星猿连连咆哮,男孩如对方一般,引颈向空,像一头孤狼般连连长啸,释放着压抑既久的愤懑,一声声的呐喊,一声声的声讨,轰然叩击着星猿的厚重胸膛,震撼着那一颗无比邪恶的魔心!

砰砰砰——

魔心有力跳动,似乎在向他挑衅。

不觉中,他的双瞳已然化为魅惑的紫色,一丝丝黑暗在其中不停侵袭,直至最后,他的一双眼睛全部化作墨色,邪恶如魔。

胸膛中,他的一颗年轻的如魔之心,开始响应着对方那颗魔心的节奏,越跳越快,却无论如何,难以和那颗魔心的脉动完全合拍。

我该如何做?倘若我真的化魔,是否将无法回归原本的我?

他略略低头,便看到了自己胸膛间那颗跳动着的热血之心,由于痛苦,这颗心会刺痛,由于幸福,它的脉动便会加快。

他陡然间犹如福至心灵,几乎脱口说道:“当我痛苦之时,便如魔,当我幸福之时,便如人,一颗心固然具有人魔共性,一念成魔,一念作人,面对敌人,面对大荒野兽,我顷刻化魔,面对云黛,我只是他善良的弟弟,收发由心,只要我愿意,魔即人!而现在,我要成魔!”

意志的潮水喷薄释放,他胸膛之中,那一颗热血之心中隐藏的黑暗,渐渐占据了上风,直至将整颗心完全染成了黑色。

“你是我的,你是助我升华的一道魔念!”

男孩凝视着星猿胸膛间的一颗巨大魔心,大声喝道。

他的目光骤然看穿大荒,便看到了上空无尽的星辰,他看到一个孤独的灵魂,站在星空深处嘶吼,那般孤寂,那般不屈,胸膛中跳动着的不死魔火,亘古不灭!

轰——

这一刻,男孩的一颗魔化的本心,终于融入了这头三眼星猿的强大脉搏之中,如大河奔流不息。

巨大图腾光影连连咆哮,宣泄着不屈的怒火。

只是,男孩的背脊已然一点点挺直,他默默看着霓裳女子的一双紫色眼瞳,似乎在说,我已准备好,来吧!

魔化的霓裳女子发出泣血般的嘶吼,她的目光骤然凝重,那一把萦绕着浓郁黑气的水火既济剑,如一道黑色闪电刺入男孩的胸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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