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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江湖

妇人再击手掌,就见一群宫娥早抬上一张桌案,案上横着一口巨锅,其下烈焰熊熊,锅内热汤蒸腾,就见那锅汤中正游着一条大鱼,其色若胭脂,和当初大和尚彦空钓的胭脂鲤差可仿佛,个头却大了十倍有余。

火势熊熊,汤也热到了极点,那条大鱼却兀自忘却生死之危,自如游动,这幕情形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这一锅汤名谓江湖,鱼,相忘于江湖,故而不畏生死,更可况,这条胭脂鲤可是胭脂江中万中无一的仙品,此鱼百年间呼吸阴阳,运炼星光,已然大有灵智,本座以莫大意境,将之烹于一锅之中,只待今日有缘人至,方能食之大补,而对于无缘者,略一触碰,便中剧毒,神人莫救,造化使然,可叹,可叹!”

妇人目视中年人,脸色似笑非笑道:“太咸剑主,只不知,你是属于有缘还是无缘,若无缘,速速退避,免遭性命之忧啊!”

“唯因剧毒,方得至美,这样的江湖,人生遇上一次,足够了!”

中年人振衣起身,一晃已然来到巨锅之前,看着那条不知生死的大鱼,叹息道:“尔乃天地所赐,虽忘生死,肉身中却禀赋生杀之道,若能有所启迪,尔之后生,必得福报!”

说话间,他手中的一双玉石筷子,看似随意一般挑入大鱼的身体,一块肥美嫩白的鱼肉顿时被挟起,置于口中,却不咀嚼,一口气咽入肚腹。

再看那条大鱼,身上虽然缺了一块肉,竟然毫无所觉,依旧自如游动。

这当儿,镜像分身也来到了汤锅边上,挟起一块鱼肉,奇怪的是,那块鱼肉甫一脱离鱼身,立时变成淋漓的血色,并且其色彩一直在变,直至被镜像分身吞入口中,竟然变了数十次之多。

妇人瞅见这幕情形,微微色变。

怪异的是,中年人和镜像分身吃了鱼肉,竟然呆在锅边,一动不动,仿佛沉思。

大和尚彦空悄然走到了锅边,挟起一块鱼肉,那块鱼肉甫入口中,竟然变成一块狗肉,大和尚略一诧异,连连咀嚼,一边嚼,一边点头,连道:“好,好,好!”

其下,清丽女子也用匕首挑下一块鱼肉,细细品尝,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方才明白。

百兽上人当仁不让,也从鱼身上取下一块鱼肉,一边吃,一边惊叹,最后大大张开了嘴巴,就像一个木头人,一动不动了。

“胭脂龙神的赏赐,百年一遇,难得的很啊!”

就见那丰神俊朗的青年,看了一眼妇人,走到汤锅边上,从容挟起一块鱼肉,啖入口中。

妇人暗自叹了声可惜,目视周边众人道:“这一锅江湖殊为难得,愿意吃的就去吃,本座不会介怀。”

那些人闻言齐齐色变,连连恭维不敢。

妇人的眉宇间透露出养尊已久的傲慢,她看向远处的黑暗中,冷冷一笑道:“今宵时令不错,豪客不请自来,又何必躲躲闪闪!”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便看到一个身着斗篷的瘦削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拱了拱手道:“叨扰龙神,这一次冒犯,只为私事,但只要将那元凶拿到,鄙人立刻便会全身而退,秋毫无犯。”

“本座若要不答应呢?”妇人目光如刀。

“龙神乃识大体之人,断不会为一个亡命者担着国事干系。”那人不卑不亢。

妇人莞尔一笑道:“说笑而已,封狼域主莫怪,待本座试探一番,那些人,自由你带走。”

“谢龙神!”

“赐座,上酒!”

“不敢叨扰龙神,本座自带着酒了!”

黑暗中走出几个壮汉,很快摆下桌案,封狼域主按剑长身而坐,竟与那妇人遥遥相对,已成分庭抗礼之势。

妇人眉宇中微愠,瞬间和若春风,不再看那封狼域主,将目光转向那巨锅之前的数人,又看了看左右的众人道:“你们中谁去试上一试?”

早有一人闪身掠去,五指如钩抓向其中那个清丽女子,显然是瞅准了那女子实力最弱的缘故。

谁知他的手甫一接触女子的肩头,不料脑中忽然一晕,待明白一刻,却见那女子兀自站在他身前,而他的手偏偏没有抓到。

那人满脸羞恼,早拔出一口雁翎刀,如一泓秋水凌空泻下。

情势危急,那女子身形急遽震颤起来,脸上罩上一层浓郁黑气,一口血止不住溢出嘴角,身体却偏偏无法做出反应。

却听一声叹息道:“鱼,我所欲也,不欲者,不解其味,何能害我心中所欲?”

一双筷子轻轻探入鱼身,早挟起一块鱼肉,丢入口中,与此同时,一道没来由的剑光,凭空生发,嗖地切入那个使刀者的胁下,一串血珠飚射,使刀者惨叫一声倒栽出去,将一张桌案砸碎在地。

妇人白了一眼左右,冷笑道:“养兵千日,若能杀了这些逆贼,可擢升为秋鱼宫供奉,能够杀伤者,亦赏胭脂神丹一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见数十个身影瞬间离座,向中央飞扑而去,各展手段,攻向锅边数人。

“岁月无痕,是为忘却。潮水有讯,不背初盟。因忘而悟,或可知命。因死而涅,当为超升。莫失莫忘,不忘而忘,一如锅中之鱼,其毒如执念,其鲜若希望,而能相互证悟,是为因缘。”

中年人喃喃而语,手中筷子连连出击,随着一块块鱼肉啖入腹中,一缕缕剑光已然无声杀入那些侵袭者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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