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庞大的万佛朝宗大阵轰然运转,大阵中积蓄的成千上万年的信念之力,向着年轻人的印堂间疯狂宣泄,继而被识海中央的那枚玄光舍利涓滴不弃予以吸纳,玄光舍利中便如一口无底洞,一座佛寺蓄积漫长年头的香火气息,对于它来说,似乎只是九牛一毛。
轰隆隆!
一连串巨大的坍塌声在周边响起,庞大的玄极寺由于被抽空了精华,便如一棵被蛀空了的大树,失去了依托,转眼间全面崩溃。
两侧高大的绝崖喀嚓嚓倾覆下来,一座座佛像顷刻间四分五裂,于是乎,被阻挡在湖水外侧的滚滚熔岩,终于在一瞬间冲破了阻隔的屏障,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焰怒龙,飞扑而来。
一座侥幸于大劫中苟存的玄极寺,终于走到了它的生命尽头,它的压力不仅来自于周边的阴寒湖水和无尽的炽烈熔岩,更有镇压在上方的一座屹立了无尽年头的凤阙古城。
生死一线,年轻人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他的右手食指凌空一划,虚空无声开裂,宛若张开了一只眼睛,无数的空间符文在其中翻飞盘旋,继而生成了一口无底黑洞,只一吸,便将他的整个身体吞了进去,消失无踪。
下一刻,整个玄极寺已然被冷热两股毁灭气息全面攻占。
两种力量的猝然交锋,生发出巨大的破坏之力,便如数十条地龙同时翻身,引发了整个地下世界一连串的危机,很多被各方势力盘踞的领域,转眼间被一击而溃,难以计数的在黑暗世界中垂死挣扎的低等贱民,顷刻间化作了飞灰。
很多强者很快发现了这个难得的机遇,他们的势力倾巢出动,借机扑向空出的地盘,于是,地下黑暗世界,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
不止是他们,这一股来自地下深处的巨大毁灭冲击,同样波及了上方的凤阙古城,无尽的屋舍化作了断垣残壁,普通的民众根本无力逃脱这股毁灭性的打击,转眼间死于非命。
这股冲击甚至于突破了禁城大阵的阻隔,使得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龙德殿,从中央生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危如累卵。
龙德殿乃是一座先灵之殿,其内供奉着女须王朝的历代先帝,以及那些为国朝立有赫赫功勋的宗族先贤之灵,它代表着龙泽王朝的巍巍如山的气运,如今征兆显现,对龙泽王朝的打击可想而知。
各处边关频频告急,神京之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龙泽一朝山雨欲来,可谓内外交困。
此刻,面临压力最大的人,无疑是那位被世人一贯轻看的暗弱之帝女须玄牧。
女须玄牧正坐在一处幽暗的宫殿深处,周边空无一人,他想静静,或许也是在刻意逃避,自他即位至今,仿佛诸多事情从没顺利过,他长长叹息一声,忖思,这冥冥中的天意莫非是要他当一个亡国之君不成?
咔咔咔......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便如不紧不慢的鼓点,一次次敲击在齐物帝的心坎上。
“谁在那里?朕不是说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搅朕,该死!”
暴躁中的齐物帝将一口碧玉盏一把投掷在地上,目光恨恨看向来者的方向。
“大哥,是臣帝有事上奏,盖因边陲危急,刻不容缓。”凤城王的声音不急不缓传来。
“哦?原来是凤城来了,来人,赐座!”
“不必了,你我兄弟,乃是血肉手足,此间无二人,正好说话。”
齐物帝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意道:“这些日子的朝政,倒是劳烦二弟多矣!只不过什么事须这么急,不能等到朝会上再说?”
“南部龙雀关,黑衣魔相已然扭转了战局,连日来攻城掠地,竟鲸吞我龙泽南部十数座城池,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已然沦落为奴,被押入迦陀巴城做苦力,其实生不如死。”
“其二,雍凉单方撕毁承诺,大兵一夜越过胭脂江,胭脂龙神独木难支,节节败退。”
“丹夏三日前攻占了虎城!”
“河京夺了雁门!”
“西洛的使臣已然驾临神京,声称若不能满足他们的条件,西洛国不日即将大兵压境!”
“国事居然到了这般地步了么?”齐物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似乎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凤城王的神色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目光鹰视齐物帝,道:“大哥,事已至此,你还想继续在这座无为殿中偏安不成?龙德殿崩摧,祖宗已然显现了愤怒,下一步,不知大哥意欲何为?”
“二弟以为......该怎么办?”齐物帝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显得有些气紧。
“其一,发罪己诏,谢罪天下。”
“其二,割地赔款,安息众怒。”
“其三,引退让贤,避其锋芒。”
“其四,罢免以司空照尘为首的一干国蠹,任用贤达。”
“其五......”
凤城王的话突然被齐物帝打断,齐物帝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愤怒和不安,他轻轻喝了口茶,淡淡道:“二弟以为,朕该禅位与谁?”
“自然是臣弟。”凤城王当仁不让。
齐物帝叹息道:“二弟的才干和心思大哥如何不知?这个位置迟早总是你的,只不过,现在还为时过早。”
“难道要等着诸国兵临城下,逼宫之时,你才要退位?大哥,到那个时候,你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这个位置,唯有德者居之,大哥,你,守不住了!”
凤城王的手无声按住了腰间的天子剑,这么多年来,实际把控朝政的一直是他,他这位区区大哥,只是一尊傀儡或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