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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凄美如斯花

“你不是我对手,但,今天能在这个场合和你一战,却别有一番意义,更何况,我很开心!”

高大的身影掀开罩在头上的帽檐,露出一张瘦削的面孔,剑眉凤目,那一双眼睛尤其炯炯有神,他轻轻一扯,那一袭斗篷已远远飞了出去,落在了擂台的一角上。

一杆枪,一杆枪头上长着眼睛的枪,已无中生有出现在他的掌中。

擂台之下一片如死寂静,稍后立时一片惊叹。

“那是平城薛五,战侯麾下双神将之一,他若出手,那苏默凶多吉少了!”

“苏默如此不识时务,战侯派薛素薛云照前来,大致要清理门户了,可惜了一个大好青年!”

“话说回来,这苏默一生从无劣迹,先是被遗弃,现在却又要叫人回去,这还真是让他情何以堪啊!”

“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可言,只凭拳头说话,呵呵,且看戏吧,薛素的生死禅枪我可是早有期待了!”

“我若出手,你无机会,来吧!”薛素淡淡道。

“是吗?”

苏默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叹息道:“我倒是觉得我还是后出手的好,我若然挡不住薛将军的攻击,那今天这个擂台也不用比下去了!”

“你既向死,我便送你往生了!”

薛素枪锋一竖,嗤啦,一条沟壑凭空撕裂,竟拉出一条汹涌大河,无尽过往生灵如牛马滚滚涌入,旦夕间被碾成了飞灰,被冲往不可知的尽头。

此刻的苏默,顿时落在一片滔天汪洋之中,他竟然毫不抗拒那种浩瀚毁灭的枪意,如一片浮萍,随波逐流而去,直欲将一切过往摈弃,然而那曾经萦绕心头的一番痛楚,却如何能忘?

是以,在苏默欲彻底化灭前尘的最后一刻,他的身体却蓦地被困在了那片激流汪洋之中,一缕锐利的锋芒顿时刺破了他的胸脯,释放为一朵美丽的花瓣。

苏默的身影,远远抛飞出去,被万千头巨浪猛兽连番冲击,他的口中连连喷血,却仍旧喃喃叹息道:“阿忆,这是我欠你的,或迟或早,总要还的,当初你成全了我,没想到,我仍旧辜负了你,所以,今天的所得,我是咎由自取,我只是希望,能以我的死,化解掉你的心执,虽死愿足!”

“到了这般田地还沉浸于那般镜花水月,战侯确实看错了,你也玷污了我的无上枪意,结束吧,你这只卑微的虫子!”薛素怒喝。

天嫉连连震颤,一朵朵美丽的血花不停在苏默身体上绽放,在生死禅意的连番冲击之下,苏默顷刻间便被那条大河裹卷到了毁灭的尽头。

“沉沦吧,死吧,或许我这一生都是错误,如此,就让一切终结吧!”

这一刻,苏默心如死灰,他断然捏灭了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生息,与此同时,破庙中的那人顿时暴跳如雷,嘶声道:“薛五,你这狗贼,竟然无端坏老夫好事!苏默啊苏默,你当真是对得起老夫多年的栽培啊!”

“却也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能让一代南宗少主至死不泯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呢?”

薛素冷笑,枪锋长长突入那片如死的心域中,突然一逆一挑,无尽的水花之影向上跳跃绽放,不断向上迁移、凝聚,最后赫然化作了一个柔弱的女孩身影,就见她挑着一对桶,桶里的水将她美好的身影投影其中,荡漾起一圈圈梦幻涟漪。

“默儿,默儿,回家吃饭了!”

“苏默,华岩宗来招收外门弟子了,吃了饭,我和你一起去啊!”

“该死的家伙,又跑到哪里贪玩去了!”

女孩正用香帕轻轻擦了擦汗,未料一块小石子无端落入桶中,溅起的水花顿时打了她一脸,女孩顿生愠色,一片挑着水,一边去追那个调皮孩童,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青小巷深处。

现实之中,擂台之上,薛素枪锋连连跳动,于对方心域内牵连而来的一串画面纷至沓来,薛素的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道:“果然,卑贱者自卑贱,一具红粉骷髅也能坏了道心,其实是死不足惜啊,如此,便让我来彻底断了你的执念!”

薛素目光一冷,生死枪意一转一刺,已然深深刺碎了那柔弱女孩的身影,瞬间由影及身,扎入苏默的胸膛之内,就见一朵尤其惊艳的硕大血花砰的炸裂开来,血花的中央,一具女孩的身影隐约出现,渐而缓缓幻灭。

一心求死的苏默,突然间伸手抓住了那一朵行将凋谢的血花,嘶声道:“不要离开我,阿忆,我虽辜负了你的成全,这最后一点念想你也不留给我,你好残忍,我不容许!”

他双眉倒竖,一张霜也似的脸上满满的狰狞之色,他拼死攥紧那一朵血花,说也奇怪,行将凋亡的血花居然怪异凝聚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一朵凄美如血的花,那花迎风一晃,正如当初女孩浅浅的笑意,随即,便无声化作了灰烬。

“不——”

苏默声音凄厉,顷刻间,双目中渗出一缕血线,吓得擂台下观战之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吧,你这样的人原不足留在人间!”

巨大的枪锋一冲一挑,那条生死之河轰然奔流,一下子便将苏默行将消亡的身影冲入了那片忘川死境之中。

“可惜了,我的一缕浩浩枪意!”

薛素兀自叹息,回身便走,枪锋簌簌在地表拖行,火花飞溅,一步,两步,眼见得薛素就要走下了擂台。

擂台下的观者一片惊叹,情知薛素这样的人,如何会将一个区区龙星之子放在眼里?他此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杀人罢了。

便在此刻,擂台下的观众再度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栽倒在擂台上的苏默,竟直挺挺站立了起来,他的一双晦暗的眼瞳直直看着正欲走下擂台的薛素,森冷道:“你就这般走了,我这一生欲如何向死去的阿忆交代?”

薛素机械般转过了身体,脸上浮现哑然的笑意道:“哦,这却是意外了,我却不知道你哪里还有一战的力气。”

苏默枯瘦的手探空一抓,便抓住了一朵凄美如斯的花儿,他知道它叫彼岸,他知道它们花叶从不相见,他清楚它们不能离开忘川的土地,于是,手中的花儿便滋滋燃烧起来,烧的他全身都疼。

他却以自己的身体的为依托,让这朵花在眼前永远燃烧,直到自己的身体化作灰烬为止。

致命的枪锋突破虚空,深深扎入苏默的身体中。

薛素的脸上一片愕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苏默一点不躲避。

随即,苏默的身体轻轻一缩,冷冷看了一眼薛素,便飘然离去了,他的口中呜呜吟哦道:“我之所行,乃是忘乡,我之所痛,不能遗忘,尔欲葬吾,可敢亲往?如血如荼,若灭若亡......”

“障眼之术,也敢现世?”

薛素大笑,枪锋锐进,一道沟壑撕裂虚空,就见那万重毁灭的光影,顿时将苏默的身体撕成了无尽碎片。

未料,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无尽丝雨,这种雨甫一问世,便寒彻了天地,比世界上的冰雪都冷的可怕。

一道狭窄的雨巷出现,苏默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雨巷的尽头,他蓦然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薛素,那意味不言自明。

一股无言的痛楚刺入薛素的胸中,他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一个卑微的弃卒所蔑视?

他身形一晃,拖着长枪,闪电般掠入那条雨巷之内,未料甫一进入,眼前境界大变,已然变成一片两岸开遍无尽血色花朵的土地,中间一条如血的河流,正无声向前流淌。

“生死一线分,我行天地中!”

薛素暴喝,一时间杀气凛冽贯空,桀骜的天嫉绽放出阵阵龙吟,顷刻间便将大片土地上的彼岸花扫荡一空。

远远的,一身裹卷着毁灭血光的苏默,在一处河岸上出现,他的手中正托着那朵不断毁灭的花儿,只轻轻随手一挥,无尽的苦雨从天空落下,正杀气四溢的薛素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躲避那种雨水的侵袭。

天嫉横空一扫,雨却一直在飘逸,仿佛和他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破庙之内,裹在斗篷下的那一具亡灵之身突然觉得身体一空,充裕的亡灵之力竟一下子被耗去了七七八八。

“这,这......”

他由惊转喜,失声道:“苏默,我的徒儿,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好,为师今日和你联手,杀了薛五,看那后俊,痛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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