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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等等,再等等

被人称为“震千山”的千山寨大当家王飞莽最近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当年先跟着反王高士达,高士达死后又跟了窦建德,窦建德死后刘黑阀又起,他却觉得烦了,拉起几个相熟的人上山当了土匪,凭借着一声本事倒也闯下不小的名头,得了个震千山的名头,后来就被人这么叫着,甚至原本的名字也快忘了,千山寨的名头也越来越大,河北这些个绿林里不敢说前五,前二十总是没问题的。后来事实证明没跟着刘黑阀再造反是对的,刘黑阀造反没三月,就又被那位大名鼎鼎的秦王镇压,有那位在,造反哪有活路可言?幸好现在河北名义上是齐王当家,平日里对齐王趋炎附势,这日子便是得过且过。

后来就传出来沧州论剑的消息来,沧州齐云山他也去过,别看名字是齐云二字,实际上就是个小山圪垯,能有这本事号令江湖?

这事啊,越琢磨越不是味道。

河北这块地方上的人大体上是以往那些个军阀留下来的文臣武将、各有领导,参差门户,最开始的高士达、高开道一流,再到中途的刘武周、徐圆朗、孟海公之余、最后的瓦岗、窦建德,各种关系参差不穷,怎么扯都扯不清,他自己都跟高士达和窦建德都有关系,路上随便碰到个人说不定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散兵游勇,拉一拉关系总能拉到的。

起初,河北各大势力之间还算是泾渭分明。

只是随着齐王李元吉的加入,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味,河北这块大锅像是加了柴火,沉寂的一锅死水逐渐翻滚起来,许多老掉牙的所谓王朝“遗老”逐渐站出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越来越乱了,河北的这些个势力慢慢站队,渗透进三足鼎立,八个小支的局势之中。

这事说到底还是齐王的威慑力不够,当年打输了仗,那也是被秦王打败的,秦王威震天下,败了也就败了,河北这些个生性豪迈的汉子可不会打肿了脸充胖子,大多都是抱拳道一句佩服,可齐王算个什么东西?他的阴险狡诈可是出了名的,加上拳头不够硬,四年前刘武周一举把齐王赶出并州,还是靠了秦王的本事才夺回失地,齐王在他们河北人眼中可没那么厉害,分裂也是正常的事。话说回来,民风彪悍的河北之地,难道不是威震天下的秦王来镇压效果最好?大唐朝廷卖的什么把戏?

这次的沧州论剑表面上看是一次偶然,实则纷扰连连,绿林里的老前辈叮嘱过,可能是从他们绿林来的。他们绿林这几年来风声确实不好,那些狭义当头的江湖游侠跟他们很不对付,哪怕是被利用,也心甘情愿来当这一把刀,所以震千山特意叮嘱过手下的头领,这些日子消停点,别自己撞刀上。

当然,随着事态越发深入,琢磨的越发透彻之后,震千山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事啊,表面看似偶然,再一看是江湖与河北绿林争锋,再再一看是江湖与河北三大势力的争锋,再再再一看可能跟外面的突厥逃不了关系,河北这块地方放在大唐与突厥中间,算是隔离带,河北这些个反王,哪个没跟突厥有关系?最后一看,又得归结到大唐朝廷上去。

他们绿林算什么?顶多就算个屁,谁会真的跟他们过不去特意设下这么厉害的布局陷阱?就如同他们千山寨,他成立千山寨的初衷不过是增加自己的筹码,若是大唐真的狠下心来动刀子,一封招安信就能摆平,真不用这么麻烦。

齐王,呵呵,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齐王跟太子是一伙的,专门与秦王作对,齐王能领此地而秦王不能,资历大小、官爵高低通通来个颠倒,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齐王率先动了手,拉拢江湖帮派与游侠,愈发没有规矩可言,秦王就干看着没有后手?

总的来说,当真是一派乱象横生,河北这些个人一人顶一张脸,可背地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脸?谁也不确定。

河北绿林按兵不动,可能是最好的选择,捕过鱼的都知道,大渔船看不上他们这种小虾小蟹,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震千山没好气笑道:“瞎琢磨个什么劲,朝廷需要用这么大的局对付小虾米?听说相隔两州百里外的卧牛山被大修行者灭了个干净,整座山都被削平了,山上老少妇孺一个没剩,我在这边刚听到这消息便纳闷了,这般能不着痕迹削去半座山的修行者,怎么说也是八境九境的猛人,犯得上跟一般的喽啰计较?后来才听说是冲撞了路过的大修行者,没长脑壳的东西竟然敢贪图人家美色,不杀他杀谁,这下可好,卧牛山被削去一半成了卧狗山,加上沾了晦气谁敢多待片刻?这就是了,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局,那些江湖人看见我们就要杀,没两样,按兵不动是最好的打算,瞎琢磨有什么用。”

做好自己本分是最重要的事情,眼看过了晌午,千山寨里少了些人,震千山瞧了一眼,询问道:“三郎他们回来了没?”

“回大当家的,还没有。”

“这畜生。”震千山一张脸涨得通红,想放开了嗓子骂人却又怕失去人心,无比厌烦地嘟囔一句。

三郎是老早就跟着他的老部下了,跟他从军多年,虽然性子野却很忠心于他,所以就算三郎就很多毛病他也一直容忍着,话说回来,就三郎那爱惹事的毛病,要不是震千山脾气好,早把他踢出去了,每次叮嘱他收敛一些,他都是过眼不闻,过耳既忘,早上带着人一声不吭又下山劫掠去了。

心底里将三郎一顿奚落,脸上却并未流露丝毫异样,震千山估摸这小子又给自己闯祸了,面无表情吩咐道:“带上一队人马,随我下山接应。”

绿林之间打家劫舍都是有规矩的,那一块属于这家,那一块属于那家,决不能乱,再往细里说,就他们千山寨里也是有规矩的,那个小头领负责山南边,那个小头领负责山北边,这样一来就有方向,震千山寻着方向去找人,在该看到人的地方没看到人,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林木之间,血腥味浓烈到极其严重的程度,对于他们这些从过军的人再熟悉不过了,而对于当初染血无数的震千山来说,他甚至能从血腥味浓郁的程度推断出死亡的人数,这是一种从军多年老兵特有的手段,随着步数越来越近,他心底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转过山来,望见山阴处惨烈的场景,自诩狠辣的他也不禁心生惧意,盖因场面实在过于残忍,五十多具尸体竟无一人是完整的。

他很愤怒,不得不对将要离去的三人喊出“等等”两个字来为自己壮胆,迎面冲到三人面前,大声叱问道:“杀了我千山寨的人就想走?”

七斤一行三人心里都憋着气,见到又来一人挡在自己面前,不管是行头还是说话都是山匪姿态无疑,脚步也停下了,七斤转过头邪邪一笑,轻声念叨:“得,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随即望向身后山阴处的尸横遍野叹气道:“果然是走的慢了,今天可不是个好日子啊!”

来人有数十人,人数不多却各个精悍,比一般的喽啰可不同,震千山率先走向三人,手中宝刀已经出鞘,将刀鞘一扔,双手持刀一步一步逼近,再次询问身前的三人道:“我再问你们一次,我千山寨的人是你们杀的?”

七斤调侃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震千山邪魅一笑:“是就死!”

至于不是怎么样,没说。

七斤哑然笑道:“刚才我说绿林与山匪该分开说,现在一看真是对极,明明是你们坏了劫道的规矩,按以往的规矩就该偿命,现在又不算了?”

震千山皱眉道:“关你何事?我千山寨的规矩,哪容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这放肆!”

七斤轻声道:“够了,既然说不拢还说什么,以前有个道士告诉我要是讲不通道理,拼过拳头后再说不迟。人就是我杀的,能怎么样。”

说到这里,震千山便不再说话,挺刀缓慢前行,一步一个脚印,不管有理没理,他得亲自出手杀人。

这是他做了千山寨大当家后明白的道理。

七斤看着李成仁问道:“有没有问题?”

李成仁心有不岔,回道:“应该没问题。”

正当要动手的时候,从另一片山脚下转出来五六个人,一袭黑衣便装,脚步稳健,看了两帮人动手的架势,认清了左边一行三人,大喊一声:“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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