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魂宗主殿,气氛融洽中带点小尴尬,宗主恭敬的站在左侧位边上,背脊挺直,不时的添些茶水,剥着水果,整个大殿内,竟都是平日里不常见到的长老,也都是站在一侧,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茶水倾倒的声音。
一颗透明的圆球悬于半空中,不时有光彩在球体上划过,内里坐着个老头,凑近了看,居然是之前在大殿顶端平台上说教的老者,只是现在看来有些狼狈,面部也有些狰狞得可怕,目光恶狠狠得盯着大殿里唯一坐着的人,嘴巴不停地开合着,但却没有声音出来,透明圆球顶部还飘着一张符纸,散着一簇紫色的光,罩着下方的透明圆球,俨然是个符阵。
踏步进来的冷卉与洛辛,从一开始的震惊再到看见安然坐着的人时,默然变成原来如此。
“宗主。”冷卉伏低身子恭敬一揖。
“宗主,找我何事?”洛辛也是一揖,睨了一眼悬于半空中,不断朝着自己挥手的老头,嘴角一抽,暗骂一句活该。
还在倒着茶水的薛晟,手一抖,撒了几滴落在桌案上,小心的看了一眼坐着的人,见没什么反应,才轻咳一声,“先见过老祖!”这两个呆子,没看见人吗!
“见过老祖。”冷卉侧首看向洛辛,哪个老祖,老祖太多,都不认识。
“洛辛见过锦笙老祖。”低头又是一揖。
原来是他,难怪!
薛晟宗主低首附在锦笙老祖的耳侧说些什么,不时的还看看下首站着的两个人。
“你便是洛辛!”
“是。”依旧保持作揖得姿势。
“好了,过来,省的被李远烛说教。”手一招,洛辛像是被一根绳牵引似的,眨眼就到了老祖跟前。
“不敢!”看着徒弟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提到跟前,站于一侧被点了名的戒律堂长老李远烛深躬了下身子,态度更是摆正了些。
锦笙老祖摆了摆手,却是站起了身,“哎呀,坐太久了,身子骨都乏了。”慢慢踱步行至透明圆球处,“你认识这小子?”指了指圆球里的白毛老头,怎么看怎么诡异,如果忽略锦笙老祖嫩的掐出水的容貌的话。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这个在圆球里张牙舞爪得老头,洛辛看都没看一眼,彻底漠视在圆球里强做表情包的老者。
“哦,他可认识你啊,还点名叫你过来,你这么说可真是伤人心啊。”斜睨了一眼目光都不曾晃动的洛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个坚定的孩子,再看向还在瞪视自己的小子,若不是故人之子,自己也不想认识啊,明明幼时很可爱的说,多听话啊,什么时候开始长变形了呢。
已经站定到薛晟身边的冷卉小声的问着大殿里的都有谁,薛晟也轻声回着话,等到冷卉确定了圆球里的人是谁时,惊讶的指着洛辛,“师傅,他就是宁安师祖啊,洛辛天天被他调戏。”
赶忙打住自家徒弟,“怎么能用调戏一词呢,太轻浮了,那是调教,嗯,怎么也怪怪的。”少说话,有种被徒弟带着跑的感觉。
再转回大殿中央的两人一球,都将拐角里两师徒轻声说着的内容,听的一清二楚,俱都是嘴角抽抽。
“洛辛,今日你可看见魂星亮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老祖,小辈未曾看见。”看着听完自己得话后,踉跄了一下的锦笙老祖,有点不太明白。这几日一直往药庐跑,哪曾注意到魂星的存在。
瞪了一眼李远烛,这是从哪拎回来的活宝啊,轻咳一声,“我说,你听着便好。”
“是。”
“先祖曾有示下,魂星亮,宗门开,想我祭魂宗沉寂千年,今日终于可以出山门了,但也有个前提,便是找回魂玉丢了的三魂七魄,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小子极力推荐你下山寻找魂玉,你可愿意?”锦笙老祖指了指悬在半空中的盘膝坐着的老头,却开始正经问道。
“老祖,我愿意下山找寻魂玉。”冷卉二话不说跳了出来,站在洛辛前面。
“你给我回来,连个人都分不清,出了门就跟丢了没区别。”薛晟嫌丢人的拎回自个徒弟,冷卉什么都好,就是不认人得毛病每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师傅,我跟着洛辛,保证不乱跑!”有洛辛在,认不得人也行啊。
“哪那么多话,不许去就不许去。”怎么有种自家徒弟要被拐走的感觉,莫名不爽。
被强行按住的冷卉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洛辛走到锦笙师祖的面前,躬身作了一揖,“弟子愿下山。”
“不错,那你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便出山门。”
“弟子有个请求。”
“哦?说来听听。”
“老祖,临行前,我想在药庐待上一天,我还有东西没有做完。”
“药庐?你一个戒律堂弟子去药庐干嘛?”锦笙想了一下,这些年都是姐姐锦瑟看管的药庐,只因四年前才收了徒弟的医宗宗主黎水若,正专心奶娃娃,无暇顾及药庐。
“弟子在典阁内寻得一本药典,师傅教导多学多会。”
站在角落里的李远烛努力回想也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句话啊。
锦笙老祖虚空画了一道符,手一扬,符文便飞了出去,抬眼看去,洛辛脱口而出,“传讯符!”
“你认得?”锦笙有点讶异。
“典阁里有本《符籍典册》,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从小生活在典阁里,也没有所谓的喜好,基本只要是书,洛辛都看过。
“《符籍典册》?听起来有些耳熟。”
“老祖,这是您编写的。”
“时间太久了,忘了。”活的太久了。
大殿外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待到进来时,满大殿的人又都恭敬地做了一揖。
“有事说事,叫我干嘛?”被洛辛气了一肚子火的穆锦瑟,抓起锦笙面前的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魂星亮了。”
“来的路上才看到,准备何时下山?”
“三日后,选定的人也可以下山了?只是有个要求。”
“干嘛?”
“药庐里,待一天。”
“待不了,最近有个叫洛辛的家伙短短几日的功夫就毁了将近三成的药田,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水若说呢。”说起药庐,锦瑟气就不打一处来。“若是再送个活宝进去,祖宗留下的息壤田还要不要啦,不行!”
被点了名的洛辛在一众诧异得眼神里,走到锦瑟得面前,作了一揖,“师祖好。”
“夭寿啊!你怎么在这?”这个时代说人坏话得现世报这么快啊!
“他便是这次下山得人选。”早就坐在一边,等着看好戏的锦笙,指了指洛辛。
“整个祭魂宗又不是没人了,找这么个祸害?原先有个宁安那个老祸害就已经够呛了,活的久真是什么都能见到,捣蛋鬼都后继有人了。”很快,锦瑟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面前得一群人都丧着一张脸。“你们是吃翔了吗?”
热闹也是看的够了,锦笙向锦瑟招了招手,然后又指了指上面,只见一张脸平贴在透明圆球上,就这么盯着下方得锦瑟,整个人张牙舞爪,甚是可怖。
“今天这是现世报扎堆吗?”锦瑟尴尬的笑着小声嘀咕。
锦笙虚晃一抬手臂,原本悬于空中的符纸,莫名自燃,透明光球也消失不见,宁安老头‘啪’的一声就摔在地上,下一刻就直奔锦瑟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一堆坏人,我要离家出走。”
“多大年纪了,还出走!”
“那也比被欺负的好。”
“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你个老不羞,就会欺负我。”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我要是老不羞,你就是老不死的。”
“哇,你们都欺负我,臭小子不理我,锦笙师叔关着我,你还骂我老不死的,我要去找我娘。”都是几百岁的老人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围着一众的晚辈后生,俱都是额前垂着三条黑线。
“吃糖。”洛辛径自走上前丢了一颗糖,往老头嘴里一塞。“一个劲的干嚎,有本事掉几滴眼泪。”
原来老混蛋是要小混蛋才能治的啊,今日整个祭魂宗真是刷新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