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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弟二三零章落户造册

成都府的这场混乱暂时安定了下来,锦衣卫得了白露的命令,在城中四处张贴安民告示,并让锦衣卫在城中敲锣打鼓,高调的表示只要大伙肯配合完成朝廷登记造册的工作,皆可领取由东厂厂公发放的惊喜纪念品一份。

刚开始时,锦衣卫们以张贴性病小广告的架势,不断的在城里宣传革命工作,见效却是微乎其微。

直到一天,几名刚从赌坊里输光了银子的二流子,路过布政司衙门之时,看见了布政司衙门贴出的广告,翻本的念头一下子涌入赌徒的心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这伙二流子走进了布政司衙门,半柱香之后,这伙赌徒欢天喜地的从布政司衙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由东厂办事处颁发的奖品,登记造册有赏一事就由此传开。

当天过后,布政司衙门沸腾了,蜀地各县的百姓纷纷前来登记落户,许多黑户也因此上了户口,随着革命工作的进一步展开,负责登记落实户口的锦衣卫们也遇到了难题。

为蜀地百姓落实户口不仅是为了解决黑户问题,主要还是为了土地田产问题,可前来登记落户的百姓大多是清贫之家,是属于无产阶级,靠给地主打工糊口度日,因此一听说上户口给赏钱,自然就十分配合锦衣卫的落户工作,刚干完活就跑来布政司衙门登记领赏了。

当地土地兼并现象严重,大部分的土地都在各县乡绅的手里,登记造册不仅是为了解除蜀地的黑户问题,更主要是为了丈量土地,解决那些挂着贫困户旗号的地主大头,打破现阶段这种涝的涝死、旱的旱死的尴尬局面。

奢崇明能掀起这么大的动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许多人失去了土地已经没有活路,索性跟着造反。

平叛归根结底只是治标不治本,平而复叛,周而复始,解决土地兼,使民得以安居乐业才是根本问题,百姓有口饭吃自然也就不会铤而走险的走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平民百姓容易落户,地方财主自然不会乖乖的配合锦衣卫的工作。

祖祖辈辈在地方上混了这么久,他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事情一传到各县乡绅耳中时,乡绅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开了个会,在大会上,各县的乡绅代表先是愤怒的谴责了东厂厂公拿钱不办事的恶劣行径。

并指明本次大会的中心思想,就东厂厂公千金下令登记造册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点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乡绅们清楚的意识到,这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若是乖乖配合,那该上缴的田赋可就要如实上交了。

如此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乡绅们自然是不肯答应的,于是,乡绅们达成了共识,各县代表在大会上明确的表示东厂厂公又如何,竟然魏公公如此不上路,要破坏游戏规则,那大家伙就走着瞧,看这位东厂千金没了他们的支持还能不能玩得转。

革命工作遇到如此的困难,白露心里头那是有数的,从她下令斩杀各县户房的小吏之时起,她已经得罪了整个蜀地的乡绅阶层。

但这事在白露看来并不难解决,对付这班封建社会的地主老财,白露只信奉一个理念,那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地主老财在地方上虽然够横,但跟天字第一号大恶人魏忠贤魏公公比起来,水平那还差得太远。

想想魏公公将来要干得那些坏事,哪一件不是流传于千古,被千万人所唾弃,如此一想白露私自做主帮着魏公公占点田产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怀揣着魏公公不挨骂谁人挨骂的大无畏人道主义精神,成都府的一带的地主老财被请到了布政司衙门后院吃席。

……………

布政司衙门后院

披着狐裘的白露走进衙门后院雅间里正对门的主位坐下,扫视了一眼雅间的众人,端起一杯蜀地老酒说道:“承蒙诸位赏脸赴宴,诸位皆是成都府德高望重的乡绅,成都府能有今日之繁华诸位功不可没,先前征收赋税一事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才能如此顺利,今日特备下酒宴替干爹犒劳诸位,本小姐就先饮为敬,敬诸位一杯!”

雅间里的众人一听到征收赋税一事心里面就在飞快的盘算着,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他们一早就收到了风声,深知今夜的这桌酒席不是那么好吃的。

众人本打算装病不来,只是人数众多,总不能集体染病,那可就是很严重的态度问题了,不给东厂厂公的千金面子,东厂的那班杀才们自然也不会给他们面子,比起东厂监狱的牢饭,诸位乡绅们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来赴宴。

但他们竟然敢来赴宴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料定了这位东厂厂公的千金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过期黄册上记载着他们大抵上都是清贫之家,即使当面问话,他们也无所畏惧,作为各县的老牌乡绅,他们相信在自己管辖的地头,是绝对没人有胆子检举自己瞒报田产人丁。

见白露给他们戴高帽,乡绅们连忙举杯齐声说道:“哪里哪里,草民等不敢居功!这都是托了厂公的洪福,草民等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为厂公分忧而已!小人们哪里担的起大小姐如此大礼!”

白露饮尽了杯中的蜀地老酒,笑着说道:“诸位何必自谦,加收赋税一事,若是没有诸位尽心出力怎会如此顺利,干爹一向都是有功必赏,诸位如此功劳若是不好好赏赐,本小姐回京可不好向干爹他老人家交差。”

站在一边的许显纯插嘴附声道:“大小姐既然有意重赏你们,你们也就别在推辞了,这不是枉费了大小姐的一番心意吗。”

一听到赏赐,众位乡绅更是摸不着北了,各县的户房小吏都给干掉了,那可都是他们从族里挑选出来的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现在竟然要论功行赏,不知道这位东厂厂公的千金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实在不好在推辞,东厂的人毕竟得罪不起,众人作揖行礼道:“草民等多谢大小姐赏赐,草民愿为朝廷,为魏公公效犬马之劳……”

白露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天真且无邪的笑容,接着不知从哪摸出了两本册子,一本是记载着这些乡绅田产与人口的黄册。

当然,这本黄册记载的田产与人丁绝非属实,经锦衣卫的暗中调查,此本黄册出自上任户房小吏之手,其中人丁田产根本做不得准。

而另一本则是诸位乡绅们不惜下血本孝敬魏公公的账本,原本在黄册中人丁单薄田产不多的诸位乡绅们对魏公公出手十分阔绰,足以表明了对魏公公的景仰之情。

白露翻看着两本册子,随意的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一位乡绅,笑着说道:“南郊李庄的李族长是吧,黄册之上写明李族长一家人丁单薄,李公子自幼体弱多病,李夫人更是药不离口,全家仅靠李族长一人耕种三亩田地勉强糊口度日,李族长家境如此贫寒,却还奉上如此厚礼,干爹他老人家若是得知李族长的这份孝心……想必也会被李族长的诚意所感动。”

说完,白露直勾勾都看着李族长,尽管白露的话语里也没有任何责备的话,可在李族长听来滋味却并不好受,尤其是当他看到白露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之时,他的心仿佛人用手被狠狠的一揪……

不等李族长多想,白露又接着说道:“像李族长这种德高望重之人,对干爹又如此上心,本小姐怎舍得李族长这样的人才亲自下田劳作,本小姐做主了,将成都府南城外的两百亩无主之田赏给李族长,从今日起,这两百亩水田便是李族长的田产了,李族长以后不用如此操劳了……”

白露的话音刚刚落下,许显纯捧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黄册,黄册之上清楚的记着,李潭,南郊李庄族长,于天启二年得田二百亩,于布政司户房备案交于户部。

待李潭看清白露赏给自己的那二百亩无主之田时,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那哪里是这位厂公千金赏赐给自己的田产,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田地,只是并未上报朝廷而已。

可眼前这位厂公千金却摆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更要命的是自己还得感恩戴德的谢谢对方的赏赐,他可没有勇气拍桌子跟白露说赏给自己的两百亩田地本就是他自己的,那就不等于在自己脑门上刻上欺瞒朝廷漏税的事情吗?

李族长一番思索,只能是饱含沉痛的泪水向白露磕头谢恩。

接着白露又指着另一名鼓着大肚子的老者:“这位便是城东太白酒楼的东家王员外了?嗯,王员外虽有商铺却无田产,万一将来后代子孙经营不善,王员外可怎么办才好……这实在是不妥,恰好,城西郊外也有一片无主之田,本小姐估摸了一下,虽只有一百亩地,但那可是上好的水田,念在王员外如此有心送了干爹一对玉观音,这块地既是无主之田,本小姐便做主将这百亩水田赏与王员外……”

王员外听到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悲伤之情,心中是惊喜万分,连忙磕头谢恩。

倒是赵员外一副死了爹的痛苦神情,死死咬着嘴唇却又发作不得,因为那块所谓的无主之田正是他老赵家的田产,这位厂公千金既然将他老赵家的田产送给了老王家。

一份田契送上后,即日起那百亩良田可就都姓王了,原本牢固的乡绅集团一下子就有了内部矛盾……

在场的众人皆明白了这位厂公千金摆这桌酒席的用意,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既然他们不肯乖乖合作,个个都不肯如实上报,那些黄册之外的无主之田自然也就是朝廷的,而现在的朝廷魏公公一人能顶半边天,以魏公公的权势占些田地本就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是无主之田,想给谁就给谁……

这下在场的乡绅们慌了,大家伙都是重利忘义之辈,收了田契的人便以登记入册交与户部,来年的田赋那是跑不掉了,田赋既然要交,那这些田地自然也不会物归原主,不然就亏大发了……

白露的用意也正是如此,既然这班老乡绅要搞非暴力不合作,不肯主动上报田产,白露就帮帮他们,既然都是无主之地,她做主开垦荒地,做些顺水人情也无可厚非。

至于乡绅们的内部矛盾如何化解,王员外回去后是否会将土地归还于赵员外,赵员外又是否会领着一班家丁去找王员外算账,那可就不关白露的事了,白露是可不包善后服务。

其余的乡绅们看着已经遭殃的难兄难弟们,唯恐落得像赵员外那样白白丢了田产,纷纷主动交代自己最近置办了不少田产,已经够吃够用,厂公大人的那份赏赐他们就不要了……

白露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放慢了语速说道:“诸位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厂公也不会为难诸位,只是这做人呐,莫要贪得无厌,这百姓是天子的百姓,是大明的百姓,若是谁做的过了,占了百姓的地逼反了百姓,被抓入诏狱前可别怪本小姐事先没提醒各位。”

一番威胁的话语落下,众乡绅不由得汗如雨下,脸色愈发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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